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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元阳探秘(18) 上界令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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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非,你是否有事隐瞒为师?”
晏一问出这句话时,心里对他的应对略约有几种猜测,但松非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
松非直挺挺跪下,双膝砸地带起一团未及清理彻底的飞尘。他仰头望着晏一,目中心虚甚少,挣扎也不甚多,最明晰的竟是浓重的绝望。
那是晏一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情绪。即使他目送他几番轮回,大约是因着他的承诺,他垂死之时,也不曾这样望过他。在他弱小时,晏一自问将他保护的很好。而待他长成之后,出去施展,他也已修为高卓,地位隆重,并未任他经受太多风浪。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晏一下意识感到些许内疚,但不过几息,又归于恼怒。
眼看着弟子跟外人乃至可说是当下的敌人遮遮掩掩,暗藏机锋,做师尊的没打没骂,不过问上一句,他这又是摆得什么脸?
似是察觉他的恼意,松非胸口起伏片刻,黯然俯首:“弟子……不知从何说起。”
“只是,希望师尊能够相信,弟子所做一切,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师尊永安。”
“此处是碧行道场,不知何时便会传讯于彼,眼下最当紧的,还是将那位余长老与秦英师徒控制起来,以防走漏行迹。”
“还请师尊在此静待。”
“无论如何,弟子对师尊的心意,永远不变。”
他说完这话,遁光一闪,人已不在院中。
晏一所布之阵并非精研专用,只是有暇时随意炼制,照例留了松非知晓的生门。这下倒叫他钻了空子,直接溜之大吉,连晏一都来不及阻拦一二。
晏一叫他这一手弄得脸都木了,半晌,才咬牙骂道:“混账东西!”
原本也不过两三分的恼怒空落落晾下了,眼见松非弄出这么一副饱受情伤的惨烈模样,似是他有多么薄情寡义一般,晏一只觉得心里发堵。
没来由的窒闷堆积于内,略过那两人的眉眼官司,晏一强行将心思转回碧行异样言行之上。
此界是碧行道场。碧行在此界曾以大神通抽聚灵元,用途尚不确定,然功亏一篑,此一劫,乃此界根基损毁之滥觞。
后碧行令一批修真者驻守于风神陵畔,经年日久,成就如今一方古宗元阳宗。对于看护风神陵一事,碧行甚是着紧,不惜以点化修真者飞升作为奖赏。
而自他与碧行于仙界相识始,碧行就对他甚是热忱。他原先只觉着碧行是看好他天赋资质,才早早折节下交,自初入仙界至登临尊位始终不改。如今看来,倒是另有一番缘故。
想来,他是有位与风神陵关联甚深的故人,与他形貌颇为相似,才叫他纠缠不休。而如今因着现下所居之舍,碧行更似是将他当作了那位的转世。
前生旧事,隔着茫茫数万年,即便真有什么,时至今日,他也并不觉如何要紧。况且因为他那拉扯艰难的爱徒,他对转世之事颇有了解。每一转世,魂魄都将历经涤荡,身前身后,虽仍是那旧时精魂,却也多少有些不同。
此身与他契合至此,明显出自同一本源,他昔年又在下界广撒化身,并非没有来由。若说他是碧行故人,实在有些牵强。然就他这些年对碧行的了解而言,此君妖修出身,本性中自有一股纯粹激烈,对看重之事向来颇为偏执。想要与他分辩清楚,并不容易。
幸好这回事,最快也得等到碧行寻着时机,再度降临此界才需费心。现下,确如松非所言,需以提防上下传讯为要。
分明已将关键处推敲停当,晏一不知为何,却感到些微缺失之感,像是有什么虽不起眼但却甚是要紧的东西被遗漏了。然思索良久,他无所收获,反倒是仙图中,郁大宗主又叫嚷起来,闻之生厌。
“阁下所作所为,罄竹难书,姑且暂留元婴罢。”
晏一漠然传讯,掐动法决。但见仙图图卷未展,一阵清光闪动,耳听一声惨呼,图内泛起一股包含能量的血气,须臾被晏一引导补入仙图灵源之中。
没有肉身阻隔,晏一庞大神识直接探入,在那被禁锢得上天无路入地入门的元婴记忆中细细翻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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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非闪出晏一所居山峰,便即以神术身化轻风,悄无声息循着先前落下的标记,寻到那位余攸长老的所在。
经过先前一番折腾,眼下已是深夜。余长老所居山峰上,仍有些许弟子仆役往来出入。凭依着一名刚领回灵料的弟子穿过山峰禁制,又将自身化入余长老所在木楼之中,松非轻而易举便来到了目标左近。
余长老既未修炼,也未理事,而是立在一处牌位前,注目着上面自家兄弟的名字,与牌位前一盏阴气缭绕的聚魂青灯,满面复杂之色。
“宗主收了天香玉,想必那孤阴是跑不掉了。只是孤阴珍稀无比,怕是连拷问其同党的机会也无。想要亲手为你报仇,大约暂且是不成了。”
“秦英对你究竟如何身死,如何连元婴也未能逃回宗内语不详焉,阿弟,若你残魂尚在,还请早聚,无论和衍还是旁人,只要你指认,为兄必为你一雪这杀身之恨。”
“孤阴,孤阴……为这孤阴,宗主多半要铤而走险。阿弟,若是上仙知晓宗门私窃风神陵灵气以致禁制渐生纰漏,吾等岂会有好结果。”
“虽说这些年来俱是如此,平日借,降仙节前归还,但自从那孤阴出世,宗门行事便诸多不顺,宗主虽未明说,为兄又怎会看不出,他老人家心神早被孤阴勾走了,哪还肯按旧例祭阵……”
他?絮絮不停,言辞之中辱及晏一渐趋频繁。松非哪里还听得下去。念及此地外间修士颇多,并不似先前宗主闭关之处人迹稀少,打斗起来极易打草惊蛇,松非当即贴上余长老后背。
暗念一声“神术·化木”,身前躯壳顿时变作木石,被禁锢当场。
松非从出现至施法不过一瞬。余长老身在自己驻地之中,自诩修为不俗,便是有何异动也足以反应。现下不及反应便被禁锢,惊骇倒比愤怒还要多出几分。
他试图元婴离体,但原本控制由心的身躯此刻却成了困住元婴的木牢,他几次施为,都无法冲开天灵,反是元婴亦有所损伤。神识虽能放出,却也只能放至三尺之外,再向去更远处求救示警却是不能。
“尊驾是何人?禁锢本长老意欲如何?”
他刚将此言传出,整个人便被一股吸力带着换了个处所。神识再探,已是黑黝黝一片空空,不知身在何处了。
松非收起灵兽环,冷笑一声,仍旧以神术化身而出。秦英身上标记却颇有些距离,显然是在元阳宗之外。松非也不耽搁,径直往标记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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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阳宗所辖群山深处,一座初看平常,细观却密布阵法禁制的山峰腹内空空。元阳宗唯有宗主与少部分修为年资俱长的长老方知晓的密窟禁地,便藏于其中。
一位鹤发童颜的修士眉心朱印深红,一身长老宗袍,盘膝坐于密窟一角。密窟正中,矗立着一座高约一丈,纵横各约三丈的小型祭坛。祭坛虽不雄伟,却是通体以蕴含空间之力的稀有仙材空星石筑成。即便长老已有合道修为,在此驻守经年,亦不敢轻易靠近其侧。
坛顶上并无祭品,单当空悬着一簇青绿火焰,时隐时现,静默无声。
那长老来此轮值已有数十载,早已习惯了祭坛一成不变。然这日他正要闭目修炼,却听蓦地一声雷鸣。
他悚然睁眼,但见祭坛上方陡然裂开一道空间缝隙,自其中坠下一团深紫中夹杂着点点星芒的云雾。那云雾一触及青绿火焰,便与之融为一体,整团火俱成深碧之色。
驻守长老骤然起身,只见碧色中一枚玉令,白底中泛着霞红,在火焰中翻滚不定。虽有深色火焰包裹,玉令模样却甚是清晰,如在眼前。
是上界传令!
见此,他立刻掏出为驻守禁地特制的传讯阵盘,试图向宗主发出讯息。
“上界令至,还请宗主速来请出玉令。”
然而原本是成对阵盘的另一边始终没有亮起。对知晓宗门能直接接到上界谕令的人而言,无不将此看作重中之重。虽说近年上界传令频率已愈发稀疏,但因只有宗主方能得授取令之法,宗主即便闭关,也需将阵盘随身携带。
况且宗主对渡劫并无信心,一直压制修为不肯突破合道大关,乃是宗内高层心知肚明之事。既是如此,他陷在什么秘境之中的可能自是趋近于无。况且即便是秘境,大多也不能压制已入仙器之末的阵盘传讯。
驻守长老寻思一阵,心中惊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