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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章 别后逢 (四) “嫔妾后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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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敏贵人遭人算计这件事似乎在这里就断了,宁妃也没什么动静,就是大阿哥进宫很勤,故而我也不用时常殷勤叨(tao)扰。
近两天都只是偶尔去太后或明昭那里坐坐,她前些天的样子有些好笑,像是被二爷勾了魂一样,总偷偷跟我念叨,这样的花痴模样真是少见。
“再过一个多月就是万寿节了,十二月十日,四十七岁的寿辰,三妃之间谁负责宫宴还没有下来。多半是禧妃,她最得盛宠,好多人早早地就开始送礼了。”云俏看着四下无人悄悄道,她对这些事总是上心些,我虽不喜欢她这样,但像个会报时的黄历一样,倒省了我不少事。
“今年除夕夜宴会交给谁呢?”我又问道。
“也都还没定呢,明年太后本命年,多半是宁妃罢。这种事情若是办的好,恐怕有望升贵妃呢。”
我觉得很是疑惑,便请教到这其中的道理,“这又怎么讲?”
“大阿哥自木兰回来就颇受到器重,皇上若是高兴册封郡王也是有可能的。”云俏很满意地为我解答疑惑。
“你从哪里打探来的消息?”我试探道。
“奴…奴婢听到其他老乡讲的,他们有的在内务府当差。”云俏绕了个弯,又补充道:“小主也得趁机好好表现呢,宁妃娘娘若是晋位分,自然也少不了小主的好处!”忽闪忽闪的一双眼睛等待着我的夸赞。
“这些事还是少说为好,若宁妃娘娘擢升,那是因德行率表加上大阿哥不负众望,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这等光不是随便沾的。”我不表喜怒地训道。
怕她臊了面子心里过不去,她心思不快时就会像这样眉间总是微微簇起,眼神斜瞟,嘴角微微撅起,故又对她肯定一番,放她去玩。自己则来仔细的琢磨这些事情,从近来大阿哥进宫的次数来看,他应该颇受器重。提到木兰,倒突然点醒了我——自木兰大阿哥救驾有功,赏了封号,就开始突飞猛进,这半年肯定不少打压二爷的势力——熊的事情蹊跷之处就在这里!真相终于大白,大内统领是大阿哥的人,徐公公似乎与大阿哥也有什么关系。
二爷清楚这些事么?大概清楚的吧,他不会那么笨的,我说服自己道。可是万一疏忽了该怎么好?
正想着,贵妃又召集所有的妃嫔去议事。
路上全意告诉我,黄常在昨日夜里精神恍惚,竟跌进了池子里淹死了。敏贵人林幼薇今早出事了,从凤藻宫旁边的宫道上路过,宫人脚滑,差点从轿辇上摔下来,现在吓得动了胎气,情况不太妙。
这么大的事,我也着实吓了一跳。
赶到启祥宫,三妃早就到了,个个面色严肃,气氛十分紧张。明昭吓得花容失色坐在宁妃下首,我一进门,宁妃便使眼色叫我站到她身后。
“徐贵人到了没有?敏贵人的贴身宫女,今早抬轿子的人还有黄常在的人都拿来了么。”贵妃第一个开口。
宁妃不紧不慢地拿起茶饮了一口,禧妃左右扫了一眼,神情很是不屑。
贵妃身边的王嬷嬷进来传了下面的话,“回禀贵妃娘娘,徐贵人在路上,其他人都到了。”
“本宫今早上已经得知,黄常在近两日精神恍惚,已是不正常,又查验到最近的吃食里都掺杂了罂粟壳和一些东西,太医院的推定是这些东西导致幻觉,夜里失足掉进池子里。已经派人去查这些东西哪里来的了。”
禧妃听了笑道,“贵妃娘娘真是行动迅速啊,本宫还以为来的够早呢。”
徐贵人终于来了,面色苍白,唇无血色,跪在地上被审问了一番。
贵妃的话总是将她往让人怀疑的话上引,宁妃不置一语,禧妃不高兴了,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照着娘娘的话问下去,怕是已经不用审了,直接定罪就是,拉臣妾们过来做什么?若是先处理敏贵人的事,就先问敏贵人的人,若是先处理黄常在的事,就先问黄常在宫里的。”
“哦?本宫不过详细问来好让宁妃与你还有满屋嫔妃清楚缘由罢了,听禧妃妹妹这么说,想必心里已经有了什么眉目?”贵妃毫不思索的回敬道。
贵妃好心思,禧妃本就与徐贵人一宫的且有些来往,加上事情出在凤藻宫宫旁,不免让人觉得禧妃有什么隐情。
接着又把抬轿子的太监审问一番,说是因为凤藻宫门前起了冰,才脚滑险些摔倒。
禧妃一听,许是想起宫里之前议论的她不满林幼薇恩宠渐胜的事,拍桌怒道:“你们这些狗腿自己路都走不稳,关我凤藻宫什么事儿,谁要害她会蠢到在自己的地界儿上动手?”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只是确实那里路滑,是奴才们的错…”地上的几个太监赶紧磕头告饶,这一下子,禧妃更是莫名其妙的被绕了进去。
“来人,换茶,禧妃妹妹多喝点水,莫要动怒,本宫本不想教太后忧心,现在不如还是让太后她老人家来决断。”贵妃缓缓道。
禧妃刚要张口,宁妃抢先道,“在理,不然依本宫看一天下来都不会有什么结果。”说着,便命人去告知太后了。
接着又开始审黄常在的事,黄常在的宫人几乎一致招出我去找过她。
“瑾贵人,这又是怎么回事?”宁妃疑惑地问道,好似从来不知情。
我赶紧跪下回话,“回三位娘娘,嫔妾确实去看望过黄常在,嫔妾想着与她一样的无缘无故遭受这样的罪,只是出于可怜去看了看,与她并不相熟,自那以后就未再去打扰过。”
“瑾贵人所言可属实?”贵妃点点头转而问宫人。
“是。”他们点点头。
宁妃见状插嘴道,“瑾贵人天性纯良,从不多生祸端,这我不用多说,她平日里随本宫烧香敬佛,连猫儿狗儿都不曾打过伤过,怎么会去无端端害一个不相识的人。”
本来就与我没有什么关系,这些事也不是冲着我来的,贵妃也不想再惹到宁妃,便命我起身,道:“想必瑾贵人也受到了惊吓,本来就身子虚弱,看来得好好在宫里休养一段时间了。”一句话就撤了我的绿头牌,便不再理会我。
一早上议论下来,得知罂粟不是从宫里来的,是不是徐贵人的东西还未定论,徐润芝被禁足宫中,等待查验结果,敏贵人奉命好好修养,启祥宫的巡卫加了一倍,为了让敏贵人好好养胎,明昭搬去了离我更远些的兴庆宫。接着太后派人来传话说,“禧妃连门前雪都扫不干净,如何以身作则,应该好好反省。当在宫里抄抄经书静静心,定时交与哀家检查。”
禧妃领了懿旨气呼呼地走了,听闻是皇帝后来求情才免去了出入限制,抄经仍然免不去。
从这件事,大概能看出,贵妃和林幼薇是有关系了,那三阿哥大约投与贵妃一党了。
隔日我便去了宁妃那里谢她的庇护,宁妃笑笑,“妹妹虔心向佛,佛自然庇佑,既然替本宫办了事,本宫又怎么会坐视不管呢,只是贵妃撤了妹妹的牌子,本宫也没料到。”
我心想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口中回道:“娘娘不必为嫔妾忧心这些,嫔妾能为娘娘分忧就足够了。嫔妾生性拘谨呆板,不讨皇上喜欢,心里明白。只要嫔妾虔心礼佛,得佛庇佑,平平安安也就知足了。”
“本宫喜欢你的聪颖本分,接下来本宫还得靠你扶持才是。”她笑道。
“今日的事不得不让嫔妾想到,敏贵人的父亲是三阿哥党的,如今贵妃有意袒护,是否是在向三阿哥党示好呢?”
宁妃听后即刻笑道,“才夸了你聪明来着,果然不错!老大同本宫讲过了,老三最近的确和贵妃母家有些来往。贵妃帮林幼薇想必也是出于这个理。”
“如今禧妃是办不了万寿节的宴会,还受了罚,一定恨极了贵妃她们。那娘娘就一定能安心把除夕夜宴办的风光得体,得太后与皇上的赏识,与恭贝勒在前朝受器重也是有裨益的。嫔妾先在此恭贺。”这话说的如此似曾相识,前不久云俏也是这么殷勤我的。
一番话下来哄得宁妃心花怒放,直笑道:“那些都是后话,妹妹什么时候学的这样能说会道的。”
接着闲聊一番才罢。
天下奇巧事多得数不胜数。刚从麟趾宫出来走了没多远,被一个太监叫住,说是恭贝勒找我。
我感到很惊讶,并不信他。没想到大阿哥真的走出来,我们互相行过礼之后,他不动声色地走过来道:“有一事相求,还请贵人屈尊,来一趟赋月阁,傍晚巳时二刻后。”
“嫔妾后宫之人,不愿多生事端。”我回道。
他径直走了,没有回我。于是我便越来越生疑,还是去了。
赋月阁那边地儿大人少路多,临映湖,通坠星岛。眼界开阔,是谈事的好地方。
唯一不足就是太远了,踩着花盆底,腿都快断了。
这里景色宜人,花草繁茂,竟可让人息心忘反,不过这会儿不是赏景的时候。
远远地看见一个人笔直地立在那,临湖深思,正是大阿哥。他没有回身,一个小太监跟他说了什么,他便径直往西边走了。
忽然一个小太监跑过来,示意道:“贵人请跟奴才这边来。”
我跟过去,他屏退了其他人,只剩我们两人。看着他长年不变的冰块脸我有些不适应,盼望着他说快些。
“我有一事相求,”我还没问,他就开门见山直说了,“我想请瑾贵人说服母妃出面帮她一把。这件事,她是无辜的。”
“我?”我心想明明他们是母子,为何来拉上我。
他看了一眼地面,神色漏了一丝沉稳,话说出来还是那样的简单霸道,“贵人只去办就行了,我自会酬谢。”
“什么报酬?”我心想他到底有什么底气这么笃定我会帮他。
“帝王恩宠,晋升位分,在这深宫里立稳脚跟,够不够。”他冰冷地眼神稍微缓和了些,看着我浑身都不自在。
“恩宠位分我不羡慕,金银珠宝于我用处也不大。”我突然好奇他愿意赌出多少来换徐贵人。
“贵人是真还不知道么?”他问道,“令兄摊上事了,”他看了看我满脸的疑问,“估计现在都已经在革职调查了。”
这句话简直晴天霹雳,“什么!”我一时激动差点叫出来。
“天子的差事没有办好,受了上司的牵连。”他张了张口,顿了一下才道:“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些的,你我交换,如何?”
“你母妃若是不听我的该怎么办?”
“后宫的事,我不便插手,你兄长的仕途就看你了。”他又补充道:“她此次若能全身而退,我可以助你在后宫安稳度日。”
这个人难道没考虑过我的智慧不够高吗?我还真怕他一厢情愿地助我得什么帝王恩宠,这福气留给您自个儿吧,便道:“不如换个,日后允我一个请求。”我也不知为什么会脑门一热,说出这样的话,大概是因为看着他有些莫名的紧张,紧张到觉得日后可能有得罪他或者求他的时候。
“可以。”他干脆利落地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道,“空口无凭,你们这样要事缠身的人,恐怕转眼就忘了。”
“有意思,你的要求有点多。”他冷吭一声。
“一定是你力所能及的事情,不会是什么难事。”我瞟了他一眼,“徐贵人这次若是被安上谋害皇嗣、杀害后妃的罪名可能不仅是死罪,我本就人微言轻,淌上这趟浑水也可能会性命不保的。”
他拧着眉头看着我,平静地道:“今日我以母妃和自己的性命名誉起誓,以自己的人格担保,日后定答允瑾贵人陈氏一次本人力所能及的请求。”
这缜密的话让我再次佩服,真是想笑只敢憋着,等他走了再笑。表面上我仍然平静地看着他,心里想,不知道日后有没有用处,不过是在赌他素来爱惜名誉。
“银两贵人也收下吧,上下打点用的到的。”说罢便散了
事情就这么利索地敲定了。
刚走到延禧宫那条宫道,云俏便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小主,不好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小……小……”
“我哥哥出事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点头如捣蒜,“刚传话来,小主不在,可叫奴婢好找,全意公公现在都还没回来。”
“你歇歇气,我已经知道了。”说着便进了宫,整好看到娴贵人扭头进了屋。
等她喘气喘匀净了,方问她是谁传的话。
原来是父亲拖人传进宫的,让我假如听到家里什么事,不要过于担心,保重好自己,待有了什么需要自然传话进来。
不一会,全意回来了,他去了那么久定是去打听什么顺便带话了,便把他单独留在屋里询问清楚。
“不是小主哥哥犯了事,是敏贵人的父亲礼部尚书林察齐被查办了,小主的兄长曾受林察齐所托向内阁的张阁老引荐过,如今此事被牵扯了出来。另外,前些日小主兄长办的差事不如圣意,也惹了圣上不太高兴。”全意如是道来。
“还有没?”
“回小主,没有了。”全意顿了顿,低声道:“诶,奴才见着今天天气好,办差偷空去了遭汀香水榭,那边清净,适合小主去散散心。”
我一听汀香水榭便眼前一亮,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道“那明日你陪我去走走吧。”
“喳。”全意心领神会。
一夜浮想,很快便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