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儿和胖子的故事》天色青纯

75、骨肉分离（8）

　　在约好的地点，张岩娟看见张宝珠和她的同学还有同学的母亲都已经在等她了，不好意思地说道：“哦，你们等半天了吧？”
　　张宝珠看见她，略显兴奋地说道：“哦，姐，没有，今天是礼拜天，这个教堂正好开着，我们就进去看了看，我还给咱们家的人祈祷了一番呢。”
　　张宝珠的同学说道：“我们来早了，想逛王府井，可百货大楼都没开门呢，这个教堂倒开着门呢。”
　　同学的母亲也跟张岩娟打着招呼道：“哦，她二姐，你好。”
　　张岩娟也礼貌回了一句：“您好。”
　　同学的母亲还有些不自然，她搭讪地说道：“哦，她二姐，你在北京，经常来王府井吧”
　　张岩娟有点窘态地说道：“哦，我还真不怎么逛王府井。”然后，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哦，正好，宝珠啊，咱们到旁边的翠华楼吃饭吧，以前爸带我们来吃过。”
　　张宝珠一听到爸爸来吃过，立刻笑容满面地说道：“哦，是嘛？那我们去吃吧。”
　　张岩娟又对她的同学和同学的母亲说道：“您也一起去吧，本来应该请你们上家坐坐的，可家里出了点事儿。”
　　同学的母亲谦让地说道：“哦，不了吧，你和宝珠单独吃吧，还能叙叙家常。”
　　张岩娟诚恳地说道：“宝珠这几天也给您添麻烦了，我得好好谢谢您。”
　　同学的母亲说道：“哎呀，什么添麻烦的，她俩从小一起长大，这次又考一个学校，我把宝珠当作我另一个女儿的。”
　　张岩娟有点感激地说道：“呦，那正好，一是谢谢您，二来也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张宝珠也拉着同学和同学母亲的手说：“阿姨，我们一起吧。”说着，众人一起往饭庄走去。
　　张岩娟指着桌子上好的饭菜，对张宝珠说道：“宝珠，这些菜都是爸当年给我们点的，我们也只来过一次的。”
　　张宝珠听了有些激动，张岩娟赶忙安慰地说道：“哦，来来，赶紧吃，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说着，又招呼她旁边的同学和她母亲一起吃起来。
　　席间，每上一道菜，张岩娟的心里就翻腾一下，她甚至感到自己还不时冒出冷汗，但她竭力克制着，尽量表现出轻松的神情，而那位同学的母亲看了若有所思起来……
　　通过吃饭的聊天，张岩娟知道了张宝珠的母亲知道自己无法与张宝珠的父亲葬到一起，她又不想使自己成为孤魂野鬼，就嫁给了一个外乡人；而张宝珠牢牢记住父亲跟她讲的话，她有一个大哥和两个姐姐，他们的手足情是永远不会分开的，并特意嘱咐有事一定要找她这个二姐，还给她留了张岩娟最近的一张照片，以便她相认。
　　而张宝珠也通过这次和孙平聊天知道了张岩娟母亲去世了，她隐约觉得石兰英的去世跟她有点儿关系，因为她忘不了她说出父亲是张洪民和她姐姐是张岩娟时，石兰英惊恐、绝望和伤心的眼神，她太想回归这个家了。
　　当孙平告诉她，如果她敢再去找他们，张岩磊和张岩红一定会给她轰出来，而且还会谩骂她。所以，她一直不敢找他们，直到自己快要开学了走了，她才不得不打电话了。
　　当她们吃完饭，同学的母亲看着越来越虚弱的张岩娟，说道：“她二姐，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我看你很累啊。”
　　张岩娟还在支撑着说道：“哦，不，我送你们去火车站。”
　　同学的母亲拦道：“哦，不用了，你就送我们到旁边的汽车站就行了。”
　　张岩娟也感到自己的腿像灌了铅般的沉重，她浑身乏力，只想能尽快躺下……
　　她不再坚持，带着她们来到车站，说道：“好吧，那你们就坐103路或104路电车，坐到头就是北京火车站。”
　　在车站等车的时候，张宝珠还在倍感内疚地说道：“姐，都怪我太鲁莽了。”
　　张岩娟叹了口气，说：“唉，现在说这些都于事无补了，宝珠啊，你先好好上大学去，我还会每年给你寄钱的。”然后，她掏出那个信封，说道：“宝珠，其实，咱们那个大哥还有你那个小姐姐都惦记着你呢，你看这是他们给你的钱，说你考上大学了，他们都感到非常骄傲，这是他们的心意，你收下。”她又对同学的母亲说道：“您这次能给她们送过去，我太放心了，真是谢谢您了。”
　　同学的母亲说道：“唉，单位不景气，我办了内退，正好跟她们去南方，一边陪着她们，一边看看，再顺便找找工作。”然后，她又诚恳地说道：“我这次来，看见了你，也对宝珠放心了，知道了她不再是孤零零的了。”说着，她向张宝珠使了个颜色，说道：“宝珠，再跟姐姐说两句话，咱们就走了。”说着，拉着自己的女儿往前走了几步。
　　张宝珠诚心实意地对张岩娟说道：“二姐，我先谢谢大哥和小姐姐了，也请他们能原谅我。”随后，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哦，二姐，阿姨让我告诉你，说你怀的是男孩，她还说她看的特别准。”
　　张岩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迷惑不解地看着她，机械地说了句：“啊？你说什么？”
　　这时，车来了，张宝珠连忙重复了一下说道：“我同学的妈妈说你怀孩子了，是个男孩。”然后，跟张岩娟挥挥手，说：“二姐，再见了。”说着上了车，同学的母亲也在上车前向张岩娟挥了一下手，又按了一下自己的腹部，说道：“她二姐，再见了，你要多保重。”
　　张岩娟似乎听明白她们说什么了，她浑身一震，心重重地往下一沉，一时忘了跟她们挥手道别，只有怔怔地站在那儿，头脑一片茫然……
　　当下一辆电车按着喇叭进站时，张岩娟才稍稍清醒了一下，她仔细地看了看周围，调整了一下方向，心情复杂，脚步艰难地往附近的妇产医院走去。
　　医生拿过张岩娟递来的化验单，轻描淡写地说道：“哦，怀孕了。”
　　张岩娟心中涌起一阵悲凉，她有些语无伦次地问道：“大夫，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医生有些气恼地白了她一眼，嘲讽地说道：“呦，这个你问我呀？你应该最清楚啊？”
　　张岩娟抑郁寡欢地解释着：“哦，我是想问问多长时间了？”
　　医生虽不满，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这个化验单只显示结果，至于多长时间了，你可以大致推算一下你最后一次来例假的时间，或者，你可以照个B超。”说着，把化验单又递还给她。
　　张岩娟心如乱麻，她接过单子，酸楚地说了声：“谢谢。”便慢慢地退出了出去。
　　她茫然迷失，看着医院门口前仅有的一条小马路，她都不知该往何处走。她头脑是迷惑的，眼前是混沌的，心情是失落的，脚步在彷徨中移动着......
　　忽然有人碰了一下她的胳膊，礼貌地说道：“劳驾，您让一下好吗我拍个照。”她连忙歉意地让开，她看见这里有不少人端着照相机，认真地照着相，她机械地顺着镜头望去，她迷蒙的眼睛立刻露出一丝惊异：镜头对准的是故宫的角楼!
　　张岩娟犹如针刺胸口，痛楚不堪：八年前她与李孝先首次去母亲家出来，牵手漫步曾走到过这里……
　　此刻，张岩娟心里空空荡荡，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她抬头仰望天空，想寻找一缕能够照到自己的阳光，可天已呈暮色，淡墨色的云就像她黯然的心情，张岩娟不禁打了个冷颤，心中一阵发紧，她寂寥无助地走着……

　　正在做饭的林会泉听到敲门声，也不顾系着围裙，赶忙去开门，当他看见张岩娟时，十分惊讶，不知所措地叫了声：“二姐，你怎么来了？”
　　张岩娟极度憔悴地问道：“那个，岩红在吗？”
　　林会泉说道：“哦，没在，她上课去了，晚上才回来呢。”
　　张岩娟显得非常的失望，她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此时，林会泉将门完全打开，说：“二姐，来，请进，找岩红有什么事儿吗？”
　　张岩娟摇摇头说道：“哦，没什么事儿，她不在，那我走了。”
　　林会泉的母亲抱着孩子，在里屋看见她，热情地说道：“哦，他大姨儿啊，来，进来，吃完晚饭再走吧。”
　　张岩娟也向屋里探了一下，礼貌地回应道：“哦，不了，谢谢您，阿姨。”当她的眼睛落在了孩子身上时，她心中不禁隐隐作痛，眼里充满了爱怜和忧伤，她扶着门框，缓缓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走了，林会泉和母亲面面相觑。
　　当张岩娟回到筒子楼自己的房间时，在关上门的一刹那，泪水顷刻间夺眶而出，她葡伏在桌子上失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