《《风神记》》三周半

40、不知觉中风心生 风心

　　涟漪宫内，安安静静，偌大的宫殿里面并没有很多人，惟方文、朱彦两人尔。虽说涟漪宫不大，也是有好几处厢房与偏殿的，朱彦居于厢房，在宫中一边，而方文书房和寝殿则主要在另一边。
　　方文今日像往常一样看看公文，例行公事，在书案上还没有看多久，就感觉自己心口出传来一阵阵钻心地疼，一阵接着一阵，疼到方文手中都拿不稳笔，只得放下，将手放到胸口上以期望能够减少一些疼痛。
　　方文百思不得其解，心口怎么感受到疼痛呢？心想着或许过一会儿就会好一些，忍忍便罢了，但是一阵接过一阵，由于太过难受，一开始坐得端正的姿势，也变得蜷缩起来，斜躺在椅子上，缓解缓解。方文感觉自己身子已经立不直了。
　　一开始还只是疼，就是好像心口处被咬了一口一样，一块肉被咬了一口一样疼，后面就感觉自己胸口上好像长了什么，难不成长了什么东西？方文便施法去探，看能不能从疼痛处探出点什么，好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施法探了半天，硬是什么也没有探到，像是什么也没有一样。可是感觉却十分明显，最近确实不曾进食，不曾有别的入口。
　　正难受着，突然朱彦从外面进来了，看见方文正蜷缩在座椅旁，便过来查看一眼，知道方文情况不对，问道：“大人，你怎么了？”
　　方文用手扶着胸口处，神色紧张地说：“没事，有点难受，不知道怎么回事。”
　　“要不要我去请一下药王，拜托他过来瞧瞧，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朱彦立马作出反应。
　　“暂时不用了，你去把李温叫过来吧。让她给我看看就行。”
　　“好，我马上就去。”
　　朱彦说完，便立马俯身抱起方文，将她抱到寝殿，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临出门前关好门，便出去了。

　　朱彦按照方文的话，先去找了李温，麻利地赶着闪身来到千华宫，全然不顾往日礼节，三两步就找到了主殿，但是主殿并没有人。刚从主殿出来，便看见了郁郁，便立马问她李温的去处，郁郁看着朱彦这副子着急的样子也知道是有要事，脱口便道出花神在寝殿，本还想说自己立马去为朱彦通报一下，朱彦都没有等他开口，便一下子消失了，朝着寝殿去了。
　　刚到寝殿门口，朱彦走到门口，正欲敲门，便有一阵法力逼得他后退了两三步，门内便传来声音道：“放肆！何人竟敢如此大胆！”
　　朱彦立马跪在门口，急言说：“小仙乃是涟漪宫的朱彦，我家大人今日突感不适，还请花神大人前去一见，事发紧急，若有突兀之处，还请花神大人见谅。”
　　朱彦说完，还没有一会儿，便见寝殿大门大开，一身影很快从身边略过，只一瞬便从朱彦身旁消失了，随后便听见一声清脆的关门声。
　　朱彦也没有耽搁，立马就跟上了李温的脚步，但是还没走两步，便分了开来，另外朝着文清宫去了。
　　李温这边很快就赶到了方文的寝殿，一进门，就看见方文蜷缩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神色有异，似是难受得紧。李温一靠近，便随手一拂，“嘎吱”一声，门关上了，床前面遮眼的粉色帐幔也缓缓合拢了起来。
　　李温开口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方文微微一睁眼瞄了一下是李温，才慢慢回道：“心口这里疼，好像长了什么？可是我用仙术查探了半天，硬是什么也没搞清楚。”方文一边疼得皱眉，一边又带有些许的怨气，像是受了什么莫大的欺骗一样，再加上小脸疼得有些煞白，额上有一点点细小的汗珠，显得可怜兮兮。
　　“好好好，我给你看看。”
　　李温便伸手施法，也在方文心口处查探了一遍，也十分奇怪，竟也什么都没有发现。便收手蓄力，单手贴在方文的胸前，将力量慢慢地钳进去，再猛地一抓，方文便立刻“啊”地一声因为疼痛而失去了意识，李温将方文的心抓了出来，仔细看了一看。可是这心口处除了心，倒没有其他的什么，这心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那这疼痛毫无由来呀。
　　李温也是一头雾水，但是还是朝方文的心慢慢输入仙力，希望缓解一下方文的疼痛，这一动，李温便发现了这颗心里面有仙力流动，便再次施法将这流动的仙力从方文的心上分离开来，一分出来，李温便大吃一惊，这流动的并非是什么仙力，而是还未成形的心魂，由于心魂是依托于心的，所以探查半天都没有发现，如此一分开，便可看个仔细。
　　只是这心魂似有些先天不足，所以只长了个底子，还未完全成形，这流动的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仙力，而是它散发出来属于方文的仙力，这下便完完全全清楚明了了。搞清楚之后，李温立马将心放回方文的胸口，再用法力稳定了一下方文的心神，便退出了方文的寝殿。
　　刚一出来，就看见了宋诚。宋诚就在门外不远处站着，看样子，还站了挺久，李温一出来，宋诚便迎了上去，关切之情溢于脸上。
　　李温便问：“你怎么来了？”
　　“怎么样了？什么是由？”宋诚语气中难免有些着急。
　　李温看了看宋诚，脸上强忍着没露出表情，心里却有些嘲意地说：“没事，好事，就是有点疼，过一会儿就好了。”
　　李温便引着宋诚去了方文的主殿，两人一坐下，本来李温还比较不紧不慢，泰然自若，转眼看看宋诚，急得就差赶上热锅上的蚂蚁了，也不得快些开口了。
　　李温说：“你还记得我当年长‘花心’的事情吗？”

　　李温当年成神之前，还有一事需成，即要长出“花心”，长不出“花心”，便得不到众位花仙，也得不到天下众花之认可，只有长出一颗真正的“花心”，才能成为一位真正的花神，才能说是命定的花神。如果李温只是成神了，她可以担任其他的神官，处理其他的天界要务，但是要成为“花神”，必须长出一颗极致的“花心”，这是只有历任花神才有的东西。
　　在李温之前，是有很多神仙渴望成为花神的，但是毫无例外，她们有很多人成不了神，自然也当不了花神，成了神的人，长不了“花心”，自然也当不了花神，只能当其他的神仙。所以只有李温才是正儿八经的花神，天定的，不是谁都能长出来的。这是自然神，比如说花神，或者是雨神等神仙必须长出来的，而文神或者是武神则没有必要长出来。这说明这些神仙不仅要满足神仙的规则，还得得到这世间其他自然万物的认可才行。
　　就像是雨神大人，天宫中比雨神大人适合当雨神的仙数不甚数，两双手也数不过来，可是刘化硬是凭着一颗众人都长不出来的“雨心”，站定了雨神之位，即使当时刘化并未成神，也无人敢置喙，他就是天定的雨神。
　　当年我长“花心”时，是一天之内长成，而且自我看见它时就已经长成了，十分贴切。所以今日方文说心口疼的时候，我一时竟没有想到，她也要长“风心”！但是她又不似我，我是一天之内，迅速长成，长成之后才后知后觉发现的，而方文只是长了个底，还未完全成形，这种征兆就已经十分明显的，贴在她的心上，受“风心”生长之苦。

　　“竟是如此…她竟然这么快…长了‘风心’……”宋诚满脸不可置信，但表情仍有担忧之色。
　　宋诚又问道：“那这疼痛要何时才停？”
　　“什么时候长好就什么时候停啰，长一会儿就疼一会儿啰。”
　　宋诚：“……”
　　李温看宋诚表情像是自己心口在疼一般，说：“这才多久，又不会疼大半个月，过会儿就不疼了，再说了这点苦才是开头呢！”后又补充道：“你也大可不必这副样子。”
　　宋诚没接话，安静了一会儿。
　　李温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宋诚，你可后悔？”
　　“…不悔。原本就没有我悔不悔的，情爱由心，后悔也无用。”
　　“哈哈哈哈……好，我且看你后来如何。”说完，李温便要起身就走，此时宋诚突然说：“你这就走了？”
　　“这儿不是有你吗？”李温不等宋诚回话就仍然朝着外面去了。
　　走到门口，看了看在门口偷听的朱彦，脸上毫无惊讶的神情，反而对朱彦说：“你小子速度挺快的。”说完便离开了。
　　朱彦早就知道李温知道自己在光明正大的偷听，两人在主殿也没说什么，但是李温从他身边走过，对他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内心还是小小地震惊了一下，原本没什么可震惊的，原本没有什么可在意的，可只要是花神娘娘，只要是李温，不管做什么，总还是会牵动自己的心。

　　粉色的帐幔下，被子被盖得好好的，方文醒来的时候周围没有一个人，回想起来，自己意识沉迷之时，李温还在身旁，大概睡了好些时辰，此时李温大概已经走了，她一走，应该说明自己确无大碍了，醒来之后确实心口也不疼了。
　　方文便慢慢地爬起来，掀开被子，挂好帐幔，然后走到门口，刚一打开门，便在门口发现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十分笔直端正，身影纤细，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宋诚。”
　　方文一唤，宋诚便慢慢转过身来。心中的面容便一点一点出现在面前，这样慢慢转身，给方文留足了臆想空间，不由地认真地多看了几眼。正是这几眼，让方文想到，过去的一段时间里，虽然总是同宋诚见面，但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说话时也是没有全神贯注地盯着宋诚，倒是看李温更多些。
　　所以不免让宋诚的脸在记忆中慢慢地模糊了起来，今日这几眼，唤醒了方文当时第一眼看宋诚，可谓是惊为天人，一眼便牢牢抓住了方文的目光，因为方文很少见到容貌这样出色的人，就像是当年看李温时一样。
　　后面看得多了，便有选择性地忽略了，容貌这种东西，好看又如何？不好看又如何？看过又如何？没看过又如何？终将逃不过一个“忘”字罢了。再惊艳的人，经年累月下来，面容都将不存，又何必太在乎。
　　只是今日，这样悄然转身，无声等待的模样，确实比以前不露辞色、很少接近的宋诚更加让人注意，甚至可以说是心动了。所以当宋诚缓缓转身时，方文心中也不也避免地漾起一层层涟漪。
　　宋诚问：“可还疼？”
　　方文回：“不疼了……好了很多。”
　　“那就好。以后你若是再疼痛，李温一时来不及，可让朱彦来我处，我给你护法。”
　　方文听完这话，疑惑道：“还会再疼？”静了一会儿，宋诚还未接话，方文又问：“什么事由？李温呢？怎么也没跟我说就走了？”
　　“我不是在这里等你吗？”
　　宋诚说完，方文并没有太注意，反而感觉到口舌有些干燥，便一边同宋诚出去，一边说：“等很久了吗？也不在我宫里找个地方坐坐，一直等着，是不是累了？”
　　两人去了一处有茶水处，方文随身坐下，让宋诚喝点茶水，顺便自己口中也沾点，解解渴。宋诚倒是一口没喝，一直盯着方文，看着方文一连喝了好几小杯。
　　方文注意力还未回来，宋诚则在方文喝茶时说：“没事，你最近是不是仙力在增长？”
　　方文一边喝水一边回：“嗯，这几天有时间就会练练仙术，应该是有些增长。”
　　“因为仙力增长，身体需要适应，所以仙力聚集的地方就会有疼痛感，就是你心口处，不会很久，但还会疼几次。你要是太难受了，就让朱彦来找我，我给你护法，尽量缓解一下你的疼痛。”
　　“好，没事就行，我估摸着也应该没事。”方文轻松地说着，一点也没放心上，依旧还是浅浅地喝着水，思考着其他的事情。
　　一旁的宋诚眼神看向了别处，也是没说其他什么，偶尔抬起头来，关切地看着方文，方文却以为是关心自己受小苦，挤出一点微笑，好像无事的样子，让他少操点心。

　　李温从涟漪宫回来时，也有些乏了，想直接回寝殿，跟郁郁、苍苍说今天不见客。但是走着走着明显感觉后面跟了一条尾巴，只能先去主殿，等人上来了。刚坐下没多久，便有人不请自来，连宫门口都没走。
　　李温抬眼一看，发现是朱彦，还以为是方文又出什么事了，便问：“方文又怎么了？”
　　只见朱彦慢条斯理地说：“我家大人无事，有文德星君在门外候着，想必也不用操心了。”
　　李温放了心，满不在意地说：“哦，那你为何事而来？”
　　“小仙为花神大人而来。”朱彦一字一句，生怕自己说不清楚一样。
　　“此话怎讲。”朱彦的话引起了李温的兴趣。
　　李温想听，但是朱彦却不着急说，轻轻一扫手，将殿门关上了。
　　“小仙自在花神娘娘的成神礼上得见花神娘娘一面，便早已情根深种，难以自持了。”
　　“成神礼？那可是很久远的事情了，本神都快忘了。”李温作出一副回忆的样子说。
　　“花神娘娘天姿国色，受众人仰望之时数不胜数，想必小小的成神礼在花神娘娘记忆里都排不上号吧。可与小仙，确确实实乃仙生不可遗忘之瞬间。”
　　“所以呢？”
　　“这些年我虽为天将，但是未曾有一刻忘记过花神娘娘，后来听闻文德星君要为风神大人找仙官，我又知你与风神大人素来交好，我立马去求文德星君，让他允我去风神大人宫中，这样也能离你近些。”
　　“你果然别有目的。”
　　李温带着警惕的眼神看着朱彦，但是朱彦却丝毫不在意，反而是一副平静的样子，好像是在与李温聊家常一样。朱彦听李温说完，甚至还有些开心，开始离李温有些远，说完好大一番话之后，竟三两步向前，走进了些，在李温的左手边的位置落座，自顾自地自己倒茶，喝起茶来。
　　抿了一口，平静地反问道：“你现在知道了，又如何？”
　　“我朱彦之心，朱彦之情，生怕娘娘不知道，今特意来告知。”
　　“以后我在风神大人座下，少不得要与娘娘经常打交道，时时见面，还得请花神娘娘多关照关照我。如此，今日朱彦便告辞了。”
　　李温看着朱彦说完，心满意足地离开，一时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安慰自己道：“罢了、罢了，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