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阁》烧雪煮茶

21、有狐21

　　他本来一身重伤，可那父帝当真是个好神仙，当机立断用伏仙锁咒封住了他的经脉，他想自我疗伤都不大可能。
　　帝君走在前边，静华凛君道：“帝君当真要对三殿下施洗髓针？”
　　帝君顿住步子，为父不忍，为君得舍。半响：“你觉得该当如何？”鞭刑和重新修炼对于本就生于天界的沉烨而言并不是关键，眼下沉烨神魂不稳，修为尽丧，那洗髓针下去估计挨不了几针他就得一命呜呼。
　　静华凛君道：“他是替流远挡的天劫。”
　　“静华！”帝君看着那清高的背影，再说不出一句。这孩子的秉性他最是清楚，流远是她的弟弟，她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静华凛君来访，是沉烨不曾想到的。她静静的看着浑身上下都是枷锁的沉烨：“你和流远没有可能，你何必强求？”
　　沉烨笑了笑：“我知。”眼中似乎是释然了些。
　　静默一会，静华凛君脸上浮起一丝微不可见的笑容，淡淡道：“恩，你好生呆着吧！”
　　她走后沉烨觉得自己昔日失去的那一半神力似乎回到了自己的体内，他朝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笑了笑，这尊神当真有趣得紧。
　　行刑那日，沉烨拖着重重的枷锁一步一步走上台阶，那白玉台阶明晃晃的映照着周遭的一切。刑台旁围了一众神仙，就连那些昔日看他不顺眼的都来了。帝后眼睛红肿，面色苍白，整个人都是虚脱的，帝君依然一副严肃威严样。
　　一旁的仙官拿着文书，不敢去看沉烨一眼，死死的盯着文书，一板一眼：“三殿下沉烨，无视天条替人受天雷风火劫，按天规戒律112条和479条，处于鞭刑八十一道，四十九根洗髓针，罚天蚩城思过百年。”
　　宣读结束，诺大的场面鸦雀无声。沉烨的情况众仙都清楚，处了这般刑罚哪里还有命在。元枢上仙立马恭声道：“帝君，这三殿下虽然顽劣，念其年少……”
　　“无需再说！”帝君一口回绝，本看到希望的帝后又焉了下去，看帝君的神色也越发凄然。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无情无义呀，老二还在天牢，老三就要处刑。难怪那些神妃们都闭门不出，日日闭关。可她是帝后，她不能。
　　随后天兵天将就将他用缚仙绳缚于雪白的刑柱上，他曾听闻这柱子底下镶嵌的如冰晶般的东西就是为了让受刑的人看清楚自己所遭受的一切，日后永不再犯。
　　鞭子的力道沉稳有力，一鞭接着一鞭，沉烨挨了八十一道还是一脸笑容，那一身的大汗淋漓却出卖了他。这戒鞭的疼，是入骨的疼，那疼如毒虫啃食心肺，绽开的皮肉火辣辣的如烈火钻心，其痕迹还是镌刻在灵魂之上的，生生世世。
　　洗髓针入身的那一刻，沉烨再也无法淡定，那钻心的疼似乎没有边际，一下子四肢百骸都只余下痛感，痛到了极致他再也经不住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没有呆在思过崖，而是呆在崇阳宫。一旁的小厮照顾得周到，一众仙人送来各种灵丹妙药，其中不乏昔日那些势如水火的。
　　白炎的伤势不算重，修养了些时日，就前往昆仑冰牢看望白玖，白玖是他唯一的念想。
　　仿佛知道他会来，白玖一直看着那冰牢的入口。
　　“玖儿！”白炎放下手中的篮子，这里都是玖儿最喜欢的吃食。
　　边吃边聊，一如既往谈些小时候的事情，偶尔说到父母的结合，白炎神色黯然。
　　起先，白玖并不知晓那人就是沉烨，现在她知道了。倚扬来过，将那些过往说与她听。说到前些日子白炎刺伤了沉烨，白玖呆若木鸡，又笑她的哥哥还真是个傻瓜。
　　白玖见他心情不错，忽然问：“哥哥，你可有中意的人？”
　　白炎不解为何白玖有此一问，以为是她想念孟筠，“玖儿，他不属于你。”
　　她笑笑：“哥哥，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孟筠，一眼就喜欢了，他也说喜欢我，可他的视线却总是看着另外的人，那时我就知道了，真心是看不见的，是我不愿意去想。”
　　“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白炎觉得白玖定是被倚扬洗脑了，前几天倚扬来找他被他拒绝在门外了。
　　白玖道：“哥哥的真心在哪里？”
　　沉默许久，白炎一语不发，他哪有真心可以交付，谁又值得他真心交付。
　　白玖笑：“哥哥是害怕自己的真心讨不到那人的真心？”顿了顿，“昆仑的冰湖里藏着一块水镜，水镜上放上那人的血，就可以看清那人的心。”她看清了，看清了那人的心，她依旧不悔，她想赌一次，赢回那人的心。她输了，她不恼，是因那人的坦诚。人生在世很多时候人都是看不到自己的真心的，等看清之后徒有遗憾。
　　白炎苦笑，知道又如何，根本不重要。那人心中有人，是天界的上仙，在那座宅子里的时候他没少唠叨他的名字。有时候他还会认错，他叫他——流远。问他那些牡丹可喜？那人含情脉脉，仿佛只要那个上仙开口，就可以披荆斩棘无所畏惧。
　　离开的时候，白玖说：“哥哥，去见见少公子吧！”
　　白炎没有回答，倚扬是最了解沉烨的一个人。他忽然好奇那倚扬为何要来找他，不过仅仅只是好奇而已。
　　没过多久，帝君一道诏令，沉烨就去天蚩城思过去了。下界的那天来了些寻常难得见到的仙家，帝后眼睛红肿，含泪道：“此去你千万要小心。”她说不出其他的话，她的夫君定不是能够轻易求情之辈。
　　沉烨微微一笑：“母后不必忧心，天蚩城挺好。”能够让他去天蚩城思过的定是那高高在上的神尊求了情，别人的话帝君不听，可静华凛君却不是一般的神。
　　果然，是静华凛君亲自带他去天蚩城。
　　临别时，沉烨道：“我听说神尊替我挨了四十根洗髓针？”这是他不曾想过的，传言静华凛君是天界最不会徇私的神。
　　“不要再想着流远了。”还是一如既往无情的话。
　　沉烨笑笑，拱手道：“不会了。谢谢神尊替我求情，从此我和他两不相欠了。”即便心内还是不舍得，那是魂牵梦萦几千年的念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