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耳朵》公路飞行

33、二十一岁那年夏天

　　“你不是说二十五岁退休吗？那就不是再打五年，是再打四年。”肖尔提醒他。
　　“二十岁，你就盼着我退休了？”
　　“还二十岁？”
　　季向空的二十一岁生日快到了。
　　肖尔试探性地开玩笑，“你要是现在退休，我可以叫你爷爷。”
　　“你不要自己家庭关系不好，就在外面乱认爸爸乱认爷爷好不好？有点儿节操啊！”
　　“节操可以当饭吃吗？”如果节操能当饭吃，肖尔早吃撑了。
　　“那你先叫一个爷爷。”
　　“呸！”
　　“叫爸爸也行。”
　　“滚！”
　　季向空一脸幽怨，“叫哥哥吧。”
　　“你好无聊啊！”
　　“我都叫你那么久的哥哥了，你也叫我一声啊。”
　　肖尔翻了个身背对他，一边摘下助听器放在床头柜上，平时他习惯睡床的右边，因为总是要跟睡左边的季向空说话，侧躺的时候如果压着助听器会很不舒服，所以睡右边好，睡右边向左侧躺不会压到助听器。只是这样他不想听季向空啰嗦而转身背对着他时，常常要摘下助听器。
　　这种时候不多，但是当他这么做的时候，表示的意图很明显。
　　你看，耳背也是有好处的，不想听摘下助听器，世界一片清静。
　　季向空可不想就这么放过他，他把肖尔强行掰过来，帮他重新戴上助听器，有时候没戴好，肖尔就看见他叽里呱啦在说着什么，其实能从唇部的动作大概猜测出来说的内容，但是肖尔会忍不住笑。
　　肖尔很少有不耐烦的时候，尤其对着季向空，所以这么做的时候，多半只是逗逗季向空的，季向空的嗓音有着跟他年龄不相称的低沉，尤其当他要故意要放低的时候，这常常使肖尔忽略了他比自己小很多的事实。
　　季向空不在意年龄的差异，虽然有时候他拿年龄来调笑肖尔，说他老，跟顾放一样老，差不多是长辈了。如果肖尔反过来嘲笑他是小朋友，他能翻脸。
　　肖尔其实挺介意的，不是嫌季向空年纪小，不成熟，他是嫌自己年纪太大。
　　在他看来，季向空没有不成熟的地方，他十三四岁的年纪就规划好了自己的未来，并且朝着这个目标一往无前，努力奋进，别人还在跟父母伸手要钱的年纪，他已经财务自由。他喜欢一个人，可以义无反顾追随她，在异国过艰苦的生活，直至发现自己的存在耽误了对方的前途和事业，别的孩子为早恋跟父母跟学校抗争逆反的时候，他已经学会放手成就最好的爱情。
　　他哪里不成熟了？
　　如果有，那就是他年轻的身体，青春洋溢的笑脸，这所有的美好都让肖尔迷恋。
　　肖尔觉得自己老得追不动季向空了。
　　季向空又不高兴了，他可以嫌弃肖尔老，但是肖尔不可以嫌弃自己老。
　　不对，季向空并不真的嫌弃肖尔老，哪里老了？两个人站一起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有年龄差啊？二十六、七岁怎么就老了，作为男人，青春正当时！
　　“马上就是二十一岁生日了，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吗？”肖尔问他。
　　季向空想了想，搂着肖尔，他觉得什么都有了，如果没有的，肖尔也给不了他，“我要天上的星星。”
　　“太高了，摘不到。”
　　季向空撅嘴，“那就算了，要个星星都没有，你还能给我什么？”
　　肖尔一无所有，他给不了季向空什么，连零花钱都是季向空给他的，自己仿佛成了被包养的那一个。
　　“这又怎么了？”季向空做他的思想工作，“你看看电竞选手，有几个找的另一半收入高过咱们的？我们乐意养着媳妇，有什么不好的？我负责挣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
　　邱樱和弥雅收入都高过季向空，所以他们成不了季向空的老婆，这人大男子主义太盛，忍受不了另一半收入比自己高。
　　但是肖尔也不能当人家的媳妇，媳妇两个字都是女字边的，他是个大男人，他有自尊心。
　　季向空一个人把挣钱养家和貌美如花包揽了，这怎么行？
　　可是肖尔除了当一个称职的家庭煮夫，在其他方面真的帮不了季向空什么了。
　　季向空在严格的作息制度□□力值恢复了很多，颈椎和腰椎都不怎么疼了，每天固定打几波国服高分局把排位稳在第一，跟各战队的高手们切磋切磋，预热预热，明显状态如初。
　　他每次赢了还不动声色的拽样，连肖尔也理解了迷妹为什么爱死了他。虽然真实生活里的季向空跟他的高冷人设有强烈的反差，不过电竞世界里的季向空也是相当迷人就对了。
　　“你真的恢复状态了？”
　　“都跟你说了没事的，你怎么跟舒雯一样婆婆妈妈的？”季向空嘲笑他。
　　肖尔觉得大概是孙泽毅的退役给他带来了负面影响，不过季向空又不是那种容易受干扰的人，身体上的伤病多多少少还是影响到他了。
　　非赛季不需要高强度的集训，季向空打游戏的时间被肖尔严格控制起来，只是每天的直播还是要继续，毕竟签约了的，违反合同得扣钱，知悉那个赔偿数额肖尔能晕过去。以前季向空总是拖延症发作，要么一个月不直播，要么直播一通宵，现在每天晚上七点半准时出现在直播间，比新闻联播还准，一天直播一个小时，是新闻联播的两倍，粉丝都要感动得哭了。
　　“V神又要新闻联播了，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V神开摄像头啊，开摄像头啊，让我侃侃你的盛世美颜！”
　　“V神靠的是才华，不是颜值。”
　　“闭嘴，你不看滚开，我要看！”
　　“季向空啊季向空，明明可以靠颜值，你为什么非要靠才华！”
　　“开视频，开视频！”
　　季向空没开对话屏幕，但是也知道粉丝在喊什么，他在话筒里清了清嗓子，用低沉沙哑的嗓音说道：“最近颈椎病发作，支着颈托呢，不好看！就不开摄像头了。”
　　“露脸就行！”
　　“空哥没有丑的时候！”
　　季向空连输了几场比赛，但是人气一直旺盛，粉丝很快就原谅了他，为他找各种借口各种理由，甚至怀疑他要转会了，故意表现不好让俱乐部放人。
　　“哪有故意表现不好的，转会费打折吗？”
　　“停止无脑猜测好吗，比赛失利是多方面的，让我们空哥一个人扛下所有？”
　　季向空不想参与粉丝争执，专心直播完事，粉丝这种生物今天可以爱你爱得泣血带泪，明天就可以去机场砸你大便，他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人类可以这么奇怪。随着电竞比赛越来越商业化，营销策略一套接一套，他再不喜欢也只能被动接受，包括每天晚上直播。
　　碰到集训的时候电竞选手都是六亲不认的，为了跟肖尔每天独处一会儿，又不占用休息时间，那唯一的擦边球就是直播了。不是季向空喜欢每天直播，而是直播的时候他能和肖尔一起打双排。
　　自从带肖尔打游戏以来，季向空建了个小号陪肖尔一起打，sky805和ear1005在服务区每天固定双排打一个小时，游戏全程直播。虽然开了语音，但是除了季向空偶尔说几句话指导一下，肖尔始终一言不发，他只管跟着季向空打辅助，其他什么也不用管，直接蹭分就行。那感觉仿佛他们在当着很多人的面谈一场隐秘的恋爱。
　　当然这种情况只维持在集训期间，一回家肖尔能摸到季向空本人，他就不上游戏了。
　　因为肖尔不常打游戏，季向空独自打sky805，没过几天排位差异太大，两个人就组不上队伍了，所以季向空过段时间就换肖尔的号上去打，给他提升一下排位。
　　今天他用的就是ear1005的号在打。
　　黑粉开始骂人，说他状态急剧下跌，一个小号虐低级别菜鸡不够，还开第二个小号。
　　维护他的粉丝反驳，“V神肯直播就不错了，爱看看不看滚。”
　　季向空看不见他们骂人，也不关心他们骂了什么，只专心打他的随机排位局，以他的操作这种级别的排位局可以1V5，纯收割人头了，队友只要会打水晶就稳赢。
　　肖尔一般不在直播的时候打扰他，自从上次直播间翻车，说季向空卖惨敛财，肖尔就不敢出现在镜头前了。尤其现在两个人是这种关系，他心虚，更加不敢了。
　　季向空也不喜欢开摄像头，找各种理由搪塞，他不喜欢人家盯着他的脸流口水，虽然他帅是事实，但是卖脸他不屑。另外在摄像头前做什么事情都不自在，总有一种秀私生活的嫌疑。如果在俱乐部的基地训练场里直播倒无所谓，但是在家里粉丝能把他每一根头发丝的隐私都扒出来，以前他把直播背景换成面向白墙这边，现在连白墙都不想弄，干脆关摄像头。
　　他不知道，他直播的当口，弹幕上已经八卦飞起了。
　　“哎？不对啊，我记得这个ear1005，V神不是一直跟这个ear1005打双排吗。”
　　“V神给菜鸡当代练，这是什么操作？”
　　“名字组合都相似，是不是他新女友啊？”
　　“难道是弥雅？”
　　“对啊对啊，弥雅最近因为那个事情好久没出来工作了。”
　　“V神，你给女朋友打排位呢？”
　　“V神真是太浪漫了。”
　　“不对啊，那怎么不选个女英雄角色啊？”
　　“弥雅喜欢打人妖号呗。”
　　“男的打女角色才叫人妖号好不好？”
　　“什么人妖啊，都几百年前的叫法了，打女英雄号的男性玩家那么多，就不许女玩家打男角色啊？”
　　“就是就是，我就喜欢打男角色。”
　　“国际比赛里擅长女角色的玩家不要太多啊！”
　　“你们有完没完，专心看直播不好吗？”
　　季向空不肯开摄像头，粉丝更加有理由相信，弥雅跟他复合了。
　　快到点的时候，季向空开了一下弹幕，发现粉黑一直扯着弥雅没完了，他清了清嗓子，“谢谢大家，今天就直播到这里了。那个……我跟弥雅现在只是普通朋友，请大家不要乱猜，给她平添烦恼了。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又有才华又努力上进，希望网络上的人，无论是什么成分，能停止对她的攻击。我们即便分手了也一直是朋友，我不希望有人攻击我的朋友，就是这样，嗯，再见。”
　　季向空在直播间的这些话，有人说是弥雅的工作室联系季向空要他说的，也有人说这些无关痛痒打太极的场面话，谁不会说呢？总之，该骂的还是骂，该粉的还是粉。
　　季向空对此也无能为力。
　　他下了直播回到客厅，发现房间里乌漆麻黑，正要开灯，肖尔从厨房端着蛋糕走了出来，手机里播放着一首生日快乐歌。
　　“蛋糕是我自己手工做的。”肖尔笑得眯起了眼睛，他笑起来特别好看。
　　“不是明天才生日吗？”季向空摸不着头脑，不过提前给他过生日，他还是高兴的，显然肖尔迫不及待希望他长大一岁。在短暂的两个月里，听上去他们的差距只是五岁而已了。
　　“明天你的小伙伴不要约你出去一起过生日吗？”
　　“大概率还是在游戏里过的。”季向空翻了个白眼。
　　肖尔拿出一个盒子摆上桌，“我知道邱樱给你送过一辆大摩托，我没有那么多钱，就退而求其次，给你送个摩托车头盔了，希望你不要嫌弃。”
　　其实季向空给他打钱从来不紧着他花，但是肖尔改不了的毛病，他觉得季向空的钱不能拿来自己挥霍，他喜欢的摩托车当然亲自去挑选，自己不懂，还是不瞎买了。
　　“费心了，哥！”季向空喜滋滋地，“其实本来我想说，你可以画一幅画送给我的，可是我不懂，可能太花时间，来不及画好了。”
　　“那简单啊，我所有的画都可以送你，你喜欢就好。”
　　季向空抱着头盔一脸得意，“说话算话，我们要不要签个转让协议？”
　　肖尔看着他的笑脸，岂止是画，他要什么，只要肖尔有的，他什么都能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