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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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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错觉
深夜十一点五十六分,三楼解剖室。
陈警官靠着走廊发着呆,半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香烟外壳出现在视野里那一刻,陈警官竟然晃了神,玫瑰花似的红夺目又刺眼,好像还藏着破碎的刀碴,紧接着联想到那张无血色的脸、真假掺半的笔记,宛如呓语一样的遗言,让稍有困意的他瞬间清醒不少。
他反复告诉自己,林江死了,死的彻底,死的绝对。身体早就没了温度,无名指粉碎的凄惨,凝固的血迹漫入唇纹,还带着刀片割裂的伤...可就在二十分钟前,银白色的手术刀没入他残破的尸身,而那躯壳的主人嘴角在那一瞬悄悄卷起。
像嘲笑,像讽刺,像挑衅。
他呼出一口浊气,看来是最近太忙了,以至于会出现这种离谱的错觉。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是
在冰冷的柜子里呆了这么多天的尸体?
“阿sir!阿sir!”老李喘着气连叫了几声,发现陈警官都没有反应,只好抽出抱着层层文件下的一只手去拍了拍他的肩,大喊道,“阿sir!!!”
“嗯?”陈警官才反应身后有人,把烟塞进了口袋,“有结果了?”
老李把最上面的文件送到他面前,“看这个,果不其然,林江身强体壮,也没有过精神类的疾病,韩队顺着方向调查了江无,我嘞个乖乖,这小子确实有问题。”
“怎么说?”
“遗传型精神分裂,不过不是特别严重,两年前坚称自己已经康复,闹着要出院,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就批准让他休养返校了。”
陈警官翻开资料,“精神分裂?看来林江死前服用的佐匹克隆,估计就是江无给他的。”
老李点点头,“林江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十一岁被收养,一直到今年为止,七年里收养的人换了三次,现在家属那边对他的死活也是漠不关心。还有,韩队查到两年前林江坠楼,住院的人,确实不是林江。”
“是江无吧,”陈警官的目光停留在林江那张黑白证件照上,“韩鑫在哪?对了,小孙在滨湖大道有没有发现什么。”
老李摇头道,“目前还没有,韩队在档案室翻日记本。”
“行,我知道了。”陈警官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明天干脆一点,叫小孙再请江同学喝一次茶,再有问题的话就直接拷到警局里来,就说我已经拿到批准了。稍后滨湖大道的监控拷给我一份,今晚就不加班了。”
十二、走眼
孙安安此时正站在那块监控的死角处,找到了那天晚上林江大概呆过的地方。粗略一瞟,隐隐约约看到一抹与黑灰土地格格不入的色彩。被掩在泥土下,看上去也不大,却有些亮眼,但是一不留神就会与周围的颜色合二为一。
似乎是一个方形的......
就在她准备蹲下一探究竟的时候,手机忽然
震动了起来,孙安安知道这是局里的人来了消息,怕耽误了要事,犹豫再三,还是优先接通了电话。
“喂?老李,陈警官有吩咐了?”
老李嘿嘿了两声,“陈sir通知,今晚不用加班了,让你早些休息,明日再战。”
“好,侦查完这块我就回去,对了...”孙安安记起刚刚到异样感,觉得那大小颜色像极了林间不翼而飞的指甲,顿时心中警铃大作,便连忙蹲下,快速寻找那块类比突兀的浅色,忙活了半天也没找到。
老李察觉到不对劲,小心问道,“怎么了?有发现?”
“没,”她只好回答,声音有些沮丧地说,“我走眼了,没什么。”
“哎呀,陈sir说的没错,日夜操劳的,你还是早点休息吧,太累了总是不太好。”
“知道了,”孙安安有些不甘心地扒着土,“有线索我再通知你,你继续忙去吧。”
十三、请进
韩鑫揉了揉太阳穴,日记中沾染不明血迹的部分已经送去技术部检验回来,是主人林江的血。可本子中的文段,用词暧昧、偏执、不可一世,有时又卑微、懦弱,难以理解,这些实在算不上是‘正常’,更与同学口中,老师印象中,那个温文尔雅的“班长林江”大相径庭。
......矛盾的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韩鑫收回思绪,再一次翻开本子,重新阅读那些几乎等同胡言乱语一般的梦话:
‘12月30日雪
我竭尽全力在泥沼的深处喊她的名字,竭尽全力地求她爱我。
...可她生气了,这是我最/#&...:的&。”
“12月31日阴
闭上眼睛,幻想她亲吻我,幻想她牵我的手,幻想她对我说,她喜欢我。
美梦或许可以成真,直到我将炽热的火吞下口。
她不会骗我。’
......
‘4月17日多云
相信我,相信我,相信我,相信我,相信我。
所有人都卑贱如蚁 ,所有人都该死,所有人都背叛我,所有人都。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爱着你。
爱着【 】。 ’
爱着?爱着谁?韩鑫看着被涂黑的字符烦不胜烦,他费劲地尝试理解这些稀奇古怪的段落,也已经差不多摸索透了林江写日记的规律,日记的内容越靠后,混乱的字符就越少,语言逻辑越缺乏条理,被涂黑的地方就越多,写的话就越难看懂...人的心情也会越发烦躁。
一个字,一个词,到一句话,甚至是一整篇的日记,从开头到结尾,一字不差,慢慢地用黑色中性笔填黑涂满,最后只剩一个孤寡伶仃的日期。
韩鑫叹了口气,觉得这案子真是让人越发的头疼。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档案室的门被推开了,还没来得及回头细看,一张熟悉的脸凑到了他的面前。
陈警官见下属全不在,于是吊儿郎当地叼着烟,十分欠揍地说,“堂堂韩鑫,居然被一个高中再读的小朋友斗的愁眉苦脸,啧啧,真是年纪大了,他娘的有损当年风采。”
韩鑫冷笑一声没接话茬,把红皮本摔到一旁,“这本日记确定是林江写的?”
“ling—林,jian—江,”陈警官翻到扉页,指着那两个字说道,“对过他的字迹,血液DNA也一致,指纹核实明天就出来,是林江本人没错。”
韩鑫沉默了半分钟,道,“那你对过江无的字迹吗?”
陈警官愣了愣,出神间呛到了烟,笑着咳了片刻,道,“思路清奇,真不愧是你啊,韩队。”
“反正...不妨一试。”
十四、月色与吻
凌晨三点十五分,深夜,滨湖大道。
灰衣帽兜,黑色手套,墨镜口罩。
江无轻车熟路地绕过监控器,直径走向那天和林江分别时的地方,第六棵灌木丛三分之一处往右...江无数着蹲下,顺着没在泥土间的鹅卵石像前探去,摸到了一个方形的小角,他随意一勾,那尖角便原形毕露了——斜方块的棱形。
江无叹了一口气,仔细端详着,半透明的宝石锁着暗红色的液体,随着边缘的弧度在摇晃,金色的边镶成一片繁冗的花,昏暗的路灯撞在上面,撞出了好看的投影。江无小心翼翼擦干净上面的尘土,掂了掂,意外发现居然还有那么几分沉。
月色与吊坠跌回掌心,他的影子落在草坪上,江无盯了一会,好端端地忽然有些难过。
他想把手里的吊坠狠狠砸在地上,看它破碎的样子:看耀眼的宝石被摔的稀烂;看里面的血液溅落满地,不再被束缚;看精雕细琢的玫瑰花纹不成体统......也想看看自己究竟会作何反应。可是江无不能,因为他早就知道,那不是一个吊坠。
那是属于他的林江。
“明天他们还会找我,”江无吻着宝石,无声地自语着,“你快点回来...”
“我等你。”
夜晚的滨湖大道没有星星,如往常一样的安静。
十五、巧遇
孙安安和韩队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前者偷偷瞄着眼前的人,心里是一万个鸡飞狗跳,于是欲盖弥彰地把咖啡往前一推,挤出一个甜美可人的微笑,道,“早上好,江无同学。”
“早上好,孙姐。”江无没有推就,泯着喝了一口,毕竟他在办公室里等了将近半小时,才等到孙安安一行人装模作样的偶遇。
“那个江同学,”孙安安迟疑地开口了,“我想问问,在你眼里林江同学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无抬起头,瞥了一眼韩鑫,勾起唇笑道,“你说的是哪个林江?”
孙安安觉得这话似曾相识,现状下来不及回忆,于是照着陈警官吩咐说,“高二(4)班班长,林江。”
“乐于助人,关心同学,品学兼优,”他语调上扬,孙安安却无缘无故听出了一点讽刺的意味在里头,“是个负责任的好班长。”
“那,周四晚上林江同学和你一起回家时,中途为什么要返回学校?”
江无一边下意识地抚摸着嘴角的痣,一边不动声色地转动着指环,“不清楚。”
韩鑫冲孙安安点了点头,示意她直接问重点,诈一诈江无,让小伙子露点马脚,孙安安会了意,反手抛出一颗重磅炸弹,“江同学,已经知道林同学遭遇不测了吧?”
“林江缺席这么多天没上课,”江无平平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喝了口咖啡不紧不慢地说道,“是人都知道了。”
韩鑫:“......”
孙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