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儿和胖子的故事》天色青纯

98、人到中年（4）

　　张岩娟已无法躺下，她只得一直坐着，困意袭来，她不住地打着盹，但逛荡的火车，会不时地把她的身体左右晃悠着，让她又疼醒。
　　林会泉坐在对面看着，心生愧意和爱怜，与她妹妹张岩红急躁的脾气和盛气凌人的气势相比，此时，张岩娟显得那么柔弱和无助，想着她已单身多年，不知是如何度过的啊。
　　林会泉忽然鼻子有些发酸，他悄悄地走过去，坐到了她身旁，当张岩娟又被晃悠得快碰到车厢时，林会泉赶忙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或肩膀垫一下，缓减一下撞击力，张岩娟看见，连忙尬尴地说道：“哦，会泉，我没事儿的，你去睡吧。”
　　林会泉真切地说道：“二姐，我揣着支票，真睡不着，再说，你这胳膊也算是为我受伤的。”
　　张岩娟无所谓地说道：“哎哟，一家人，哪能这么客气，也是我跑得太猛了。”然后，自我解嘲地用另一只手按了按床铺，说：“这软卧还真是软乎，太容易让人犯困了。”
　　林会泉有些不安但坚定地说道：“二姐，明儿一到北京，我们必须先去医院看一下，一定得去。”
　　正如林会泉担心的，医生在埋怨着他们：“很明显的骨折，你们应该当时就做处理。”
　　林会泉焦虑地问道：“那，大夫，会残废吗？”
　　医生说道：“哦，那倒不会，不过当时弄不会太疼，而且恢复也快，现在，我得加大力度，而且，好像有点积水，会很疼的。”
　　张岩娟宽慰地说道：“哦，只要不残废就行了。”
　　医生给她上了夹板儿，吊上了绷带，说道：“你得休息，不能提重物，哦，最好就不动，一星期再来看看，估计这两天要很疼的，我给你开两片止疼片，忍不了的时候，吃一粒。”
　　林会泉懊悔不已地说道：“二姐，我们就应该在那儿就看了，就应该让那小子赔偿。”
　　张岩娟说道：“也没流血，我也能动，而且，医生不是也说不会残废嘛，没事儿的。”看着林会泉还在自责地内疚中，她又说道：“哎，你可千万别跟岩红说，她得跟你没完，到时候你家里就别想消停了。”
　　林会泉当然知道张岩红的脾气，他不知如何是好地皱着眉，连连叹息，张岩娟神情严肃地又叮嘱一边：“哎，会泉，听到没？千万别说。”看着林会泉点了头，张岩娟才如释重负。
　　孙平看着张岩娟吊着的绷带回来了，吓得惊惶失措，稍圆的脸庞瞬间拉长了，他大张嘴，结结巴巴地问道：“娟儿，这，这是怎么啦？”然后，连忙问着她身后的林会泉道：“会泉？什么情况？谁弄的呀？”
　　张岩娟面带不屑地说道：“哎，胖子，别大惊小怪的，没事儿了，我都去医院看过了。”
　　林会泉打着招呼道：“哦，孙平哥啊，恩，是这样，那个，二姐是因为----”
　　张岩娟立刻打断道：“行了，会泉，你已送我到家了，你赶紧走吧。”
　　这时，爱玲也跑过来，搂了一下她，叫道：“哦，岩姨，你可回来啦，我想死你啦。”
　　张岩娟忍着疼，满脸笑容地说道：“哦，是嘛？乖宝儿，岩姨给你买了好多东西，来，上家拿来。”
　　林会泉担心地喊了声：“哦，爱玲，小心你岩姨的胳膊，轻点儿。”
　　孙平抓住林会泉，认真地问道：“会泉，你告我这是怎么回事？”
　　张岩娟正色道：“会泉，你快回单位吧，兜里还揣着支票呢。那个，胖子，我真的没事儿，胳膊没折，也不会残废，你就甭担心了。”说着，示意林会泉赶紧走。
　　孙平听着张岩娟的一番话，稍有些放心地松开了林会泉，张岩娟又问着爱玲道：“宝儿，真想岩姨来着？”
　　爱玲连连点头，拉着她的手说：“岩姨，我奶奶今儿在这儿，先上我家吃饭吧。”
　　张岩娟知道，如果碰到她出差，王玉兰总会白天过来帮孙平做好饭再回去看孙宏的孩子，她欣慰地说道：“哦，那太好了，正好我这胳膊也不得劲儿呢。”
　　赵宝钢和丁淑琴听说了，也立刻赶了过来，赵宝钢心急如焚地责备道：“岩娟，你也太大大咧咧了，怎么不看路呢。”
　　丁淑琴也是带着怜惜地说道：“就是，这伤筋动骨一百天呢，算工伤吧，那个医药费的单子呢？”
　　张岩娟连忙说：“哦，别算工伤，这个是咱们单位的事儿都办完了才碰的，是我跑得太急了，看病的钱是会泉出的，我都没事儿了，我真的没事。”
　　赵宝钢最后定夺地说道：“那个，娟，听师父的，不许上班，就照医生说的至少先休息一个星期，按病假算。”
　　张岩红得知林会泉全款催回，欣喜若狂，她得意飞扬地说道：“会泉，我跟你说，你的机会来了，这个绝对能让你在单位显得举重若轻，你只要再显出踏实和肯干的样子来，一定会受重用的。”
　　看着林会泉满脸的忐忑，张岩红不解地问道：“怎么？你们领导没有表示吗？至少应该夸你一句吧？”
　　林会泉不安地说道：“哦，没有，我们领导很高兴，说我解了燃眉之急，还要嘉奖我。”
　　张岩红迷惑地问道：“那你怎么不高兴啊？还紧张什么呀？”
　　林会泉说：“哦，岩红，你姐胳膊坏了，跟你说了吗？”
　　张岩红说：“没有啊，我姐就说这次什么也没给我买。不过，我嫂子倒是说了句我姐胳膊碰了，但是不碍事。”张岩红还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她兴奋而理智地说道：“哎，你们领导要嘉奖你，你一定要推辞，不要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林会泉似乎根本没在听她说什么，一直是心神不宁。

　　周末，孙平接孩子放学回家，在门口，只见老刘跟他打着招呼道：“呦，孙平，今儿早啊。”
　　孙平笑着说：“是啊，今儿学校放的早，爱玲，叫大大”
　　孙爱玲甜甜地叫了声：“刘大大好。”
　　老刘看着小爱玲，一边答应着，一边好像想起什么似得，对孙平说道：“哎，乖宝儿，呦，孙平啊，正好，这小娟一下午不知在屋里捣鼓什么，一只手拎个水壶出来进去的，怪费劲的，让丫头进去看看。”
　　孙平连忙走到张岩娟的屋门旁，问道：“娟儿，嘛呢？”说着，慢慢拧了一下门，只听张岩娟在屋里急切地喊了声：“哎，别进来，我没事儿。”
　　孙平轻轻推了一下女儿，说道：“爱玲，你进去，看看你岩姨干嘛呢。”
　　孙爱玲拍着门说道：“岩姨，是我，您开门。”
　　张岩娟把门打开一条缝，赶紧让爱玲进来，随后又连忙关上，孙平不安地问道：“闺女，没事儿吧？”
　　爱玲咯咯笑着，在里面嚷道：“爸爸，没事儿，我岩姨洗头呢，正好我帮着她洗。”
　　孙平不解地说道：“哎，这娟儿真是的，我妈在楼上呢，喊一声就得了呗。”
　　老刘说道：“肯定是小娟看老太太两边赶得慌，就没言语吧。”
　　孙平有点不满地嘀咕了一句：“嘿，这张岩红也真是的，娟儿胳膊折了也不来看看。”
　　老刘也埋怨了起来：“是啊，小娟这残胳膊多不方便啊，怎么他们这次就没人过来了呢。”
　　正说着，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门口，只见张岩红拎着大包小包地下了车，孙平撇了撇了嘴，说道：“呦，张岩红，你还知道来啊。”
　　老刘也微微笑了一下，说道：“嘿，正念叨你呢，怎么？小红，把你姐扔这儿不管啦？”
　　张岩红带着内疚和恼怒地说道：“哎呦，这林会泉快气死我了，就没给我说清楚，就说我姐胳膊碰了，我还以为就擦破了点儿皮呢，要知道我姐伤成这样，我早过来了。”
　　孙平看着她拎着的东西，问道：“给娟儿买的？”
　　张岩红说道：“是啊，我赶紧买了吃的过来，省的她做饭了，孙平哥，刘大哥，我们一起吃吧，我买的多。”
　　张岩红没有推开门，有点纳闷，只听屋里孙爱玲说道：“红姨，我岩姨让你把东西放我家，一会儿我俩上楼一起吃。”
　　孙平欠起身，说道：“走吧，上楼吧，正好我妈也在。”然后又对老刘说道：“刘哥，你也来啊。”
　　老刘摆摆手说：“哦，今儿我又加班儿，单位有小灶儿，我去单位吃了。”
　　孙平一边数落着张岩红一边往楼上走去。
　　王玉兰显然也有点不满地说道：“岩红啊，平时都是岩娟跑到你们那儿去，给你们忙这忙那的，她这动换不了了，你也不来看看。”
　　张岩红惭愧和气急败坏地说道：“阿姨，我以为我姐就擦破点儿皮呢，我已找林会泉算账了，我捋清楚了，要不是他们撞着我姐了，而且肯定是违规了，那钱才不会那么轻易地就给呢，哪有还给要钱的主动送礼的？他分明是知道自己错了，可能又有点过意不去，才假惺惺地送两盒壮骨粉，可我姐就亏大发了。”
　　正说着，只见爱玲和陈丽君一起走上楼来了，张岩红着急地问道：“哎，我姐呢？她怎么还没上来？”
　　王玉兰倒欣慰地说道：“哦，丽君啊，你也来啦？”
　　陈丽君拎着一个保温箱说道：“嗯，岩红火急火燎地跟我一说，我赶紧炖了锅排骨拿过来了。”
　　孙平往门外望着，问道：“哎，娟儿呢？还磨蹭什么呢？”
　　爱玲说道：“哦，我给岩姨洗好头，把水也倒了，我还给她换了件衣服呢，她说晾晾头发，一会儿就来，让我和丽君阿姨先上来啦，说在咱家吃。”
　　王玉兰满心欢喜地说道：“哦，太好了，这下可就热闹了，娟就喜欢人多。”
　　张岩红听了有点心酸，她转移着话题说道：“呦，嫂子，你来的还挺快啊，这送的什么呀？”
　　陈丽君把保温箱放到桌子上，说道：“排骨汤，你说完我就去买了，要不是炖得烂些，我比你还能早到呢。”
　　张岩红称赞道：“我这嫂子还行，我姐那几年没白接你下夜班。”
　　孙平白了她一眼，说：“恩，还说呢，把你姐关外面了，在厨房坐一宿。”
　　张岩红连忙阻止他说话：“哎，就那一回好不好，别老提了。”
　　王玉兰满意地说道：“哎呦，你们都这么想着娟啊，娟就不会感到孤单了。”
　　孙爱玲歪着脑袋看着张岩红说道：“红姨，我岩姨有个最喜欢的人。”
　　张岩红惊愕地睁大眼睛，问道：“啊，谁呀？”
　　孙爱玲肯定地说：“给她葫芦的人。”
　　陈丽君问道：“什么葫芦啊？”
　　孙爱玲说道：“岩姨脖子上挂着的葫芦，我给她换衣服的时候看见的。”
　　张岩红惊奇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孙爱玲自傲地说：“我问她这是谁给的，给我看看。她都没有给，跟平时我要什么就给什么不一样，而且，脸红的跟个害羞的小姑娘似得。”
　　张岩红瞟了一眼孙平，心中不免有些酸痛，孙平的脸虽依然保持着平静，但张岩红已分明能感受到此时他心中早已千回百转，汹涌澎湃了。她故作轻松地说：“呦，爱玲，你这语文水平很高啊，这修辞用的，是书上的吗？”孙爱玲得意地说：“嗯，前天刚学的，您看我今儿就用上了。”说着，自己咯咯笑起来。
　　与爱玲天真的笑声对应的是刹那的凄楚，以至于张岩娟兴冲冲地进屋，看见一屋子人的尴尬，有点迷糊地问道：“哎，你们干嘛呢？是在等我呢吗？”众人一时语塞，不知所措。
　　王玉兰赶忙说道：“可不嘛，就等你上来了，我这儿还要赶回城里去呢，国强今儿也早放学，我还得赶回去给他们做饭呢。”
　　张岩红说道：“哦，阿姨，我今天买的多，呶，你拿回去些，省的做荤菜了，有酱牛肉、肘子，扒鸡。”
　　王玉兰推托着：“哦，我不拿了，你们在这儿吃吧。”
　　张岩红硬往她手里塞着，说：“哦，我嫂子不是也送排骨汤了吗？他们吃不了的。”
　　张岩娟见状，也劝道：“哦，阿姨，拿着吧，这两天您尽在这边忙活了，那边都没怎么顾上，今儿给孙宏两口子和他们那孩子带点儿好吃的过去。”
　　王玉兰只好接过来，但不忘嘱咐道：“好，那我就拿着了，岩红，别再把娟一个人搁这儿了。”
　　张岩红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知道了，我跟我嫂子排班儿。”
　　爱玲接了一句：“还有我呢。”
　　张岩娟眉开眼笑地说道：“哎，别说，还真指上闺女了，天儿有点热，我两天没洗头了，可这手还真使不上劲儿，幸亏，今儿爱玲放学早，帮了我大忙了，乖宝儿，岩姨没白疼。”
　　王玉兰露出愉快的笑容说道：“嗯，爱玲可是我家的小贵人呐。”
　　爱玲欢快地发着嗲说道：“奶奶，我还是您家的孙女呢。”众人一片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