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白月光黑化了》晚橙

2、第 2 章

　　恍如隔世。

　　“定是那容远斋的黑心掌柜！他又让你彻夜抄书了？回头我绕不了他！”眼前的宋珣一副少年模样，面庞白皙，棱角分明，眼中隐藏不住的，是少年的青涩与冲动。

　　容远斋，的确是遥远的记忆了。那时，沈南乔初到京城，盘缠用尽，便在容远斋做了小伙计。容远斋是旧书局，工钱不多，但是可以住在铺子楼上的小隔间里，算是在京城落了脚。

　　宋珣只当那掌柜又叫沈南乔多做活，这才气极。“阿乔，慕远山就要到了，刚才外面落了雨，待会儿你出去穿我的外袍，免得受寒。”宋珣却没看她，浅浅低了头，说得却极为认真。说完，偷瞄了一眼沈南乔，似乎在等待一个肯定的答复。

　　沈南乔却一眼看见了宋珣的肩头，与自己靠近的一侧肩头上皱巴巴的，似乎是被谁用手掌揉搓过。忽而，再一想自己酸疼的脖颈，心下了然，耳根微微红了，看来自己睡觉时把头枕在了宋珣肩膀上，而那好性情的宋珣却只道是他吵醒了自己。这样的宋珣，自己上一世却与他一步步错过。

　　“慕远山……”沈南乔低语。过往的记忆再次在眼前铺陈开来，沈南乔与宋珣只去过一次慕远山。那时，她还在容远斋做小伙计，宋珣在斋里订了几百本旧书，掌柜一高兴，给沈南乔放了一天假，恰巧杜见微要去慕远山，宋珣便高高兴兴地带着她同去。

　　当现实重现了记忆，而当下的感觉却如此真实，沈南乔便有一个大胆的推断：竟然重生了。

　　眼前的宋珣，没有家族苦难，只有春风得意。沈南乔暗暗想道，宋珣心悦自己，自己心里也装着他，只是上一世自己的确是害了宋珣，纵使抵了命，也偿不了宋珣对自己的好。这一世，万万不要再与他有什么瓜葛，只盼着他一直是那个骏马疾行、看尽繁华的京城世子；自己则是那个寒窗苦读、金榜题名的江南书生，等中了进士，自请去外放做官，倒也逍遥自在。

　　细细算来，此时她与宋珣相识不过半年，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女子，以后少与他往来便是，也就避免了日后的变故。想到这里，沈南乔抬了眼，正好与宋珣四目相对，心湖却起了涟漪。她赶忙垂睫，低声道：“宋兄，只是我一时贪睡罢了，并无他事，多谢宋兄照拂。”

　　宋珣笑笑没说话。二人无言，只听见雨滴敲打车顶的声音。

　　“慕远山是京郊名山，风景是极佳的。往年夏季，我经常来此小住，山上清凉，泉水也甘甜，”这突然起来的沉默，让宋珣不自在，他就是想和沈南乔多说几句话，忍不住开了口，“山间有一泉露寺，寺庙不大，香火却很旺。今天是初一，肯定很热闹。”

　　“看来慕远山不仅风景佳，也是礼佛圣地，这泉露寺有何特别的吗？”沈南乔问完就后悔了，她刚刚想起了泉露寺为何香火极旺，还没等岔开话题，就见宋珣偷瞄了她一眼，微微低下头去，抿嘴笑道：“寺中泉眼旁正好有颗百年桃树，冠叶如盖，京城很多女子都喜欢来这里礼佛求签，求个好姻缘。”

　　还是那个宋珣，那个喜欢偷偷瞄着她的宋珣，害羞时会抿嘴一笑的宋珣。想到此处，沈南乔心下一动。

　　慕远山的确热闹。宋珣他们起早出来，赶到山下时已是人声鼎沸。来慕远山的香客很多为女眷，因此山脚下聚集了不少商贩，卖一些京城少见的小玩意，前来上香的女子也频频流连。

　　一下车，沈南乔便看见了不远处的杜见微，他正和表妹陈含惜从马车里出来。上一世，除了姜琮，她最后见到的故人便是杜见微了。杜见微与宋珣交好，尽管早年杜见微没少讽刺她，她却深知杜见微为人耿直清正，只是当年对她误解颇深罢了。当年宋家倒台，他不仅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落井下石，反而暗中去探望过几次宋珣，给他送了不少衣食药材。如今重生，也不知上一世的宋珣到底如何，沈南乔心中怅惘。

　　杜见微见了宋珣，便走过来寒暄，沈南乔对他也礼貌地一笑，这一笑让却杜见微大为反感。此时，他对沈南乔成见极深，只觉得他仗着一副雌雄不辨的好皮囊故意接近宋珣。说轻了，是他攀附国公府，为人势利；说重了，便是引诱宋珣，毁世子清誉。可怜宋珣小世子，心底良善，不知人心歹毒；他父亲为刑部尚书，从小可是见惯了世间险恶，他便有心刺一下沈南乔：“宋兄，一路可还好？”

　　宋珣以为他担心自己淋了雨，便道：“只是淋了些雨，我又不是泥人，这有何妨？”

　　“沈兄初来京城，可否觉得这雨格外清爽，涤荡尘垢？”杜见微直了直身，又抬起下巴，睥睨而视。

　　沈南乔心中暗笑，这一世的杜见微还是那个心血刻薄的样子。自己姓“沈”，从字源上看，“沈”确有污浊秽物之意。刚才他那番话明显是讥讽自己身上满是污浊之气。上一世自己平白被嘲，便也回敬了他几句，宋珣实在，倒没听出来这话里的机锋。这一世，自己只想着殿试后外放到好山好水的地方，少了几分用世之心，便也懒得同他打嘴仗，只微笑：“杜兄说笑了，雨后的慕远山自是不同。”便将话题引到了别处。杜见微也觉得没趣，正巧表妹陈含惜拉着他去看那些摊贩，他便摇着头离开了。

　　宋珣也来了兴致，非要拉着沈南乔同去。沈南乔到底是正值年华的姑娘，心底也喜欢那些小玩意儿、小零嘴，便一同去了。

　　时近端午，附近的村民便摆了很多艾草做的小玩意。沈南乔从扬州来，从未见过剪成虎形的艾草，觉得有趣，便在一个摊子前端详了半天，还拿着凑到鼻子近前闻了闻。“这位公子，可想买一个艾虎？见你眉清目秀，肯定定了亲吧。这‘虎’和‘护’谐音，送姑娘最合适。”

　　她上一世净顾着和杜见微互讥，未曾闲逛，也不知这艾虎还有这个意思，便缩了手，歉意地一笑：“未曾。待我定了亲，定来买一个。”说完便低头走了。旁边的宋珣却上了心，对着那虎形瞅了好一会儿，才放了手，后又觉得在人家摊子前逛了半天，空手离开不妥，便草草买了点零碎，去追沈南乔。

　　慕远山景致确佳，高林古树，山泉鸟鸣，清幽至极。香客多为女子，台阶修得也平稳，加之并非险峰，一行人说着笑着很快就到了泉露寺。一群少年，对求子之事并不感兴趣，来泉露寺只为瞧瞧热闹。

　　寺内前院地方不大，香烟缭绕，满是善男信女，宋珣担心沈南乔走散，便紧紧拉着她，杜见微和陈含惜倒是被人群冲散了。宋珣想着大家都定会去后院看那棵石榴树，便和沈南乔径直去了后院。

　　山岚变幻，天空竟下起了雨。宋珣见后院古树下安置了很多石桌石椅，已有些人在里避雨，便拉了沈南乔去坐。二人刚座稳，身后传来一句娇软：“世子，好巧。”

　　沈南乔回头一看，头皮暗暗发麻，竟是清河县主陈范文瑶。范文瑶生得貌美，顾盼生姿，骄纵高傲。世家公子中心仪她的不少，她却一心扑在宋珣身上。上一世，尽管沈南乔以男子面貌示人，宋珣却总是和她形影不离，范文瑶便暗暗记恨起了这个书生，谁叫他比女子生得还要明艳？她曾推沈南乔落入冰湖，宋珣毫不犹豫地跳进去救人，也就是那一次，他确定了沈南乔实为女儿身。

　　宋珣见了范文瑶也是眼皮一跳。范文瑶对他有心，他却对这位清河县主无意，单单是那骄纵的性情他就受不住。宋珣却无法把这些写在脸上，只微微一笑，也道了声“好巧。”

　　范文瑶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喜悦：“文瑶与家母、长姐前来游山，不想山中落雨，竟巧遇世子。时近中午，世子可用过饭否？”

　　宋珣本计划得极妙。前日他便去玉珍楼买了沈南乔最爱的点心，放在马车里备着。想着今日上午爬山游玩，下山后向山民买些野果，再去河里抓些活鱼，生火烤鱼，快意山林。只是未料到今日一场山雨乱了计划。眼见雨势渐大，此时已无法下山。犹豫间，范文瑶笑靥如花：“既然未曾用饭，我便做主了。家母与长姐在后面山房休息，我们可同去用饭。”

　　范文瑶的丫鬟抬头看了看天，说话间那阴云竟堆了厚厚一层，便悄声道：“小姐，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奴婢跑去夫人的山房取伞来。”范文瑶一听有理，便准备点头应允。可一抬眼正看见沈南乔，一双眉眼甚是好看，宋珣竟也笑盈盈地看着她。再一打量沈南乔，只见他仅着一件浅色布袍，也不是京城时新的样式，料想他是宋珣新结识的穷酸秀才，便道：“这位公子，我在后院山房备有竹伞，烦请公子多跑一趟。”

　　沈南乔自知这是范文瑶故意为难自己，也没推辞，问好了住处，拿了丫鬟的玉牌便走进雨中。

　　宋珣急了，刚要追出去，范文瑶却一下拉住宋珣衣袖，柔声说道：“世子少年英才，气度不凡，交友也当谨慎才是。外面雨急风骤，当心污垢沾衣。”宋珣听得出来范文瑶对沈南乔的不屑，冷冷说道：“县主慎言。沈公子勤敏好学，为人清正，我视其为知己。他诚心对我，我亦真心待他。”宋珣转身甩了衣袖，追入雨中。

　　沈南乔急着跑到山房，不想脚底湿滑，即将坠地之际，腰肢却被一股力量托起：“阿乔，当心。”宋珣扶着沈南乔的腰，指尖只觉软绵，心底更像有根毛绒绒的狗尾巴草在抓，便红了脸。待沈南乔站稳，宋珣悄悄放了手，那手心却是热的。

　　宋珣见沈南乔上衣湿了大半，头发湿漉漉地塌在额头上，心有不舍。当下解了外袍，抖散开来，罩住了沈南乔，二人便挤在外袍下跑向山房。

　　沈南乔的肩仅够碰到宋珣的胸膛，一种似曾相识的亲近感慢慢上浮。隔了一世，这种亲密之感依然温热。沈南乔侧眼看了一下宋珣，如果没有姜琮的闯入，她和宋珣也许会有个好的结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