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鸟》汽水皮皮

17、17

　　“你怎么来这了？”只如无问。
　　“我看到…你的朋友圈，我不忙就顺路过来看看。”周继伸手轻轻的接过Monday,说：“妈说今晚回家吃饭。”
　　…
　　廖相顾抽身去扔垃圾，她走出去很远，远远地看着两个人交谈。随后周继抱着Monday离开，只如无走了过来，说：“走吧。”
　　“去哪？”
　　“逛街吧，你不会真的是出来陪我带娃的吧？”只如无微笑，又说：“不过我今天晚上…”
　　“要回家吃饭。”廖相顾抢答。
　　“…”
　　廖相顾见只如无半晌不吭声，便说：“嗯…我发誓真的只听到了这句而已。”
　　“…”
　　只如无又半晌没动静。
　　哎，这个家伙怎么比被放鸽子的还怨气冲天呢？
　　廖相顾心想着，转头看只如无，却不想一下撞上了对方审视自己的眼神。突然发现自己被盯着看，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道：“不是…你怎么这样看我？”
　　“…”
　　竟然还不说话。
　　廖相顾索性停住，把脸扭过去，假装叹气到：“我没生气。”心里却想，快快收了神通吧，已经有点小鹿乱撞了。
　　“是我爸爸的好朋友去家里做客，虽然只能在旁边装植物，但是不能缺席。所以…真的抱歉。”
　　“没事啦，那我一会回学校。”
　　“那我送你。”
　　“好。”
　　嘴上说说没事，其实心里完全不是那回事。
　　两个人去超市买了一些东西，便往回走。
　　车子慢慢驶出停车场，秋天的路边积满黄色的落叶，枝头孤零零地挂着几片倔强的摇摇晃晃的叶子。行人裹着外套行色匆匆，穿过车前的斑马线。
　　“感觉你没有以前那么爱吃甜食了。”只如无问。
　　廖相顾在副驾驶，掏出一个草莓形状的小荷包，转眼展成一只布包，道：“嗯，因为有一些是给你的。”说罢她从里面捡出黑咖啡，0卡果冻，还有素食鸡胸肉放在袋子里。“看你好像很可以保持体重，这些很低卡，适当吃一些嘛，话说没有脂肪糖分和碳水，怎么会快乐嘛~剩下的肥宅快乐系列才是我的。”说完，抬头朝只如无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喇叭声。
　　抬头已是绿灯。
　　只如无踩下油门，笑说：“嗯。谢啦。”
　　她低头整理食物，没注意到驾驶员望着她认真整理食物的样子，以及那个草莓颜色的小布兜，竟然不自觉地出了神。
　　“哦，我还买了夜安裤。买五个八五折，我买了十个分你一半吧。你都用哪个牌子？”
　　“什么？”只如无打个左转向。
　　“姨妈巾。”
　　“不清楚，都是阿姨去买然后拆好了放在那。”
　　“哦。都没怎么去超市的吧？这个牌子平时不便宜，但是经常打折。还有这个洗发水，常年不打折，但是味道真的很好闻，每次吹完头发，都感觉自己在拍洗发水广告…”说罢还哼起广告的歌曲，并抬手把洗发露举起来给只如无闻。
　　…
　　只如无的车里鲜有这样的聒噪，她却感觉自己一点都听不厌烦。一会闻洗发水，一会看零食盒子随机赠送的佩奇贴纸，一会嘴里会被塞一颗坚果，一会听到廖相顾讲那些无厘头的宿舍故事哈哈大笑。
　　“凡凡是宅女，曲佳要谈恋爱，大辣片除了上课基本长在舞蹈房，我们宿舍基本没有什么集体项目，逛超市就是团建，这超市有一阵我们常来，虽然远点但是总打折，大辣片最厉害，她连哪个超市什么时候打折都知道的，是我们宿舍的超市小百科…”
　　车子在师大图书馆附近的停车场停住。
　　一个没说完，一个没听够。
　　“大辣片…名声在外啊，总部都知道她呢，说她能吃苦，脑袋又灵活，有好几个主管想调她进总部做助理呢。”
　　“嗯，她很棒的，她大学一直有在兼职。主要是她除了要养活自己，家里还有三个弟弟，平时给自己花钱都挺舍不得的，要寄给家里。”
　　“你呢？”
　　“什么？”
　　“学妹一个月有零花钱有多少？”
　　“大概…”
　　“这怎么还要大概，这不都‘明码标价‘的事么？”
　　“嗯…上大学那年，我妈给了我一张卡。她说她常年在外，吃穿别苦了我自己，花光了跟她说。后来一直没花光，直到有一次大辣片跟我借钱要现金，去银行一看，那里面的钱够我上半辈子大学…后来才知道她把A栋B还有手底下几个小买卖的收益都挂在那张卡上。我也没记账反正…就一直在里面。”
　　“哎哟，今晚不回家吃饭了，绑架富婆。”
　　“是妈妈的钱，我只是给她保管的…”她没说的是，其实她家的几处房产甚至A栋B都在自己的名下。用顾女士的话说，一生追随爱人就够了，身外之物迟早要留给女儿。
　　“那你呢？”廖相顾问。“你俩…”
　　“各算各的。”只如无顿感无奈道：“我身无分文。”
　　“吹牛。”
　　“我的工资和分红都直接打到我妈妈那的，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的工资和零花钱是多少。我妈妈也给了我一张卡，不过是信用卡的副卡。我能用它买很多我想要的东西，但我身无分文。”
　　“…”
　　“我花的每一笔钱都会如实反映在我妈妈的手机上。我去了哪，买了什么，甚至住在哪，吃了什么…”
　　“是因为…”
　　“嗯。从那以后。”
　　廖相顾抓着草莓布袋不做声，只如无侃侃而谈的样子有点刺痛了自己的某个神经。她开始思索自己的行为，是否在任何地方流露出丝毫可能让彼此尴尬的行为举止，那些所谓让自己砰然心动的瞬间是否只是自己的臆想。
　　然而思前想后，自己唯一坚定的是，她所望而却步的东西，既让自己担忧，却又无比期盼。
　　电话铃声响起，只如无抬手关掉。
　　“我得回去了，要赶在客人之前。记得吃早饭。”
　　“好。”
　　“放了鸽子，以后补偿你。好好自习，想给自己放个假就打电话给我。”
　　“好。”
　　看着只如无的车驶出校园，她回到图书馆的自习室坐定。
　　本来就没状态，这下更是心烦意乱。
　　廖相顾明白，自己虽然对只如无初见便动心，但是奈何人家不管什么情况已经结婚，她已尽可能的将自己心里对只如无的特殊情感收藏好，可是偏偏，两个人又关系升温，随着了解，原本一份单纯的暗自爱慕又生出了旁支。她不仅会思念，会担忧，会袒露，会讨她高兴，会为她伤心，会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她的心内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更加立体和丰富——这跟对当年女班长单纯的喜欢已然完全不同。
　　她到家了吗？
　　她喜欢那个味道的洗发水嘛？
　　她在聚会上也只吃沙拉嘛？
　　她…开心吗？
　　一想到这，廖相顾整个人宛如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她把额头贴在桌子上，余光扫到桌上又多了一瓶饮料——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半个月前，她的桌子上就时不时的会出现饮料，有季节限定包装的可乐，有一连四支装的旺仔，有炭烧咖啡，已经在桌边排成了一小排。
　　她起身四下望去，安静的自习室大家都在认真磕书。她随手把饮料“归队”，放下书包，开始二轮复习专业课的笔记。
　　一个小时后，廖相顾的脑袋里没录入一个字。
　　算了，今日不宜复习。
　　想罢，她开始收拾东西，校园响起了最后一节大课的下课铃。
　　就是现在！
　　她收拾好东西——合上书而已，起身下楼。教学楼的学生陆续鱼贯而出，返回宿舍，去食堂，去球场，去社团。夕阳西下，风开始降温。学生有的三三两两，有的四五成团，或相互追逐，或快步疾行，从四面八方涌向飓风广场，又奔向各自的角落。
　　廖相顾站在广场上，望着广场刻着“为人师表”的石头，认真的听，认真的看。自己的生活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曾经自己和舍友也是这样，四个人打打闹闹作一团的回宿舍去，如今每个人都在逐步迈入自己轨道，奔向生命的四面八方。
　　手机消息想起。
　　“吃过了吗？”——Z
　　“正打算。”——小香菇
　　“打算吃什么？”——Z
　　“想吃烤肉，太冷了。”——小香菇
　　廖相顾拎着超市的方便袋子站在广场中间，险些被急行的同学撞了个趔趄。
　　“你们食堂还有烤肉？”——Z
　　“没，是城东有一家，不过太晚了，去食堂吃个森林小炒假装一下。”——小香菇
　　“这还能假装？”——Z
　　“闭着眼吃，眼睛没看到就算骗过了。哈哈。”——小香菇
　　“你在哪？”——Z
　　当下，廖相顾想了无数种可能：可能她猜出自己逃了晚自习，可能她在外面把别人误认成了我，可能只是随口一问，可能…
　　不，不可能，她要和家人朋友一起吃饭的。
　　心里随这样想，但是那最不可能的可能，仿佛就像黑暗中的星火，看似没有温度却愈加在心里闪闪发亮。
　　“广场上。”——廖相顾
　　“在那干嘛？”——Z
　　广场上的人潮已渐渐退去，下班的老师陆续走去停车场，飓风广场恢复平静。
　　“大概…思考人生？哈哈。”——廖相顾
　　摁下发送，车子被狠踩了油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如果是那辆车…
　　正想着，一辆白色的，方方正正的拉风越野车已经停在了前方的马路上。
　　廖相顾的心像是巧克力落入了热牛奶，胡乱搅作，芳香四溢。
　　如果…如果是她…
　　正想着，车窗落下来，只如无正远远地瞅着自己，见自己没有反应，低头摆弄手机。
　　短信息想起。
　　“走，带你去城东吃烤肉。”——Z
　　那我…
　　“愣着干嘛，这么冷，快过来。”——Z
　　车里的只如无正弯着脑袋，右手持方向盘，左手伸出窗外，先向自己摆了摆手，而后又勾了勾手指头。
　　那我一定会开心的，坚定的朝她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