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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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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闲着没事来看看——怎么,难道不行啊?!”木头张四下望了一番,小声问道:“你们老爷今天没来吗?”
掌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你找老爷有什么事?”
“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想问问你家小姐进宫有一段时间了,你家老爷有没有在深夜一个人默默流泪想女儿什么的。”木头张拢了手在嘴边,做出一副要小声耳语的样子,声音却并没有压低。
掌柜的嘴角抽了抽,看着面前木头张八卦中又带了点幸灾乐祸的样子,十分无语。
自从小姐认识了这个木头张之后,便经常不着家。老爷回家找不到人,一问,十有八九都是在木头张那里。
几次之后,老爷忍无可忍,亲自登门去抓人,结果两个老头就对上了,暗地里开始你争我抢,为的不过是女儿的那点可怜的关怀罢了。
这个木头张也是鸡贼,不知怎么哄得小姐愿意带着他逛遍了姚家京中的铺子,与各个掌柜介绍他,并吩咐他若是来万万不可怠慢,可谓是登堂入室。
老爷气得不轻,明面上也不好计较。
如今小姐都已经进宫了,他竟然还敢厚着脸皮来蹦跶!
掌柜拿过算盘继续算账,嘴上敷衍道:“老爷的事,我们做下人的怎么知道。”心中忍不住暗暗思量,以自家老爷的性子,说不定真的会做出半夜偷哭这种事情。
木头张不肯放过他,朝他挤挤眼睛,一脸暧昧。原本就皱巴巴的脸,这么一作怪,就更让人不忍直视了。
掌柜默默移开眼睛,不想理会。
“哼,关你屁事!”有人在身后粗声粗气地接腔。
木头张和掌柜齐齐看去。
掌柜恭恭敬敬地叫了声:“老爷。”
木头张笑着朝姚数飞挑了挑眉,轻佻地道了句:“呦,姚老爷,您得闲了?”
他今天走这么一遭,为的就是等这位主。
姚家的铺子涉猎极广,酒楼、书肆、胭脂铺、布庄、珠宝阁等等,但凡是赚钱的,姚家多多少少都会掺和一些。
姚纤玉出嫁时,姚家以嫁妆的名义将京城以外的铺子都写在了嫁妆单子上,因而进来姚老爹也无需往外地跑。
姚老爹待在京城时,除了姚家,待得最多的地方便是珍宝阁。
这也是他今天回来珍宝阁的原因。
也不管别人想不想听,他自顾自地解释道:“我是看小玉儿进宫那么久了,怕你想不开,特地来关怀慰问一下。”
姚数飞不顾随和儒雅的形象,直接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表示不屑,也不理他,大步流星地上了二楼。
这个老小子,女儿还没有进宫的时候,也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术,勾得女儿总是往他那边跑。
以前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他还愿意与他虚与委蛇;现在女儿进宫了,他是一眼不都想多看那个糟老头。
万不可因为一只癞|□□糟了自己的心情。
心中这么宽慰着自己,上楼的脚步却还是比平时重上两三分。
木头张见姚数飞上楼了,也不去追,看着他气急败坏离去的身影,咧着嘴嘿嘿一笑,心情好极了。
要是姚老头知道小玉儿此时正在自己家里,将来还能有一段时间日日相见,恐怕会气得忘记披上那张假惺惺的虚伪外皮,直接跳脚。
他有些可惜地砸吧砸吧嘴,守着个大秘密却不能与人分享,真是憋死人了。
心满意足地离开珍宝阁,他这才火急火燎地往城西的木材街走去。
在珍宝阁浪费了不少时间,若是不加快速度,指定没有办法按时回家,到时候说不定小玉儿会起疑。
在木材街逛了一下午,订了几十种不同的料子,刚好在天刚擦黑的时候,人和木料一同被送到了小院门口。
院门紧闭,木头张出门的时候想着家里有人,也没有带钥匙,只好抓着扣门环在门上拍了几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院子里很快传出一道活泼的女声:“是谁呀?”
木头张拉长了声调:“是我。”
门的另一侧传来拉门栓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打开一条缝,月下探出头来,看见木头张,笑弯了眼睛:“你回来啦!”
木头张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笑容不怀好意。
直觉告诉他现在最好不要进去。
他将门完全推开,指挥着木材店小二把驴车上的木料全都搬到东侧屋子。站在门口等小二忙活完,他随手赏了几个铜板,等小二喜笑颜开地离开,他才施施然走进院子里。
果然,一进院子,就见姚纤玉裹着大氅斜斜地倚靠在门边,也不知道站在那里等了多久。
看见他进来,姚纤玉轻轻挑了一下眉,脸上带着笑,朱唇吐出的字眼却不怎么温和:“呦,您还知道回来呀?我还当你不记得回来的路,正准备差人去找呢!”
木头张对她的这番作态不以为意,只心中暗暗庆幸还好刚才没有进来,要不然当着店小二的面被数落,脸面都要没了。
眼下关上了门,大家都是一家人,他便无所谓,由着她随便说。
他先去厨房逛了一圈,见两个大锅都盖着盖子。灶膛里的火都已经熄了,只有灰烬还微微散发着余热,煨着锅里的饭菜。
显然是饭菜已经做好了一阵子,就等着他回来吃了。
他满意地搓了搓下巴,嘿嘿一笑。这丫头虽然嘴巴毒了一些,心里倒还是始终记挂着他的。
他心里有了底,抬脚往堂屋走。
一进堂屋,他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堂屋里的家伙事儿全都焕然一新,漆红的条几、簇新的福寿禄挂画、一整套的桌椅板凳,就连原本破烂透风的窗户纸都被扒掉,蒙上了一层新油纸,挡住了呼呼啦啦闯进来的刺骨北风。
他嘴上念叨着小丫头就是爱折腾,怎么住不是住,非得要新的好的,脚下却是毫不客气地走到主位上坐下。
在外面吹了好一会儿的冷风,他被冻得连打了几个喷嚏,忍不住炭盆前凑,伸出双手五指张开汲取热量。
姚纤玉在他旁边坐下,看他冷得不行的样子,面上虽然还带着嫌弃,还是取出杯子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木头张。
木头张接过茶盏,吹了吹,一口饮尽。温热带点烫的茶水顺着喉管淌到胃里,温暖了四肢百骸,整个人都熨帖起来。
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有些飘飘然。恍惚间,他想,若是当年自己……女儿也如同小玉儿一般大了吧……
一阵冷风吹过,他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努力地让自己忘掉方才脑海中的妄想。
“怎么了?” 姚纤玉他忽然一惊,有些担心地问道:“不会真的受凉了吧?一会儿我叫花前给你煮一碗姜汤暖暖身子。”
木头张难得地没有反驳,姚纤玉就当他默许了,跟正在摆盘上菜的花前交代了一声,花前领命去了。
姜汤做的极快,菜刚摆齐,花前就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递给木头张。
木头张接过闻了闻,满鼻子的辛辣味道十分呛人,有些不想喝,但还是在姚纤玉虎视眈眈的目光中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了下去。
对于他十分配合的举动,姚纤玉十分满意,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吃完饭,两人商讨了一会儿印刷版的事情,大致确定了工作的方向,耐不住寒夜寂寂,睡意袭人,决定明天再进行实际操作。
木头张在花前的监督下,用热水烫了脚,躺进香香软软的床铺中时还是不由地喟叹一声。
家里有个女人就是不一样,虽然说折腾了一些,但舒服也是真的舒服。
半梦半醒间,他迷迷糊糊地想——
自己虽然没有女儿,但是不是照样有人照顾;倒是那个姚老头,自己女儿被拐走了都不知道,这么一想,感觉自己赚大发了。
他抑制不住地翘起了嘴角,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小院随着它的主人一同陷入酣眠,沉寂寂地,不见一点响动。
忽然,一只鸟儿扑扑楞楞落入院中。
不多时,黑影又扑扑楞楞地飞入夜色中,朝着城中那最巍峨辉煌之处飞去。
皇宫,勤政殿。
虽已是酉时过半,殿中仍是灯火通明。
桌案上摞着约摸两尺高的折子,折子歪歪扭扭地一本一本叠放在一起,摇摇晃晃几欲倾倒。
偏生坐在书案中间的人还浑然不觉,朱笔一扫,一份折子又批注好,随手合上,头也不抬,继续往上摞。
这本折子仿佛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摇摇欲坠的高塔终是支撑不住,眼看着就要拦腰倒下。
侍立一旁的进言公公眉心一跳,也顾不得从容,慌忙跑到御案前,手疾眼快地扶住折子,终止了它们下落的趋势。
进言公公长舒一口气,还好接住了。
低头看折子的萧桓终于肯施舍给他一个眼神,只是眼神全是不解,似乎在问他为什么突然靠的这么近。
这是批折子批得太投入,迷糊了。
进言公公赶紧道:“桌子上的折子太多了,奴才把批完的整理好放在一边。”
萧桓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
进言公公知道这是同意了,忙把折子分成三摞,摞得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桌子的边缘,省得碍事。
整理完折子,又见萧桓右手边还摆放着几十本未批复的折子,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陛下不若休息一下,这一时半会儿的也不耽误。”
萧桓放下笔,接过他递来的茶,喝了一口道:“无妨,朕一气能批完。”
进言公公不再多言,把喝剩下的茶递给身边的小太监,吩咐他再去准备一杯。
小太监很快换了茶回来。罢了,小声与进言公公说外面有个侍卫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