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元阳探秘(20) 可惜,冥冥 ...

  •   传音中的笃定较口述更加直白。秦英见松非一时不语不动,自以为搔到他痒处,暗中松了口气,却蓦地听他回道:“若所谓倾慕都如你这般龌龊,‘倾慕’二字,何其可悲。”

      他虽如此说,却不似先前那般疾言厉色。秦英眼珠转了转,方将手藏至背后,尚不及召出什么来,手背却是一阵锐痛。

      缕缕松涛已不知不觉将他笼罩在内,飞剑与剑主心意相通,将他的小动作牢牢看住。

      上回相遇时,他见这位前辈为了一介玉镜贸然离船,便以为他如他熟悉大多兄弟一般,乃是好勇斗狠之辈,血性有余,精细不足。但眼下他们师徒二人,修为本已不及,又已在他阵法笼罩之下。且一者还身负重伤,勉强能使出的手段,也不过平日十之一二,他竟动容之下,仍是将他看得滴水不漏,着实叫他又惧又恨。

      秦英本非世家出身,幼时颇多颠沛。虽后蒙高若远青眼,得以入大派修行,又因资质出众得继掌门之位,骨子里那点野性却始终不泯。否则也不至于因对自己师尊痴念难圆,就加入破镜者,与诸多刀口舔血的散修邪道厮混一处。他往日里曾踏过许多腥风血雨,并非对败亡毫无心理准备。

      但他不想死。他不想带着对高若远的执念走向灭亡。

      松非本下意识觉得秦英那些揣测妄语对师尊十分不敬,甚可说是死有余辜,但这是不能细想的。

      一旦稍稍往深里想,他立刻就发觉,无论发心为何,自己实际所作所为,与他所言,并无多少不同。

      否则修真界何止百千,师尊昔年未必没有旁的化身遗漏,他又为何偏要将师尊引至此界……

      如此想来,对师尊而言,自己也不过比之秦英之余高若远少了那么一星半点的罪恶。更可笑的是,他虽不似他一般,被自个儿师尊身心皆拒,但那不过是师尊更为豁达宽容,不以皮囊为重罢了。

      他想收拢这颗曾被千秋万界,千军万物觊觎过的心,成算恐怕比面前这般狼狈的一对更低。

      松非如此想着,对秦英的杀意也便去了几分。

      高若远先前被他问住,好容易才勉强敛下心神,复注目他们二人。他虽自觉难以启齿,但看着森然剑芒随时能将逆徒斩为齑粉,到底无法真的默然不语一味旁观。

      他左思右想,终于想到自己唯一可能打动对方的东西,忙道:“既然前辈在此,想来那位前辈亦在左近。此地临近古宗,对那位甚是凶险,前辈定也不想叫尊师在此久留……敝派在距此数千里处,曾寻到过一座古传送阵,可直通西陆,只是需要合道以上方能催发……”

      “若前辈肯网开一面,给孽徒留下一丝生机,高某愿将古传送阵地点与先辈师长所传催发法诀交予前辈。”

      “至于得罪之处,确是高某教|徒无方,才叫他闯出偌大祸事……高某不才,愿以残躯代孽徒一死,此身所余俗物,也尽归两位前辈……”

      他说到前面,秦英还只是时而皱眉,时而窃笑。直到他说出“代死”之词,秦英陡然变色,也不管身遭有多少剑芒飘动,径直扑到他座前。

      几道也不知存心还是遗漏未曾让开的剑芒在他身上划出若干血口。秦英似丝毫不觉痛楚,只喊道:“谁要你代!最差不过你我同死于此,师尊若是想抛下我引颈就戮,我也绝不独活!”

      他双目赤红炙热,更盛剑创处流出的鲜血。高若远心中再如何对他怨怪,见他如此,也难免生出动摇与哀怜。

      他愿代他赴死,更多是知晓他们落在松非手上,纵然前辈顾念先前那一点交情,不对他斩尽杀绝,他也再无可能等到续命奇药。早死晚死,不过也就是年余差别,倒不如一并押到桌上,即便能加多一点筹码也是好的。

      高若远相信秦英是懂他这些盘算的。

      但正因如此,他这般义无反顾的冲动,便显得格外惊心动魄,叫他连哪怕一句斥责也无法出口。即便秦英借机紧紧握住他的手,他也不想费力去甩开了。

      ……倒显得他像个相逼有情人的恶人了。

      松非暗忖,可笑之余,又有些许物伤其类。他倒想与师尊面对一个这般清晰明确的“恶人”,无论成败都要简单的多。

      可惜,冥冥之中虚无缥缈的存在,是不会给他的师尊这样简单的出路的。

      松非忽而心念一动,飞剑便与一道灵环换位。灵环圈住秦英脖颈,即刻收束。同时,秦英愕然发现,自己紫府之内的元婴颈部也套上了一个圈。

      他被禁锢了。

      “看在高道友诚意上,姑且先留你一命,交由师尊处置。”

      松非说着,也不去看他那精彩表情,拂袖将他收进灵兽环中。

      高若远紧绷的肩骤然松垮。

      他到底做过几百年一派之长,在他看来,晏一虽更显冷漠清傲,但杀性其实远逊其徒。如此,也算是“网开一面”了。

      当下也不可能有更好的出路了。

      他抬手抚上左腕,将自己的储物手镯解契,令其飘至松非面前。

      淡黄玉镯盈盈生光,温润类其主人。

      “前辈……”

      话未说完,一阵令人心悸的波动骤然而至。那波动范围甚是庞大,似有群山之巨。

      松非陡然变色,无暇跟高若远废话,一指将他弄晕,同他那“好”弟子收在灵兽环内同一处隔室。

      他飞快将屋里屋外清理一遍,将他们三人在此停驻过的痕迹尽数抹除,复又收了自己原先布阵的器具,一道遁光便向波动传来的方向掠去。

      那来处对他而言实在是近,他不过飞掠数息,已至近前。

      面前是山。

      九元山。

      原本只是稀松展开,空隙颇多的护宗阵法,已变作铜墙铁壁一般的光幕,将整个元阳宗圈禁在内。

      大阵全开,每时每刻都需耗费大量灵石,若非有什么重大变故,即便如何富裕的大门大派,也不至于如此奢靡。

      松非神识沿着阵缘扫了一圈,并未发现有什么大能抑或大队人马在外攻打。

      排除掉外有大敌来袭,剩下的可能便不多了。

      师尊……师尊还在里面!

      他心中一阵慌乱,却只得强行按耐下去,勉强自己寻找阵法破绽。

      正在此时,一声轻灵魂语忽而响起。

      “松非,你现下可在元阳宗外?”

      听见师尊的安然语调,松非这才能喘过提着的那一口气。他自不会任由晏一耗费元神之力,忙回道:“是,弟子马上想法子潜回!”

      晏一却道:“不可!现下他们让弟子各自留在下处不得外出,以仙器增强神识,全宗搜查那宗主下落。你若贸然闯入,一旦行迹遭人窥破,立时便会陷入围攻。”

      “但是……”

      魂语消耗不小,先前不快晏一俱是一句不提,只道:“勿要多言,听为师的。暂在外面隐蔽一阵,若形势有变,我自会通知你会合之处。”

      “师尊!师尊!”

      松非连唤几声,对面那人却再也不理会他了。

      这对晏一而言,就是心意已决无可更改的意思了。

      而对松非来说,没有师尊的指点,他确是无法在短时间内寻到阵法破绽。而他所掌握的神术,却并不适于土石。无声潜入困难,强攻出一点缺口倒不是不可能。只是那样做,和自投罗网也无甚区别,非到关键时刻,不过是给师尊添乱罢了。

      松非思虑再三,还是不得不姑且遵从师命。但在外躲避静静等待师尊召唤,己身毫不作为不是他会做的事。他轻叹一声,将灵力注入灵兽环,轻轻点醒高若远。

      “高道友,先前所言古传送阵……”

      -------------------------------------

      晏一现下处境,其实并不似松非所想那般危急。

      在松非走后,他搜过郁某人元婴,施法将屋里屋外修整如旧,回屋静思。

      那些戕害此界修士与生灵之恶行姑且不提,碧行与他们如何联系,倒是十分清楚明白。且因擒获的乃是一宗之主,晏一脑海中的舆图进一步增补,将这崇山峻岭间机要布置尽数纳入。他正思忖是否要对他们的禁地密窟做些手脚,使得上下界不得勾连,外间便传来回荡四野的冷漠令喻。

      “现有窃贼潜入宗内,盗取重宝,行迹不明。元阳宗弟子听令,以一个时辰为限,除却闭关、炼丹、炼器正至关键处者,暂留原地,其余各自回归居所,放开阵法,待捉到窃贼,方可外出,违者以宗规处置。”

      “现有窃贼……”

      “现有窃贼……”

      令喻重复三遍,归于沉寂,然在晏一神识之下,外间可谓一时剑光纷起,四掠如一场星雨,颇是热闹了一番。原本便在居处静修的不提,那些奔着炼丹炼器抑或与师兄弟相约切磋的弟子绝不在少数。现下一股脑回归本居,连他所在这处山峰都难得热闹了一阵。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