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泯恩仇(暂定)》木飞雪

4、第三章

　　一阵清风佛面，倍感清凉。月光素裹，莫青青的肩晕染出一道薄薄的银光。发钗不知被谁扯下，发髻缭绕地披落，黑发随晚风轻柔飘动，丝丝分明，垂落在腰间。再回头，不见了人影。如何找寻，总是找不到那个人，总是走不出这个陌生而熟悉的胡同，总是唤不出声来。

　　猛然睁开双眼，莫青青的纤手立即在枕边摸索，直到摸到了那块玉，心间才渐渐平静下来。视线缓缓清晰，看见自己仍躺在这熟悉的房里，才觉安心。这个奇怪的梦缠绕了自己许久。百思不得其解。莫青青赶紧将玉佩又挂回了胸前，上次沐浴更衣将它取下来之后，一直忘记再将它戴上。

　　弹指之间樯橹灰飞烟灭，一眨眼的功夫就过了五年。当年进入陆家的时候，莫青青的个头不过才打齐大厅那张红木椅，而如今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谁看的出这个丫头曾跟着陆晨珏满山遍野的跑，整一个野孩子。

　　果真是陆家的福星。此时的陆家今时不同往日。陆家的丝绸生意蒸蒸日上，五年内便买了大宅，挂上了成都知府大人亲手提笔的“锦绣天坊”四个大字，镶上金边，倍显尊贵。而莫青青同雅琴、朵琪带着“福星”的名誉，被陆锦川大摆筵席，隆重地收为义女。

　　这些好像都是值得快乐的事。莫青青却快乐不起来。从此不再与雅琴、朵琪住在同一间厢房，不可如从前般在夜里窃窃私语。或许这些都是莫青青过于任性和贪婪才会觉得不满不悦，老实说有一间房避雨有一口饭吃就已经是苍天最大的恩赐。自己不过是一个不知父母流落青楼的孤儿，此时此刻有吃有穿，有陆老爷的疼爱，到底还有什么不快？

　　莫青青一边想一边走向窗边，两手朝上推开窗，衣袖滑过肌肤露出白皙的手臂。今夜并没有月光。

　　忽然心间揪在一团，由内往外的刺痛。

　　二少爷。莫青青的嘴唇幽幽一动，然而这三个字却并未叫出声来。

　　陆晨珏就在不远处。他也未眠。陆晨珏不再是那个小小的二少爷。或许是因为练武的关系，他的身躯较陆晨曦来说魁梧些，胸脯横阔。他的双眸如同寒星般射眼，两弯刀眉深如刷漆。只是眉头仍爱深锁，像是有多少愁不尽的心事。他转过身去，似乎没有看见莫青青。他闭眼运气，随后使出一套招数。招招发力十分之狠，拳脚挥舞干净利落，有万夫难敌之威风。

　　或许这就是自己不快乐的原因。莫青青想。自从被收为义女，从此照料陆晨珏的差事就不再是自己的任务。陆家规矩礼仪甚多，此时已是男女有别不可时常玩在一起。于是只能在远处观望他的俊俏的身影，不可以再与他打成一片。不能再没完没了地吵闹，不计后果地调皮。那样真切的生活，已经成为了过去。

　　陆晨珏收功运气。似乎有些疲惫。他的额头渗出汗珠，微微喘息。突然他转身朝着莫青青这边瞧了一眼。莫青青连忙缩了回来靠在窗旁，紧张地躲避起来。他眼神坚定，右脚迈出步伐朝这边走了过来。莫青青来不及关窗，只等蹲下身去。

　　一墙之隔。莫青青好像能感受到了他温度和呼吸。陆晨珏一言不发，站在窗外欲言又止。莫青青像在期待些什么，就连自己都不知道，只是听见“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丫头，半夜不睡，在这里偷偷瞅我做什么。”陆晨珏竟然知道她在这里偷看他。莫青青脸上一阵火烫。她僵硬地站起来，发丝有一些凌乱。从陆晨珏的眼中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他只是愣愣地盯住她。“你说，我的武艺可有长进？”他问。

　　“嗯。”莫青青点点头，“你也是，为何半夜不睡？偷偷练功，小心被老爷瞧见免不了一顿责骂。”

　　陆晨珏淡淡一笑，道：“有你替我打掩护，我担心什么。”

　　莫青青扭过头去，说：“如今我现在不是你的丫鬟了，不可能随时为你解围。”

　　“怎么，变成了大名鼎鼎的陆家义女——青青小姐之后，就摆起小姐的架子来了？”陆晨珏挑眉一问，眯着眼像是在嘲弄她。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现在总是躲着我。我都找不着你。什么时候在到河边去游玩，天气又燥热起来了，人总是难以安静下来。或者我可以捕鱼烧给你吃，一定美味。”

　　听着他描绘的场景，莫青青变得瘫软无力，想要倒在地上，她呼吸难耐，觉得有点难过。她打断他，“现在我们不可再这样了。”

　　居然会顶撞自己所说的话，陆晨珏不可思议地瞪大眼，问：“为什么？”不见莫青青回答，陆晨珏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冷笑：“呵，又是那些礼教规矩吧。丫头，妄自你一直在我身边，怎么现在的你也变得这么迂腐。我还以为整个家，只有你懂我。原来，你和他们也是一样的。”

　　说完，他打算离开。莫青青双手扶住窗沿想叫住他，忽然觉得视线模糊起来，整个世界变得荡漾通透。看到了她的眼泪，陆晨珏又暗自后悔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他定了定神，走了几步又转身走了回来。他走近窗户，伸出手去抹掉她的泪，又为她理了理凌乱的发线，犀利的双眸变得温柔起来，他轻声道：“好了。别理我所说的话，那些都是假话。丫头早些休息。还有，这么久不见，点想你了。这句是真话。”

　　他的情绪总是这样变化莫测。可是莫青青心里感动不善言辞的他也能同她说这几句柔情的话，即便如此简单，却真挚。只是自己来不及对他也讲点什么，他已踩着轻盈的步伐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