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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相思 郑小姐,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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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两日戏,这第三日便得歇上一歇。
恰逢三日,江小姐正摆弄着窗边的花儿,就被敲门声扰了此刻的清静。
“巧姐儿,今天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了?”她侧身,让她进了屋。
“晼晚,他是不是姓苏?”
她一怔,原本摆弄着茶杯的手,此刻也停了下来。
“可是,有消息了?”她自己都没发觉,一向沉稳的江小姐,此刻声音竟有些发颤。
“昨儿,梁老板和宋老板来我这儿听曲儿,他们说,苏州前几日回来个姓苏的留学生,从英国来的,年龄,大致外貌,与你之前同我说的,极为相似,梁老板还说,过几日,他便要来周庄,说是寻故人。说到底,我也不认识,但是万万不可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这不,今儿一大早,我就来告诉你。”
江晼晚握着茶壶的手紧了紧,半晌,说不出话来。
巧姐儿推了推她,她这才缓过神来,点点头,道:“是,他姓苏。”
“那就七八成是了,晼晚,你等到了。”巧姐儿摇着江小姐的胳膊,替她高兴。
“待见过后,再说吧,万一不是呢?”江小姐的语气里,倒不是平淡,反而是有几分期待的。
“是与不是,见过了便知道了。若是他来了,我便差人通知你。”
巧姐儿走后,她无力地瘫坐在床上,此刻仿佛失了所有的力气。她真的等到了吗?
一连几日,巧姐儿都不曾来找她。
恰好今日晚上,她要去一趟书寓,顺道问了。
“巧姐儿,那位姓苏的先生还没来吗?”
“好像不来了,梁老板说,他要留在苏州处理生意,这边儿的生意,都是别人替他来的。”
“这样啊。”江小姐言语之间,只剩失望。
“晼晚,不好意思,让你白高兴一场。”巧姐儿心里愧疚,江小姐是她唯一说得上话的人,她难过,她这心里也不好受。
“巧姐儿,我没事的,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这样的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接受得了的。”
“晼晚。”巧姐儿见江小姐这模样,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好作罢,陪着她一块愁。
受了心情的影响,今日的曲子,弹出来也是别样的愁苦。只是在这书寓中,各方嘈杂,一曲古琴曲,并不能勾起他们的愁苦,烟花柳巷,觥筹交错,笑声连绵不绝,琴音之愁,淹没在了一片嬉笑之中。她不懂,当初又如何认为,凭借几个音符,便可以唤醒甘愿沉沦的世人?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又如何拆的散!
罢了罢了,今日便是最后一次吧。
她的手重新抚上琴弦,琴声悠扬。
“江小姐,今天辛苦了。”想来,这老婆子也是辛苦的,整日打理书寓上下的事务,晚上,书寓最热闹之时,她更加忙碌,打点好各位客人,后厨,前厅,包括每位姑娘的房内,若是新人一不小心惹得客人不开心,她还要出面调解,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应该是累的吧!
“以后,我就不来了。”江小姐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掀不起任何波澜。
“不来了?江小姐,可是老婆子招待不周到?”
“并不是,只是宿雨堂忙了些,不想两头跑了。”
“这样啊。江小姐,去留随意,若是哪日,您想回来抚琴,直接回来就好。这三年,多谢江小姐了,若是哪日得空,我便带着书寓的姑娘,去给您捧捧场。”江小姐能来书寓,本就是莫大的荣幸,更何况,她从来不收一分钱,如今她要离开,老婆子也没什么理由留她。想来,江小姐在这周庄也是有头有脸的一号人物,她总不能得罪了不是?
“多谢。”她离开了,背影决绝,没有任何留恋。
“晼晚,晼晚,我听老婆子说,你以后都不来书寓了?”巧姐儿追了出来,此刻正喘着气。
“嗯。”她轻轻点头。
“你准备放手了吗?”
“看不到结局的故事,就此结束吧。我总不能为了一个不知生死的人,苦等一辈子。”
做了这么多年的梦,想来也该醒了。
“你若是这么想,当然最好不过。”
“走吧,我送你回去,这么晚了,路不好走。”
“你的客人不要了?”
“本就准备关门了。”
原来,她今天竟然留了这么久。
江小姐与巧姐儿一同走着。
昏黄的灯光,洒在她们身上,影子乱了一地,斑驳碎片。
“晼晚,其实很久以前,我便想劝你别等了。可是,你这脾气,我是知道的,我劝了和没劝没什么两样。如今,你能看开,当然再好不过,我这个做姐妹的,心中也宽慰了许多。”
“唱罢浮生,拂袖浮沉。不过想通罢了。”
“当年,刚认识你的时候,还以为,像你这样的名门小姐,定是瞧不上我们这些校书的。”巧姐儿不经忆起了往昔。
“人生来无贵贱,你我皆平等,何来瞧不起之说。”
“我欣赏你的想法和真诚,也正因为如此,才和你成了朋友。”此刻,没有江小姐,没有书寓里的校书,只有两个姑娘,彼此倾诉,彼此回忆,点点美好。
“只是以后,你不来书寓了,见你的次数定要少些。”
“想见时自然有办法,差人带个口信儿,我便过去。”
“嗯。”
“夜路不好走,小心些。”
巧姐儿瞥了一眼江小姐,她依旧眉头不展,她送到楼下,止步,两人互道了晚安,她看着她上楼的背影,不免叹了口气。
多年好友,她又如何不知道江小姐心中所想。想来是要掐灭希望,方才决定不去书寓了。她真的放下了,还是放不下,想来都需要些时间,慢慢琢磨。
只见屋子里有了光,她这才转身。
她泡了个热水澡,短暂放空。窗外灯火阑珊,却安静得不得了,偶尔传来两声狗吠。灯未灭,人已睡下了。
水有些凉了,她这才出了浴室,回到卧房。镜子前的雪花膏,已经用了一大半。
雪花膏的旁边,还放着那本无名的书。她盯着书看了一会儿,才拿起来,翻了一翻。
书上的每一个字儿都是认真写出来的,字迹娟秀,柳体书法恰到好处,书封未提名,怕是什么孤本,是不知,这厚厚的一本,是江小姐亲手抄写的。
第一页,便是李清照的《小重山》。
她翻开第一页,这首《小重山》,她已倒背如流,想忘记种种,想来也是难的。她将这本放在了书架的最边儿上,寻个不起眼的地方,慢慢忘却罢。
这一晚,她躺在床上,头埋在被子里,大哭了一场。
今晚难过完了,明日早起,便是新的开始。
第二日,江小姐到宿雨堂的时候,生哥正在房中等着她。
“晼晚,你的眼睛有些肿,可是有什么伤心事?”他心细,一眼便看出来了。
“昨晚哭了一场。”她并未隐瞒哭了的事情,他看得出的,她知道。
“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有些想家了。”不过,对于原因,她到底是隐瞒了。
“要不回苏州一趟?这边有我顶着。”
“不必了,年底再说吧。”
“行,听你的。”不得不说,所幸身边之人都是懂自己的人,从不强求自己做不愿意的事儿,也愿意尊重她的任何意见及决定。
“早上过来,有什么事儿吗?”
“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书寓中,那个极擅古琴的女子,要离开了。有些惋惜,过来同你知会一声。”
“要走了?”
“嗯,昨晚,那书寓的管事便传了消息出来,说是那位姑娘要离开周庄,出去闯一番。那位姑娘的琴声,我有幸听过一次,实在是精彩至极,过后回味无穷,称她为古琴第一人,都不为过。之前,我还想着说,把她请到宿雨堂中来,你弹的一手好琵琶,若你二人合作,想必定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如今,可惜了……”生哥的眉目之间,都染上了几分惋惜。这事儿,他之前也提过一次,不过被江小姐敷衍过去了。
“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啊。”她淡淡道。
老婆子办事的速度倒快,昨晚上才同她商量,今天早上,消息就传了出来,想来,也是费了心思的。
“却是不知道,生哥也是逛过书寓的?”她好笑地看着他。
“这不是为了听那位姑娘一首曲子吗?”他的耳垂微微泛红,还是这般不经逗。
“幸得昨日听了她在周庄演奏的最后一首曲子,想来也是位有故事的,琴声悠悠,其中的愁苦却是不掩而出。只是可惜了,在书寓中,没得人静下心来,细心感受这其中的悲凉,若是来了我们宿雨堂,又该有多少共鸣者。”生哥还陷在惋惜人才的叹息之中。
原来昨日,他去了书寓。原来昨日的哀苦,不止弹琴人知。
“人家要走,你也拦不住不是?人各有志,走了便走了吧。”
自从她决定再不去书寓后,管事的惋惜钱财,巧姐儿怕见面次数少,许多客人留恋琴声,倒是不曾想过,最熟悉的张海生,却在这儿惋惜。
“沧海桑田,我也只能在此祝愿她不受约束,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心若是一直想,所愿之事便能成了吗?
她不知,他不知,世人皆不知。
戏完曲尽,她寻了一个小酒馆,选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酌小酒。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不相识。”
如今春正盛,却吟秋风,颂秋月。春光明媚,予人无限憧憬,秋风萧瑟,悲苦聚一身,如此,低落之时,所有的光景都如秋日般悲怆凄凉。
江小姐也不是贪杯之人,酒也不多喝,两杯下肚,就结了账,回家。
此后时光,她从宿雨堂出来,就整日将自己关在房内,无人知晓她在做什么,连她自己,也不知在做些什么,或是养花,或是收拾房间,或是捧着书,在窗前一坐就是一整天,外面的喧嚣,繁华通通被门隔绝。
期间,生哥又出了一趟门儿。这次去南京,临行前一晚,他问她,上次带回来的那只唇蜜好用与否?她想了想,答道极好,于是他承诺,此番前去,替她带一两支回来。生哥在周庄时,还时不时地带她上街走走,如今他出门,她更是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生哥回来那天,暑气已过,秋风凉爽,树叶开始发黄。
那天下午,黑云遍布,阳光透不过云层,被藏了起来。风有些大,吹的树叶沙沙作响,江小姐从宿雨堂出来时,不由得拢了拢衣裳。
“天气渐凉,怎可穿的如此单薄?”是将近三个月没见过的生哥,在外奔波,他倒是一点儿没瘦,想来,是没亏待自己的。
“今早天气倒是好得很,只是到了下午变天了。”
“你怎么这时才回?也不送个信儿。”生哥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了江晼晚的肩上。她冷得厉害,也没拒绝,用手拢得更紧些。
“中途又去了一趟苏州,耽搁了。”他手指间夹着烟,想了想,还是收了起来。
生哥出门前,是告诉过她,大约几时回来。不过,如今距原定时间已超了半月,她是不知道他落脚处的,写信没个去处,也就作罢,只得干着急。
“忙的忘了。”生哥赔笑道。
“再忙也得回个信。”江晼晚也没在责怪,只剩下一句提醒。张海生不仅是宿雨堂的老板,同时还做些苏绣的生意,忙过头也是常事。
“记得了。”
“如今外面的格局如何?”身在周庄,心却飘在外边儿,收不住,也不收住。
“如今倒是安宁了许多。”
“哦。”
“生哥这次上南京,带回了许多个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我已经让人送去你家中了。”
“多谢。”他既乐意宠这个妹妹,她倒也享受这份宠爱。
“晼晚,有一事,思来想去,还是要和你说。”生哥摸了摸后脑勺,神情有些不自在。
“哦?何事?”江小姐与他认识多年,一举一动,都能知晓意思。
“我认识了一位苏州姑娘,长相温婉,谈吐不凡,与我颇为合得来。那姑娘出身于书香门第,不算富裕,但是身家清白。”
“难怪生哥延时了半月才回来,原来是被姑娘给留住了。”
“晼晚,别拿我打趣。”
“好好,说正事。那那位姑娘于你如何?”
“早已定情,不过并未逾矩。”张海生怕江晥晚想太多,连忙摆手解释着。
“既如此,那就赶紧娶回家,也让我早些看看嫂子的真容。”
“那你该替我拿拿主意!”这会儿,他倒不害羞了。
“嗯…你觉得合适,且情投意合,那就早些上门提亲吧。年底,去一趟苏州,带着礼物,我也随你一道去。”
“那就多谢了!”
“想不到,生哥也有堕入红尘的一天啊!”她低头,掩面轻笑。
“说来,晼晚,你也该寻个倾心的了。我以后若是成亲了,肯定顾不了你太多,还是早些找个人照顾你,我才放心。”
“你顾着自己就好。”
楼下,她将西装外套拿下,还给了张海生。东西已经送到了楼下,满满当当五个盒子,最后,生哥替她将东西拿进了门,又喝了口茶,细细说了会儿话,这才回了宿雨堂。
她将那些个盒子,一个个打开,除了唇蜜,还有衣裳,首饰,鞋子,甚至还有干果店心。她笑着摇了摇头,想来,生哥一直都把自己当作小孩儿。她将这些东西都整理了一番,收拾得当。这才刚停下喝口茶,就有人敲门儿。
“江小姐!江小姐!”敲门声急促,声音也是急不可耐。
“来了。”她放了手中的盖碗,这才走过去开门。
“佑运,发生了什么事?”来人是个八九岁的男孩儿,叫佑运。
“江小姐,不好了!阿伯一上午都没出门,我不放心,就去他家看了看,叫人,无人应答,我就直接推门进去,发现阿伯躺在地上,怕是,怕是撑不过去了!”男孩儿是阿伯的邻居,此刻,他哽咽着,想来跑过来也是急的,气息极为不稳,胸口上下浮动着。
“你先别哭,我这就去看看。”江小姐替他擦了擦眼泪,接着从一旁拿了外套,跟着佑运下了楼。
走到阿伯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聚了好几个人,江小姐看了看,大都是平日里与阿伯关系好的几位,见着江小姐来了,都十分有礼貌地开口道:“江小姐!”不过不难听出,这语气中满是的担忧。
江晥晚冲他们点了点头,就进了屋。
阿伯正躺在床上,大夫在一旁叹了口气。
“大夫,阿伯如何了?”
“江小姐。”大夫微微欠身,道:“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江小姐尽力让自己稳住,她对医者说:“辛苦您了。”
“应该的。”
“佑运,你替我去宿雨堂,寻生哥来。路上小心些,别摔倒了。”
“嗯。”佑运已经不哭了,听了江晼晚的话,连忙出了门。
她也跟着出了门。
“江小姐,如何?”上前作声的,是阿伯平日里关系最好的一位。
她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见她这般模样,众人也都不出声了,不由得惋惜着。阿伯是周庄出名的善人啊,如今要离开了,又有多少人替他伤心。
“各位也都休息会儿吧,别又自己倒下了。”
转身,她就又进了门。此刻,她无心安排他们。
“江小姐。”阿伯躺在床上,声音极小,不甚虚弱。
“阿伯。”江晥晚上前,坐在他的床边,低下头,听他道。
“江小姐,我终于可以去找郑小姐了。”
“江小姐,郑小姐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了。自打十九岁那年,见过她一面后,我这一生,就再也没看过别的姑娘。”
“江小姐,你和郑小姐很像。”
“江小姐,我一直都把你当孙女疼的,我走后,就又少一个人疼你啦。吃饭时要多吃些,别学郑小姐,为了保持身材,瘦的只剩一副骨架子。也别老是闷在房间里头,多出来走动走动。”
“江小姐,你和郑小姐一样,都喜欢喝清明后的新茶,我以后不能给你送茶了。不过,我都吩咐好了,以后,茶庄上的伙计,会替我送的。若是他们疏忽了,你就来我坟前,阿伯的鬼魂,替你教训他们。”
“江小姐,郑小姐惊艳了我的一生,为此,我终身未娶,临死之前,也没有子孙来接管这些产业。以后茶庄和我的宅子,就都归你了。我都交代好了,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郑小姐,再见啊……”
这最后一句,他独独只叫了郑小姐,想来,这回他真的要和他的郑小姐再见了。
他说了这么多话,此刻,更是一点儿力气都没了。临走前,他所说的每句话,句句都离不开年少情深的郑小姐,那次春雨时节,在周庄桥头,打着油纸伞,惊艳了他一生的姑娘。
年少情深,一见倾心,只是可惜,相见恨晚,他遇见郑小姐的时候,郑小姐已倾心于宋先生。他小心翼翼藏着自己的爱,保护着自己的爱恋,成为了她的朋友,默默爱着,默默守护。他爱的大方,爱的慷慨,甚至爱屋及乌,最后连着她的外孙女一起宠。
然后,他说,他终于要去见他的郑小姐了。他从来都是叫她郑小姐的,似乎这样,她就永远都是那个撑着油纸伞,美得像一幅画的姑娘……
江小姐只觉得鼻头酸酸的,眼睛也被润湿了,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要溢出来。
阿伯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嘴唇也干的起了皮,与几月前,那意气风发的模样大相径庭。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嘴唇动着,听不清在说着什么,待隔得近了,原来,他一直轻声重复着:“瑶瑶。”
郑小姐的乳名。
江小姐感觉这房间内的低气压,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抬头,想去掉那眼中温润湿热的感觉,然后起身,退出了房间,只是她不知,这短短十几步路,她却在发抖。
“晼晚。”张海生已经赶过来了,他的领口有些乱,怕是匆忙赶过来的。
“生哥。”她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幸好生哥扶住了她。
“阿伯他…”
江晼晚摇摇头,不愿再说。
他已明了,接着扶着江晼晚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见她走神,便进了房间,瞧了瞧阿伯,出来后,又忙前忙后。
翠儿和喜儿已经过来了,忙着照顾失了神的江小姐。
将近傍晚,这外头的黑云压的人喘不过气,江小姐起身进了屋。阿伯此刻已经神智不清了,她坐在床边,用湿毛巾替他擦着脸。
忽地,他眼中闪着一抹亮光,不过稍纵即逝,没过几分钟,便咽了气。这大概便是回光返照了吧。
没有大悲,她只是强制让自己抖的手稳了下来,替他细细擦着手,然后将毛巾紧紧攥在手里,轻声道了句:“林先生,走好啊!这次,一定得赶在宋先生前面遇见郑小姐。”
她是笑着说的,可是那眼中的温热再也抑制不住,溢出了眼眶,从眼角落下,打在他的手背上,她又急着拿毛巾替他轻轻擦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