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戏流 ...
-
“这天界贵为六界之首，规矩自然是比南居多些的。”领路的仙仆在前面走着，语气有些得意，“伺候三皇子，那是你修来的福分。这三皇子正值天君喜爱，习性自然是调皮了些。”他说着，斜眼看向身后一路无言的小狐狸。
“也不是个机灵的。”仙仆在心里想着。他一路上暗示了旄丘多次，可这小狐狸不出点辛苦费也就罢了，也还不搭理自己。仙仆索性闭上了嘴巴，省的自己找不痛快。
“旄丘，你是知道的，你花伊姐姐独自入了天界…太子又与你交好，你平日里也常去瞧瞧花伊，有个人说话也是好的…”月南的话语好似还在耳边回荡，可眼前寂寥宁静，只有朝凤鸟在天中盘旋。
皖玉殿前。
“下仆就送到这里了。”领头的小仙仆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犹豫后还是叮嘱了句：“以后…你小心些罢。”
一扇门后，藏着一个软乎乎的家伙。
“师父说，伴读来自南居…”简兮将不小心露出来的衣摆往身后拽了些，心口砰砰的跳着。凤眼微颤，眼里满是欣喜。
“可…伴读，必定是比我大一些的。”简兮又想到了太子哥哥的伴读已近千岁，心里便沮丧了些，“小狐狸还那么小…”
“吱呀。”他难过地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突然听到了仙仆压低嗓门，正在说些什么。
简兮抬头望去，入眼便是一双小小的爪子。那雪白的爪子仿佛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向后蜷缩了些。简兮心口微颤，目光渐渐上移，触及到来人的脸颊，胸口跳动的更加剧烈了。
“小狐狸！”简兮终于看到了爪子的主人。
简兮看他的时候，旄丘也在观察这新上位的三皇子。
旄丘皱起了眉头。他想起了那幅本该在太子书房的画像。“眼睛好像比画里大些…嘴巴很像…还有鼻子、眉毛…”旄丘早已将画像记在了脑海里。
旄丘转了转尾巴。
-
太子宫里。
“太子，那侍奉三皇子的妖精，此刻已经到皖玉宫了。”暗卫收到信件，连忙呈给太子。
“哦？这么快呀…”太子微微颔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想不到那月南蠢些，动作倒是挺利索的。”
“我记得那简兮…刚被华白神君捡回来的时候，手里是有一颗紫色的牙齿吧。”阮小从暗卫手中接过信件，“告诉月南，第一个东西就是那颗残破的紫色牙齿。”他翻看信件的手一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有些急切：“今晚，把简兮刻的灵戒寻来…要那枚与旄丘一模一样的。”
跪地的暗卫有些不解：“太子…南居妖精刚到天界，今晚皖玉殿的守卫必定严密些。”
“小心些便是了。”
暗卫又想说些什么，可瞧见脸色有些不虞的太子，僵了一瞬，还是起身，恭敬的退下了。
他原本想告诉太子，今夜，华白神君也会歇息在三皇子宫里。
简兮刚当上三皇子，还没来的急在天界混个脸熟，更不用说自家宫里的魑魅魍魉了。
“三皇子宫里的人说，那简兮喜欢呆在一号偏殿。”暗卫从众多密信中折出一封，继续部署：“今夜，安排我们的人动手…小心些，莫要引来华白神君。”
-
吃过晚饭，太阳神君便慢慢隐匿了身形。
“旄丘，旄丘。”简兮倚在软塌上，双腿不安分的在空中翘着。
旄丘已经幻化为人形了。都说狐狸化形最为好看…简兮咽了咽口水，看着小狐狸的桃花眼说：“你还记得我吗？”
旄丘闻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简兮也不生气，自顾自道：“你小时候有点丑…”他说着，看了旄丘一眼，“不是长得丑！就是…没有毛。我把你轻轻地提起来，放在手心里，看着你睁开了眼睛。”他说着，眼角便微微弯了弯，双腿也不乱蹬了，翻身从塌上走了下来。
“我还给你讲过故事呢！”简兮半踩着鞋子，走到旄丘面前，弯腰看他。
旄丘没有简兮高。他抬眼，正好可以看到简兮微弯的眉毛。他看到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耳朵慢慢红了起来。
“那时候，你被人藏在泥垛里，用淤泥厚厚的盖了一层。我小心的将你包在手心里…”眼前的阴影慢慢散去，旄丘专心听着，感到刚才莫名的心悸感已经消失了。
可旄丘并不记得此事。“泥跺？”他看着一脸认真的简兮，心里闪过疑问。在他的记忆里，爷爷便是他唯一的信仰。“是爷爷。”旄丘将脑海里的言语散去，“只有爷爷。他既害了小元，现必定是来蒙骗我的。”他思索着，余光里突然闯进一丝亮光。
“在想什么呢？”简兮抬手，拂去了旄丘眉间的愁绪，轻声重复：“今晚想吃些什么？”
旄丘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小孩。他的天规没有记完，却也是知晓些规矩的。“谢三皇子喜爱…但凭三皇子做主。”他强忍着不去看眼前微软的小孩，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随着灵气散去，最后一音轻轻颤抖了些。
“南居之人口味偏甜…要一份桂花糕，如何？”简兮仿佛没有察觉眼前人的不安，“要加点蜂蜜吗？”
旄丘原本软化的心一点一点的封存了起来。他浑身僵硬，冷气从脚底而出，慢慢笼至全身。“但凭…三皇子喜欢。”他恍惚间听到了回答，又好似微颤的人影不是自己…旄丘气血翻涌，喉间涌动地暗血叫嚣着想要一涌而出。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心中微微发寒，“他或许只是偶然间知晓的…或许三皇子本就喜爱蜂蜜，只是顺口一提罢了。”他努力安抚着自己，泛着血红的眼眶隐忍着。
简兮本就饿的厉害，听到小狐狸的回答，便赶忙回头吩咐仙仆去了。“还得好好谢谢太子哥哥呢。”简兮看着眼前感动的想哭的狐狸，有些欣慰。
那日，师父同他说了些伴读的事，便匆匆离去了，只留简兮一人呆在这皖玉殿中。
简兮看着师父消失在眼前，便欢喜的拉着贴身仙仆逛自家宫殿了。“小兮。”他刚走到假山旁，便听到一丝声音从远处传来。
“太子哥哥！”简兮闻声望去，看到阮小元坐在轮椅上，正含笑望着他。他有些欣喜，便一路小跑，眼前太子哥哥的脸庞一点一点的清晰起来。
“恭喜小兮啦。”阮小元笑意不减，伸出右手，微微拂了拂眼前软绒绒的小脑袋。
简兮乖巧的站在阮小元面前，忍不住心中的欣喜：“太子哥哥…师父说，我的伴读是南居之人。” 说着，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是吗？”阮小元嘴边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将指尖的温暖散去，轻声道：“我听闻…南居嗜甜。”他的话并无错处，言语间竟连半点殷勤都不显。
简兮毕竟只有三百多岁。又被华白神君细细地养着，稚嫩的脸上瞬息便浮现出些许笑意。
“甜吗？…”简兮低头，嘴里嘟囔道：“那准备些什么甜点呢？”
阮小元修为比简兮高些，便面色不变的听着简兮的呢喃。他微微转头，看向身后的大一。
待简兮回到宫里，等待多时的仙侍便来禀报：“三皇子，下仆在偏殿发现了一本南居食谱。”
-
旄丘没有动那桂花糕一下。席间，连看都没有看手边的蜂蜜。
简兮有些失落，“看来那食谱是因人而异的。”他垂下眼帘，闷声将桂花糕塞入嘴中。那桂花糕软软糯糯，甜味在舌尖绽放，香甜让简兮忍不住弯了弯眼角。
“这么开心？”旄丘没有做声，却把简兮的一言一行看在眼里。世间知晓自己爱吃加了蜂蜜的桂花糕，也只有爷爷了…简兮却知道的一清二楚，言语将还那样坦荡…旄丘闭了闭眼，将紊乱的气息压制了些许。
“我怕黑…晚上可以抱着你吗？”
胳膊好像被人碰了碰，旄丘抬眼看去，便瞧见了一双闪着星星的眼眸。
“这不和规矩。”下午的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他心绪不稳，暂时并不想接近这位三皇子。
“那说好啦，我睡里面。”简兮选择性忽略了旄丘的回答，他将最后一口桂花糕放在口中，甜蜜暖的他语气上扬了些：“你可是我的伴。”
旄丘忍无可忍：“三皇子，是伴读。”
简兮乖巧地漱了漱口，嘴角沾了一丝饭粒，他似乎毫无察觉，任凭那饭粒在嘴边蹦来蹦去。
“伴读嘛…”他的话被迫咽在了喉间。旄丘的手还停留在他的嘴角，温润的手指传来淡淡暖意，刚才的桂花糕好似也散去了甜味。
“饭粒。”旄丘像是被自己下意识的习惯惊的不行，匆忙间收回了不安分的手指。
“哦…哦。”
“吱呀。”门缝匆匆被人推开，不时便显出身影。耳边泛着淡淡粉色的两人身影略显狼狈，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模样。
“紫色牙齿？”旄丘喝了口茶，将那丝气息压在心底，看着月南寄来的信封。他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喃喃道：“紫色…牙齿？”
旄丘有些诧异。这等贴身之物，简兮定是放在身边的…自己真的要成为陪-睡了？
“便是为了爷爷…”旄丘咬了咬牙，心里对此事竟没有半分抗拒之意。“定是被那人蛊惑了…”喉间颤动，夜色正好。
皖玉殿的管事仙仆名为中三。他今日心跳快了不少。先是擅闯宫殿却安然无恙的狐狸，再是与殿下同桌而食的狐狸…他收紧了颤抖的双腿，看着进入内房的狐狸，屋内红烛正好，他手中的笔尖却晕染了天宫记事本。
月色安宁，灵兽低吼。
华白神君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阴影，低头抿了口灵酒。“罢了…今夜，只当自己不胜酒力…”烈酒浇愁，红润的嘴唇舔过壶口，香气四溢，掩盖了空中飘浮过的淡淡香草气。
一号偏殿里，人头散动。“头…这边也没有啊。”月亮神君的身形已经偏移了不少，暗卫心中知晓，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再找一下暗道…”额头的冷汗顺着头巾消散，即使他们压低了嗓音，还是无济于事。
“咚。咚。”暗卫们一下一下的敲打着地板。“头，不行…都是实心！”那人气息已经不稳，语气急躁了不少。
“撤。”他走到窗边，突然察觉不对劲。“窗户…原本是开着的吗？”他不确定的呢喃着，时间迫在眉睫，已经容不得他们再细细思索下去。
“抓刺客！”他的手指刚触碰到窗沿，眼前便浮出了火光。
“中计。跑！”他话音未落，火光便冲击到眼前。心口似乎骤停了些，他恍惚间失去了意识，隐约间看到一双黑手在自己怀间摸索着什么。地上的黑衣人胸口插着一把羽箭，血腥气飘浮在鼻间。
“呵。”暗卫拼命发出一丝嘲讽，知晓自己已然成为替罪品，他想勾起嘴角，眼皮却陷入沉沦了。
-
旄丘有些无措。
他们原本是说好了的。一人一边，境界分明。
他低头，看着自己怀中不安分的脑袋，抬起的手臂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来。
简兮散落的青丝划过他的鼻间。“呼。”旄丘的手指紧了又紧，终于再次放回原位。旄丘神色暗明，不明白自己为何心软。
他原本想等到简兮睡熟了，便起身翻找紫色牙齿的。“算了…也不急与一时。”他看着眼前乖巧的小孩，忍不住拂上了简兮的眉眼。
他感觉着指尖的触动，心口隐隐约约似乎有所回应。“好熟悉的感觉…”旄丘用力按了下简兮的眉梢，心口的跳动更剧烈了。
还不等他细想，火光一闪而过。片刻，火光大起，照亮了天边。
旄丘下意识的伸开手掌，将刺眼的火光挡在那人眼前。片刻，旄丘看着自己半举的手掌，有些无语。
“这反应也太自然了些…好似做了许多次。”他缓缓将手掌合拢，任由光亮照到那人眼前。
“报…”门前似乎有人在叫嚷，旄丘细细听去，只听到了太子，刺杀几字。
旄丘脸色一变，转瞬间，看到怀里的小东西轻轻颤了颤睫毛，好似被光亮刺到了眼睛。
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忍，将手掌覆在那人眼前。轻颤的睫毛被黑暗笼罩，果然安分了些许。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戏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