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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来相遇如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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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凌云,武灵国边陲小镇通云镇尚不足10岁的少年,父母双亡,和一条名叫“阿黄”的老狗相依为命。生活际遇让他早熟,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三四岁,个子偏高,一双濯过星河般的眼眸格外明亮,身上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衫洗的干干净净,短小的裤脚倒是衬的他身材更加修长挺拔了。
“阿黄,把粥喝了吧,我有馍吃呢不用给我留”,莫凌云蹲在破败的土房门槛前哄老狗阿黄喝粥,一边说一边把右手里半个黑馍给阿黄看,阿黄善通人性的扫了一眼莫凌云的手,低头舔碗里的粥,它咽的很慢,前几天和莫凌云一起追兔子掉进陷阱里后腿受伤之后,阿黄就开始表现的情绪低沉,帮不上主人忙让它比平常沉寂了很多。“不行,我得去山上寻点草药给阿黄,让阿黄快点好起来”,莫凌云心里想。
“三婶——我去山上给阿黄找点草药,要是大牛哥来找我你帮我告诉他一声!”莫凌云冲着隔壁正在晒苞谷的妇女交代了一声,背上竹篓向山上走去。“哎——注意点安全,早去早回,天黑前回来,别在山上过夜——”,看着莫凌云长大的隔壁邻居“三婶”是个朴实的农家妇女,黝黑的脸庞上带着笑容冲着渐渐远去的少年背影喊着。
通云镇依山傍水民风淳朴。小镇三面环山,据说这座叫做“通云脊”的山已经存在了很久的时间,在莫凌云的祖辈的祖辈的祖辈的时候,这里还曾经有过离奇的传说,出现过惊世的奇相,不过随着时间的埋没,通云镇的镇民自己都把那些传说当成了“瞎话”。关于传说中大山深处住着神仙和妖魔,早就没人相信了,只是因为这座山地势奇特多奇峰怪石,林深处更时常有猛兽出没,即使通云镇本地从小长大的莽撞汉子也从不会独自深入山林深处。
莫凌云今天运气还算不错,在山林中间的山崖发现了3株“蜂花草”,这种“蜂花草”一般都长在陡峭的山崖中间,喜阴,莫凌云依仗少年人的轻盈矫捷,依靠绳索短刀当工具在山崖爬上爬下并不特别费劲,轻松的将最后发现的一颗“蜂花草”采摘到手,爬上平地之后,少年的嘴角不禁微微弯起,有这三株草药,阿黄的腿应该三四天就能好起来了。突然,莫凌云后脑一阵发凉,整个身体瞬间紧绷,额头冷汗几乎立刻就冒出来了,“有危险!”山林孩子的直觉和生命的本能让莫凌云一秒钟都没有犹豫,他原地伏地几个打滚就藏身到了附近一个低洼草丛里,屏住了呼吸。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就在莫凌云刚刚藏好身的一瞬间,一声诡异的尖啸从他头顶响起,一个圆桶一类的东西从莫凌云刚刚站立的地方呼啸着滚过,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身材臃肿的白发怪异老头手里扬着一个发出红光的东西紧追其后。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圆桶和老人的速度都快到让莫凌云完全无法看清,他之所以辨认出后面追着的是个老头,是因为那老头在跑过的时候回头盯了莫凌云藏身的草丛一眼,看到了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的莫凌云!四目相对,莫凌云看到一双发出红光的眼睛和一张丑陋的胖胖的的满脸凶恶的老人脸,接着老头就回过头去,消失无踪了。
莫凌云趴在低洼中间等足了半个时辰后,快速的起身抄近路回家。一路上少年时刻保持高度警惕,心一直悬在嗓子眼,还好,直到望见了三婶家的烟囱,也再无什么奇怪的东西和人出现,而阿黄也早已经在门口欢快的叫着蹒跚着过来迎接他了。
“也许是什么过路的人吧,他们的速度真快啊!那圆桶到底是什么呢,怎么好像在逃跑?”晚饭过后,敷药过后的阿黄安稳的睡着了,少年双手枕在头下仰望着窗户外面璀璨的星空想着白天的怪事。“滴答”一声,什么东西从头顶滴落,落到了少年的脸上,黑暗里,少年随手抹了一下。少年住的瓦房并不漏雨,不过偶尔在积雪或者暴雨过后,潮湿的房梁上会滴落几滴雨水或者雪水,这不足为奇。“这两天还是不要再去山里了,我也要和大牛小虎他们说一下”,莫凌云迷迷糊糊的想着,眼帘逐渐沉重。“滴答”又一声响,又一滴“水”滴落他脸上,然后溅开。“嗯”,困倦中的莫凌云又随手抹了一下,只是这一次,因为水滴溅开的原因,一种清香隐隐约约弥漫开来,“什么东西?”这不是草木的香气,也不是任何食物或者动物香脂的味道。莫凌云爬起身来,点上了油灯。
点上油灯之后看到了自己手指和脸上东西的莫凌云,彻底的呆住了。一个10岁的少年,躺在家里睡觉的时候从房梁下滴下来的竟然是鲜红的血!“是什么猫狗獐狍在屋顶?”莫凌云的第一猜想是这样的,像他住的这种瓦房,房顶都是铺的稻草,如果真有动物在房顶流血比如猫之类的,确实也能从屋顶滴到屋里去。一边这样想着,莫凌云拿着油灯,架好了梯子,爬上了屋顶。
小心翼翼接近炕中央他躺的地方对应的屋顶稻草处,莫凌云拿油灯照了照,的确有一摊血迹,但是没发现猫或者禽类这种能飞到屋顶的动物的尸体之类,他不禁有些奇怪,仔细回想,滴落在他脸上的血是有温度的,因为他并没有觉得凉,如果是死去动物的血迹流淌下来,在正常人体温的对比下他是会觉得凉的。他下意识的拨了拨血迹旁边的柴草堆……
一个破圆桶赫然出现在莫凌云眼前,真的是一个破烂的圆桶,上面满是污渍。各种缺口,看起来像是用了十几二十年污渍都刷不掉了,破破烂烂乌漆嘛黑。但认出了这是在通云脊山上一瞥而过的那个被追的“逃跑的东西”虽然让莫凌云少年的心非常震惊,让他整个人双眼发直一动不动直接傻掉的却是那个圆桶上端歪斜着的“活口”——一个婴儿,一个奄奄一息的婴儿,嘴角流着血,一身衣服都已经被血染“红”了,脸上血泪模糊根本看不清样貌,全身一片黑红血色,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尽管莫凌云只是一个未满10岁的少年,心智却并不蒙昧。站在屋顶看着这来历不明的圆桶和来历不明的婴儿,想到“追杀”这个“圆桶”的凶老头的速度和当时毛骨悚然的感觉,只一瞬间,这个已经能自己捕猎的、已见识过生死的少年脑海了略过了好几个念头。最好的办法,是将这个圆桶趁子夜放置到离镇里越远越好的山上,这样凶老头找来或者其他任何事找上门来,都和他和阿黄和三婶和这个小镇里的人们无关。莫凌云想着,双手却已经自顾自从圆桶里抱出了那个婴儿,轻柔的小心翼翼的搂在了怀里。“不管多么危险,不能见死不救。这是连阿黄都知道的道理。”
婴儿似醒非醒的,瞄了一眼莫凌云,这婴孩虽奄然眼眸却清亮,两颊满是泪痕,他呼吸很微弱,小身子软软的,身上到处都是擦伤蹭伤的痕迹,两只小脚不自然的垂落着像是已经折了,右上臂很长一道伤痕还在流血,他躺在莫凌云怀里一动不动,似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醒醒,别睡啊,乖”,莫凌云虽然懂事,但是对付小孩子确实没有经验,尤其是一个软软的看起来只有1,2个月大的婴儿,还是一个垂危的婴儿!但看着这小小的婴孩呼吸短促,满脸泪痕一身伤痕,莫凌云竟觉得由衷的心疼和焦急,生怕小婴儿一睡就再也不睁开眼睛了。“你别睡,乖啊,哥哥给你找吃的,吃了东西身上就不疼了啊,别睡啊,宝宝乖啊”,莫凌云笨拙而异常温柔小心的在婴儿耳边说着一个孩子根本听不懂的话,也顾不得许多就把白天给阿黄用的药给婴儿涂上了,还按照给阿黄接腿的方法摆正了婴儿的小脚找了几块小木板固定,处理过后,这个同样还是孩子的少年已经满头冷汗。
见小婴儿还有呼吸但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晕过去还是睡着了,莫凌云去把灶上剩的米汤温了,小心的扶起婴孩的头想让小孩喝下去,然而垂危的小婴孩不知道下咽,几番努力之后,婴孩原本就血泪模糊的小脸蛋反倒让米汤给洗的露出了白皙的底色,嫩嫩白白的,粉嘟嘟的小嘴,竟然是个长相十分可爱漂亮的婴孩。
莫凌云不敢在半夜里找镇上的人帮忙。因为无法解释婴孩的来源,说真话必然引来恐慌,婴孩还没死大概就会被扔出小镇,不说真话就无法解释怎么会有一个垂死的婴儿半夜出现在他家的房顶上,而且即使找了镇里的医生找了三婶等大人来帮忙,莫凌云也直觉的觉得无济于事。望着怀里小小的婴孩,少年人生第一次感觉到了凉透骨髓的绝望。眼睁睁看着一个幼小的生命在怀里逐渐逝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体验到了生命的大悲凉,不知不觉间,这婴孩成为了少年命运的一个投射,他怀着冥冥的希望等待着孩子醒来,而这个婴儿是莫凌云从一个孩子彻底成长为大人的助长剂,尽管,他也堪堪才10岁。
“你乖乖好起来,哥哥带你去打兔子,打山鸡,捉鱼,兔子山鸡烤熟了都香香的,哥哥都给你吃……”,莫凌云眼里噙泪在幼小的婴孩脸旁喃喃低语,这个质朴的少年从小孤苦无依,见识多了人间的苦楚,此时婴儿的痛苦让过往种种汹涌而来,怜悯和自伤让少年脆弱,“哥哥给你唱歌听,你一定要努力好起来啊……”“月光光啊,照屋堂,星光光啊,照新娘,你是云中燕呀,我是山里郎……”少年稚嫩清润的嗓音回荡在青瓦屋檐下,窗外,星光似梦。沉浸在悲伤里的莫凌云,并没有看到,婴孩那只背在他身侧的完好的小手轻微的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