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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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九九重阳，便是九月初十。
天还没亮，姚纤玉就被从睡梦中叫醒了。她睡眼朦胧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妆娘在她脸上涂来抹去。
美梦被打断，未睡饱的姚纤玉心好像是堵着一团火，想要喷薄而出，又没有地方发，脸色不由有些臭。
她在家里既不需要向长辈请早安也不需要立规矩，从来都是睡到自然醒，长这么大像这样被硬生生被叫起来的次数一只手可以数得过来。
妆娘见她面色不好，以为是自己惹到了她，有些惶惶地看向花前。
花前上前轻声安慰道：“无妨，你继续便是。”
妆娘心下微安，手脚麻利地继续给姚纤玉上妆。
妆容和发髻钗环都弄好之后，花前才上前轻轻晃了晃姚纤玉，道：“小姐，该起来换衣裳了。”
姚纤玉这才艰难地张开眼，但神志显然还不是很清楚，任由花前拉着她到衣架前给她更衣。
衣服是前几天就送过来了，因着是个贵人不是正宫不能穿正红，姚纤玉对于这些也不甚在意，于是就由柳姨娘做主选了桃红色，款式不算繁复，装饰用料也不敢过于华贵，只是用暗红绣线绣满了吉祥云纹裙摆处缀着几颗珍珠。
至于所谓的嫁妆，九月初就送进了宫，自己平时用惯了的小玩意也在昨日送了过去。
平日里看着不显，那些小玩意儿挑挑拣拣竟然收拾了几大箱，来抬东西的小太监似乎没有料到会有那么多东西，一向见惯大场面的他们不由张大了嘴巴。
装扮好的姚纤玉先到大厅中拜别长辈，姚老爹、柳姨娘、徐姨娘以及许慎都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柳姨娘一见到姚纤玉眼泪就掉了下来，徐姨娘也跟着哭。
姚纤玉原本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她清楚地知道这桩婚事是笔交易各取所需而已，自然不会生出什么期盼之情，更没有身为新嫁娘的自觉，只当走个过场。
而此时此刻她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走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心中忽然涌出酸涩，抱住柳姨娘哇哇大哭。
柳姨娘被她哭得更加心乱，一时间竟然说出“不想嫁咱们就不嫁了”这样的话。
姚数飞见她越说越不像话，不由喝道：“大喜的日子哭什么！”要是声音不是微微哽咽的话气势可能会更足。
柳姨娘收了声，拉着姚纤玉的手默默垂泪不语。
“爹，女儿这就要走了。”姚纤玉站在姚老爹面前标标准准的行了个礼。
姚数飞的眼眶瞬时红了，看着眼前亭亭而立的女儿，忽然想起她小的时候，白白嫩嫩的像小团子一样，总是在自己回到家里的第一时间扑到自己怀里，搂着自己的脖子，软软糯糯地“爹爹、爹爹”叫个不停。
一转眼都要出嫁了。
情绪像沸水一般不断翻涌，再也无法压抑，他红着眼眶一字一句的交代着：“进了宫万万不可像在家中一样散漫，时时刻刻要谨记自己的本分，谨言慎行，爹不求你富贵荣华，咱们家不要那个虚名，只求你平平安安的……”
“爹爹……”
前来接人的嬷嬷看看天色，小心提醒道：“贵人，时间不早了，再耽搁下去就要误了入宫的时辰了。”
姚纤玉依依不舍地松开与姚老爹相握的手，泪眼朦胧地看向许慎。
许慎明白她的意思，朝她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家的。”
姚纤玉这才盖上盖头转身带着两个丫头跟着嬷嬷往外去。
天色未明，大街上的空无一人，显得有些冷清。
一顶深色小轿停在府门口，轿子的周围立着四个小太监。花前与月下小心翼翼的将姚纤玉扶进轿子里面，嬷嬷吩咐道:“走吧。”四个小太监抬起轿子一摇一晃地走了。
没有锣鼓，没有鞭炮，没有八抬大红喜轿，更没有十里红妆，就这样冷冷清清悄无声息的出嫁了。
跟着出来送到门口的柳姨娘再也忍不住哭诉道:“玉儿小的时候我就一直想着等她出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一定要请上京城最好的演奏班子带着十里红装吹吹打打地绕着京城走一圈，沿途还要撒钱，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咱们玉儿出嫁了，却不想、却不想……”她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呜呜的哭声。
姚数飞站在门口看着轿子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沙哑着嗓子道：“进去吧，外面风凉。”
……
姚纤玉平缓心绪后靠坐在轿子里面闭目养神。
轿子走得很稳，有节奏地轻轻晃动，没一会儿就把姚纤玉晃得瞌睡虫上头，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叫她。
“姚小姐——”
“姚小姐——”
姚纤玉清醒过来，掀起盖头，悄悄撩起一角轿帘往外看。
此时天色稍亮，可以清楚地看到站在街边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穿着粗布衣裳，形容各异。姚纤玉先是有些疑惑，当看到几个熟面孔之后反应过来——这些人都是平时受过恩惠或者指点的小商小贩。
他们或怀抱匣子或手拎包袱，总之都带着东西。
有眼尖的注意到那悄悄掀开的一角帘子，朝她大喊道：“姚小姐，我是木头张，您还记得我吗？我之前给您送过四肢会动的小人。”说着他将手里的匣子托举过头顶，“这是我新做出来的会自己走路的小狗。”
姚纤玉叫了声花前，花前会意，上前接过匣子，那汉子高兴地递过去，又高声喊道：“恭祝姚小姐新婚之喜，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轿子里的姚纤玉噗呲笑了声，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要嫁的人是皇帝啊——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真是笑死了！
花前亦是顿了一下，而后面色平静的走向下一个人，那人将东西交给她之后也跟先前的那人一样喊了句；“恭祝姚小姐新婚之喜，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跟轿的嬷嬷神色怪异地看了轿子，而后又看了看那些粗鄙之人，想要将他们赶走又没有借口——那些人都非常识趣地站得远远的，丝毫没有要靠近的意思。
她朝轿子里面低声道：“贵人，这不合规矩。”
轿子里的人疑惑地问道：“规矩连这种事都规定了？”
嬷嬷语塞，还真没有。
她从来没有在接人的时候遇见过这种情况。
里面的人又道：“嬷嬷，这都是他们的心意，我不收的话他们会伤心的，我不想让他们伤心。若是嬷嬷不放心的话，可以先检查一遍，我再带进去好不好。”
声音娇娇俏俏，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嬷嬷捏了捏袖子里颇有分量的荷包，迟疑了一下道：“到时先把东西送到禁卫那里检查一下。”
姚纤玉知道她这是同意了，语气欢快道：“谢谢嬷嬷。”
花前与月下走了一圈将众人的礼物都接下来之后又回到轿子旁，姚纤玉这回没有掀帘子，坐在轿子里面高声道：“谢过各位前来相送，纤玉感记在心，就此拜别吧。”
那些人纷纷应和，但是却没有离开，而是跟着轿子足足走了一条街。
有路人见状颇为奇怪，上前打听后才恍然道：“原来姚小姐今日出嫁啊！”
“是啊是啊，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姚小姐上街了！”
“以后的东西也没有办法添上姚小姐的名头了……”
“……啊，那我的招子是不是可以改成‘娘娘倾心推荐了’！”
“对对对，我也要改……”
轿子摇摇晃晃进了御街，将热闹与喧嚣都抛在了身后。
长长的宫道每隔五十步就有一个侍卫站岗。侍卫虽然站的笔直，但是目光去止不住的往正在行走的一行人身上瞟。
一般人进宫都是清清爽爽的，浑身不带多余之物，最多也就带个匣子什么的。
这一行人倒是奇特，两个模样娇俏侍女身上分别挂着不下十个包袱，手里还捧着大大小小五六个匣子，整个人看起来像小山一样，颇有些滑稽。
嬷嬷被两旁的侍卫看得有些不自在，催促着小太监加快脚步，很快停在一处门前。
轿子停下，嬷嬷没有去搀姚纤玉，而是让花前与月下将匣子包袱都放下来，交由守门的侍卫检查。
守门侍卫将包裹匣子一一打开就见乱七八糟的什么东西都有，有吃的有玩的，还有一些看不出来是干什么用的。
看起来都是一些市井的小玩意。侍卫奇怪地看了花前与月下一眼，似乎奇怪为什么要带这些东西进宫。
花前神色不变，将检查过的东西一一收拾起来。
一个侍卫检查的时候不知道触碰到了什么地方，那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制小狗忽然动了起来，吓得那侍卫一丢手将小木狗扔到了地上，那小狗侧摔在地上，四肢不住地划拉。
侍卫有些不知所措。
花前将小狗捡起来，在它周身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开关，只好向姚纤玉求助。
不过片刻，一只手从轿子里伸出，手中的小狗已经安安静静不再动作了。
那侍卫好奇地瞧过去，只可惜被帘子挡住什么也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进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