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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花边新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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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个难得的明媚天气,1936年的春天似乎来的格外之晚,三月份甚至还能下起雪来,而今天,太阳似乎将积攒多日的光热一洒而下,整个上海都漾在这温暖的光线之中。
可显然阿次的心情却并不美好,他再次跟丢了资历平,看着街道繁华,他一时只剩了郁闷和担忧。
他今日结果如何向杜旅宁汇报?坦然言说,他怕杜旅宁直接给他关到刑讯室去重新体验一下学生时代老师的“谆谆教诲”
杨慕次叹了口气,同时肩膀也被人猛的一拍
“好巧啊,要不要一块喝一杯”
杨慕次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猖狂而又带有得意的俊容,不是资历平又是谁呢。杨慕次叹了口气应下,一块坐着喝酒总比他满大街被他溜着玩要好上太多。
资历平很会找地方,全上海吃的玩的就没有一处他不知晓的,傍晚的两人坐在大的落地窗旁,叫了两杯喝的却是谁都没有点酒。
杨慕次笑道“资少爷什么时候改了爱好”
资历平大大咧咧的仰在沙发上,戏谑做回“这不是怕勾了你馋虫,你又不会同我喝酒”
杨慕次端起面前的柠檬水优雅的抿了一口,点点头到“的确,我现在不能喝酒”
“你不是不能喝,你是不敢喝”资历平笑的嚣张极了,像是笃定他能看穿杨慕次,话语间全然都是自信“你怕杜旅宁,尤其还是今天,就连我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你都没能跟住”
杨慕次面无波澜对这话不置可否,他重新端正回坐姿目光便落在了资历平张狂的面容之上“你可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少爷,若是连你都能小看,我才是真正的无知了”
杨慕次说完又涌出口气来,他盯着资历平话语间竟有些埋怨之意“你说你,你一个大少爷天天折腾什么,有贵翼压着还不够,非得闹出点花来,累己也累人啊”
“谁让你跟我的,你也说了有贵翼压着我翻不出什么花来,不如这样”资历平说着把身子往前凑了过去,一只手在桌上一磕,商量道“你回去跟杜旅宁说说,别跟着我了,你瞧瞧你瞧瞧,贵翼一天天不放我不说,你们侦缉处还得天天受累,何必呢”
“那你今日去了哪”杨慕次突然话锋一转,端开了严肃意味“今日特意把我甩了,可别告诉我就是去赌场摸了两把怕我告状”
资历平在桌上磕着的手一顿,眼珠也转过一遭去,他咋了咋舌往回撤身“还真就是这个原因”语罢将大拇指往起一竖,再比到杨慕次身前“阿次,你真聪明,小资我佩服,佩服”
杨慕次白了他一眼,有些没好气的将面前的柠檬水灌了一口“我不同你贫嘴,只是”说到这里杨慕次顿了话头,他再次将目光撒过,真诚中漾开严肃“你最近同阿诚远些,他不简单,事也不简单,我了解你所以我劝你不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乱插一脚,贵翼这阵子太忙他顾不上你,你最好别做太过,否则我不保证贵军门能听见些什么”
资历平被这话语一噎,一时竟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贵翼那边他确实摸不定态度,上次挨的打今日也还未能好了完全,他瞪向杨慕次,可入目所及却是面前人不掺虚假的担忧之色,回怼的话语瞬时堵在了喉咙口再吐不出。
资历平默了默,只低低回了三个字“多谢了”
这是资历平唯一能给杨慕次的答复,他知道面前人是为了自己好,他们两个多年好友情义早深,可现在,他已经卷进来了,而且又一次卷入深处,否则他那几张照片从何而来,共产党的绝密之事又哪里是他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口信。他已然拔不出脚,可同时他还不愿意连累了杨慕次去。
资历平将面前的水一口饮尽,起身时又是一贯的纨绔姿态“多谢杨先生请客,我不会亏待你的,至于我做了什么,明日,明日你全能瞧见的”
资历平说着已经施施然迈开了步子,将手里帽子往头上一扣,潇洒的出了厅门。
杨慕次瞧着资历平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相信资历平会顾及他些许,这也或许正是杜旅宁派他跟随的原因之一。
杨慕次起身欲走,服务员却适时的出现在了他面前“先生,一共二十二元,劳您结账”
杨慕次咬牙挤出微笑,将钱包翻开发现里面好巧不巧正好二十二,心下微微庆幸,再多一元他今天恐怕还得等人来赎。
出门的资历平将笑容立刻隐了下去,的确如杨慕次所想,他要顾虑的人太多,他得护着贵翼,想着阿次,同时,他还考虑着共产党。
资历平抬头看了看天,本是明媚的天气现在也即将被夜色盖住,黑暗再次笼下,他却偏偏想从此处撕开光亮来。
夜晚的资历平并没有回旅馆之类休息之所,他去见了明诚,谁都未曾隐瞒。又或许换个更准确的说法,是明诚主动找了他来。
在资历平踏出报馆的那一刻明楼就已经收到了老余的消息,是李立群发来的求助,任务还未开始就已经暴露了彻底,他相信这次任务中出了叛徒,否则资历平有再大的能耐也不该知道的如此清楚。
老余暂时让李立群放宽了心思,说资历平这里暂时由他们处理而李立群要做的就是立刻把锄奸行动铺开,夜长梦多多拖一天就多一分的危险。
没人知道资历平和明诚具体谈了什么,总之待他俩分开之时夜色已经深了,灰黑色的苍穹隐藏住暗夜里的刀剑霜冰,没人看的见明诚此时的神态,也没人能知晓此时的资历平所想为何。
贵翼这边像是彻底松了手资历平几日未归也没瞧见贵翼闹出什么动静,可能是最近前线吃紧急需军资驰援,以至于贵翼腾不出手来将自家的小混球关回家里,也可能是刻意为之,为了一些不可言说的秘密。
杜旅宁所盯的便是如此,他一开始要的就不是资历平,而是资历平身后所牵,他怀疑资历平背后不是贵翼就是另一个□□要员,就目前来看贵翼的可能性还是相对较低,一个明摆着被抛出来的鱼饵,哪怕故意为之风险也不免太大了些,反其道而行却是不可行。
可如若不是贵翼,那又会是谁,总不至于是明诚,更不应该是明楼。
深夜的侦缉处内杜旅宁依旧还在沉思,他的怀疑面点到明楼时不禁自己内心都慌了一下,明楼此次回沪是直接奉的戴笠暗令,他若有问题那该是一件多恐怖的事情,因为这一旦成为事实便说明共产党已经将尖刀插进了军统心脏,而他们却浑然不觉。
杜旅宁叹了口气将面前文件又揽过一遭,他得做两手准备,他不知道明楼那里在折腾什么,那他就必须把自己该做的事以百分的完成度完结,以腾出经历把控意外之事。
余晓江此时走了进来,端了一杯热水放在了杜旅宁面前,她轻笑着道“处座也别太急了,心一但乱了往往就容易出一些最愚蠢的差错”
杜旅宁听言笑着抬起了头,他将手下文件一合顺手把余晓江递过来的热水杯捧在了手里“我一直欣赏你的淡定和沉稳,不急不躁”
“处座夸奖了”余晓江依旧笑着回道,她身上好像总有一种自信,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特质,哪怕杜旅宁阅人无数也不得不赞一句余晓江的优秀。
“阿次还没回来吗”杜旅宁闲问了一句,像是随意聊天,没有任何的长官架子。
“我怕他是不敢回来的”余晓江毫不避讳的直言做答“我听人说他又将目标跟丢了”
“你说他是故意的还是能力不够,这么些日子他一样有用的都没带回来给我”
“他今日应该会带些回来”
“哦?这般肯定”
“否则他今晚还能走出处座的门吗”
杜旅宁和余晓江两人相视一笑,像是多年配合默契的搭档彼此一个眼神都能懂了其内含的深意。
他们最是懂对方,可偏偏他们又是谁都不曾看透彼此。
果然阿次回来了,杜旅宁只简单瞧了他一眼阿次便立刻染上了心虚,本就挺拔的身姿不由又拔挺了些,两步跨过把今日的报告交到了杜旅宁面前。
“处座你瞧,我就说会有收获的”余晓江玩笑的声音从一旁传了来,阿次扭头瞧了一眼却只望见了余晓江嘴角的温柔笑意。
杜旅宁低头翻着杨慕次交上来的报告,视线未离纸面声音却已扬了出来“内容挺完整,只不过这事你打算如何处理”一句话落杜旅宁便直接抬起了头,他的目光落在杨慕次眸里,平淡却有着十足的威慑。
“我没摸清他真实意图,因此,没做拦截”杨慕次一本正经的严肃回道
“好,今天这事我不为难你,我知道查出这些不易,资历平也不是个简单角色,这样吧你明日暂且放开资历平不追,去把这上面所有报社的底细摸清,两天时间我要看到报告”说到这杜旅宁突然顿了顿,眸底神色一闪又道了一句“至于这报纸内容,你或许还应该给你哥一个解释,我帮不了其他,你好自为之”
“是,处座”杨慕次有苦难言却也只得应下声来,余晓江此时走进,轻笑道“又没有外人,处座也就别和我们严肃了,您瞧您把阿次吓得”
杜旅宁也笑了“资历平本事不错,就这报纸内容一看就是能够大卖的,文案写的也还行能瞧得出文笔了”说着抬头瞧过杨慕次一眼“你这朋友交的挺好,把你安排的明明白白啊”
“处座,您就别拿我玩笑了,我这明知道明天报纸要登什么却不能去压,家里有大佛要供,您这里还拿我取笑”
此时的侦缉处屋内氛围竟有一瞬的温馨,三个人说说笑笑,哪怕是在这冰冷的地方也滋生出点点暖意,只是每个人也都心知肚明,这样的世界是他们永远也碰触不到的。
阿次今天的确跟丢了资历平,可同时他也依旧查清了资历平消失之后的一点一滴,当然他没查出李立群,也不知道资历平敲诈一百万的缘由和始末。
杨慕次看着明天要登的报纸暗自发愁,而明诚却对于明天的所有事半点未觉。以至于第二天一早他的花边新闻满天飞时,他还在兴致勃勃的准备早餐。
饭桌上的明楼习惯性拿了一旁报纸,只一眼神色就骤然间变换了去,像是晴空中击过的刹那闪电,瞬隐倏没,在惊雷彻底炸响之前留下讯号,悄无声息,只露丁点作为痕迹。
可惜明诚并没有瞧见,他低头舀着饭错过了明楼所有的表情变幻,相反倒是明台,小家伙正巧抬头精确地捕捉住明楼那一瞬的僵然,只是明台也没有说话,他大哥这表情分明就是风雨欲来他可不主动去触这个霉头,只想着饭后也一定要拿报纸瞧瞧,好看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能让一向波澜不惊的大哥如此神态。
一顿饭吃的还算安然,几个人说说笑笑吃的温馨,明楼吃完饭将所有报纸一起卷了走,刚迈开步子明镜的声音就已经喊了过去,明镜侧过身子拿话音拦住了明楼迈开的步子“你拿那么多报纸做什么呀,你给我放下一份,我吃完饭也想看一下的”
明楼立马顿了脚步回过身来陪笑,往回走了两步报纸却掖的更严实了些“我瞧这报纸上最新登了两篇经济论文,我瞧着不错,打算剪下来整理一下,能做个不错的论据,这样吧,一会吃完饭我让阿诚再去买两份回来,您先歇歇我一会儿让阿诚给您送您屋里去”
“行吧行吧,你总是有道理”明镜说着也把饭碗一推,扯过椅子起了身“我一会儿还得出去一趟,这么久没回来得去拜访一下几位老朋友,今天的报纸明诚一会儿给我放梳妆台上吧,我晚上回来再瞧,中午就不用做我饭了,我估摸是回不来,你们兄弟几个在家可不许给我折腾”
“知道了大姐,他们都不小了,还能折腾些什么,也就你天天总把他们当孩子看”
“多大了,我给你说哦,多大了在我看来也是孩子,你不要总想着翅膀硬了就能随心所欲了,怎么,我的话就不能听啦”
明楼被这一句话堵的哑然,只得苦笑自嘲,他跟大姐讲什么理的,于是赶忙换了语气将笑容重新堆满“大姐教训的是,您放心我们都听话,都听话”
“这还差不多”明镜满意的瞥了明楼一眼随后才缓缓整理开旗袍回了楼上。明诚正打算把碗筷收拾了,却被明楼一句话拦了下来“阿诚你跟我来一下,还有明台,你把碗碟收拾了再出去玩儿”
“凭什么,我不”明台听了这话哪里肯认,登时就有脾气想闹上两句,不满的神色攀染开在面上,一抬头,张开的嘴巴在瞧见明楼眼神之后又立刻闭了回去,算了,他还是不惹他大哥为妙,蔫蔫的收了情绪,不情不愿的将一桌子狼藉收拾干净。
明诚本来想拦,最后还是敏感的察觉事件不对,只在路过明台时轻拍了一下他肩膀,随后跟着明楼去了书房。
“大哥,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明诚在关上书房门的那一刻就主动开了口,内心惴惴,尤其是在纳下明楼神色之后,内心的不安便攀爬至了极点。
明楼将那一沓报纸砸了过去,顾忌着明镜在家因此也只能压着嗓音责斥。“你自己瞧瞧上面写了什么,我让你给出点新闻,你如此给的?”明楼暗压着怒气没在书房爆发,一来明镜还在,二来明诚还是其他重要事情要去完成,因此一团火只能憋闷在心里,想骂两句都还得替明诚顾念着家里大姐,毕竟明镜要是知道这事,家里又得唱出一场大戏来。
明诚被骂的一愣,慌慌然展开报纸,醒目的版块不堪的字眼赫然入目,他一时不查竟让资历平从头到尾坑了个彻底,至此他才突然明白昨晚那一场谈话资历平的尾音到底有几个意思。
“够狠”明诚小声嘟囔了一句,捏着报纸的手险些将其攥出洞来,按压下内心翻涌不言,只怯怯抬头低声问了一句“大哥,那,那如今这戏是演还是不演”
明楼也涌下口气去“演呗,你都豁出去了,我不得舍命陪君子,漫天的新闻我不给个说法,别说杜旅宁那里,大姐那就过不去”
“大哥,这真不是我的主意,我当初和资历平商量时没敢拿自己名声出去败,我,我顾念着大姐呢”
“是吗,你从头到尾都不知情?那说明了什么,说明从一开始你就被资历平算计了,他的意思是什么,他的意思是他不是你棋盘里的棋子,两相对弈不一定是谁在把控着谁,他在警告你”明楼将最后一句话压下音来,明明白白的将一切剖析在明诚面前。
“资历平愿意同你合作,一大部分是念在了过去贵婉的交情,还有一部分,估摸是为了贵翼”明楼暂时收了怒火,瓦了明诚一眼踱步至沙发坐下“你和他的接触过程中锋芒过露了,换个说法就是,你小看他了”
“可从头到尾都是我把把柄送到了他手里”明诚不同意明楼的说法,他把资历平看做了一个聪明至极的孩子,因此他也乐意陪他演戏。
“你错了,资历平他不满的是你的故意纵容,他不是个小孩子,不需要你哄着玩,他的意思很明显,既然你愿意把把柄递给他。那么他就还你一份大礼”明楼的话音里溢出了笑意,和刚刚的恼怒不同,他有些欣赏资历平了。
“可不得不说,资历平这一闹也算是帮了我们的忙,杨慕次跟了他这么久没理由查不出今日所登,他没有去压,也就说明了杜旅宁再等着看戏。”
明楼点了点头,探过身从前面壶里倒入一杯水去,明诚瞧了立刻转身从一旁柜子上把茶叶取了来,给明楼泡好再重新到原地站着。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资历平直接替你做了决定,不得不说虽然狠,但是有效”
“的确是猛药,我当初想过却终是没敢”
“他没为那一百万嚷嚷”明楼适时问了一句,明诚摇摇头“他不在乎这些钱,估摸比起这些能坑我一次会比拿到钱开心”
那一晚的谈话的确没人知晓,因为若是知道怕是没有一个人不为此感到震惊,资历平敲诈共产党的一百万,背后指使者正是明诚。
“李立群有动作吗”明楼问
“有,自从被资历平敲诈之后他除了联系老余外,还秘密联系了丁默”
“看来,鱼上钩了”明楼玩味儿说完这一句,目光便戏谑的打量上明诚“他的事暂且不说,先说你,抗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