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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摆脱中间商 那块木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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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木牌上的字,胡湫湫看了三遍。
三阶妖物盘踞,入者必死。
她默默把木牌翻过来扣在地上,像扣一个不吉利的卦。
(看见没。)她心里告诫自己,(咱是去山脚采大路货的,不是去黑风岭探险的。那个什么黑风岭,听名字就晦气,八抬大轿请我我都不去。命只有一条,货没了可以再采。)
她划清了红线:只在坊市周边、散修常去的山脚活动,绝不往深山里踏一步。安全第一,采不到大不了不采,大不了继续从散修手里收。这条线,比赚钱要紧。
定了心,她就开始置办进山的家伙事。
阿箩陪着她,在坊市的杂货铺里转了整整一下午,货比三家。
“采药锄得要这种。”她拿起一把小锄头,掂了掂,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不能太重,不然背一天肩膀废了;也不能太轻,刨不动根。得趁手。”
她原来那把小锄,是原主留下的,早就锈得快散架了,刨个草根都费劲。这回她咬咬牙,花了八块灵石,买了把上好的精铁小锄,刃口锋利,柄还能调节长短。
“八块……”阿箩在旁边听得心疼,直嘬牙花子,“这也太贵了。够咱吃四天饭了。”
“一分钱一分货。”她却很笃定,把锄柄握在手里试了试,“这锄子用得顺手,一天能多采半筐草,几天就回本了。工具这东西,不能省。老话说得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然后是背篓。她挑了个最结实的竹背篓,垫了软布,背在身上试了试,不硌肩,重量也合适。又配了一卷麻绳——万一要捆个东西、吊个什么——一个灌满水的新水囊,一把削尖的小铲子。这些零碎加起来虽不起眼,真到了山上,哪一样缺了都抓瞎。
最后,是伤药和防身的家伙。
她在卖丹药的摊子前蹲了半天,咬牙买了一小瓶最次的金创药——这东西贵得肉疼,十块灵石一小瓶,她看得直抽抽,但她知道,进山万一划个口子、被草叶割了,这玩意儿能防感染,能保命。她这破身子骨,一旦发炎发热,又是一场大病。
至于防身……她一个没修为的,买法器也没用,举都举不动。最后她从杂货铺挑了把最不起眼的短匕,巴掌长,削铁如泥谈不上,划个口子总能行,主要是轻,别在腰上不碍事。
“买这个干啥?”阿箩不解,“你又不会武功,拿着也是白拿。”
“不拿来打人。”她把短匕别在腰间,“防身,削草,开个绳结,剥个兽皮,什么都能干。再说了,真遇到事,手里攥个家伙,心里踏实。壮胆也好啊。”
阿箩将信将疑,又陪她把那堆零碎一件件试了一遍,哪里挂腰上,哪里塞包里,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还特意买了两个粗布头巾,一件能挡风的旧外衫。山里早晚凉,她这具身子骨,可不能再淋着雨发烧了——上回那场病,把阿箩忙坏了,她自己也够呛。
最后算账,这一趟家当置办下来,花了将近三十块灵石——正好是她那个“进山基金”的数。一分没剩,全花在刀刃上了。
她算得清楚:这三十块看着多,可只要自己上山采草,头一个月省下的进货钱,就把这装备费挣回来了。钱花出去不是没了,是换成了能下蛋的家伙。
阿箩被她这套说法绕得晕乎乎,最后也只好由她去了。反正湫湫做什么,看着穷讲究,到头来从没亏过。她这姐妹,别的不说,那本账算得比谁都精,跟着她走,准保没错。
阿箩看着那一堆装备,咋舌:“你这哪是进山采草,跟要去搬家似的。我看采树人就带个锄背个篓,哪有你这么多讲究。”
“细节决定成败。”她把东西一样样归置好,一脸严肃,“我听人说过,进山这种事,准备得越足,越能囫囵着回来。那些出事的,多半是大意了。”
她才不会说,她是被之前那独角鳞兽吓出心理阴影了。上回在泥水里趴了一炷香,那滋味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回。这回进山,她要把能想到的,全备上,宁可白拿,不能不备。穷人家的命金贵,摔一跤都得自己爬,半点指望不上旁人。多备一样东西,真遇上事时,就多一分能把命捡回来的指望,这账她算得过来。穷人家出门,从来不敢赌运气,因为赌输了,连个兜底的人都没有。她只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再进山。
收拾停当,她把那把新采药锄靠在墙角,拍了拍。
“老伙计,”她对锄头说,“以后就靠你了。咱俩搭伙,把那些中间商的钱,都赚回来。”
阿箩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笑完,她凑过来,神色认真了几分:“湫湫,明天真要进山?要不……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
“你留下看摊。”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新摊子刚搬过来,正是稳住客源的时候,离不了人。今天这生意刚有起色,咱俩都走了,客人来了扑个空,下次就不来了。我就去山脚转一圈,当天去当天回,不往里走。”
她看着阿箩那副担心的样子,笑了笑,拍拍她的肩:“放心。我惜命得很。妖兽一来,我跑得比谁都快。你又不是不知道。”
阿箩想想也是,这丫头别的本事没有,逃命的本事,她是亲眼见过的——上次张婆婆闹场,她腿肚子都转筋了,嘴上还不慌不忙。
“那你万事小心。”阿箩叮嘱,“一有不对,撒腿就跑,东西都别要。背篓锄头,都没你命值钱。”
“晓得。”
她吹灭油灯,躺下来。
明天,就是她自己进山拿货的头一天。摆脱中间商,自己当自己的供货商——这一步迈出去,她这地摊生意,才算真正立住了。
她闭上眼,嘴角带着笑。
只是她没算到,第二天这趟山脚之行,会让她撞见一个,差点要了她命的东西。
天还没亮,胡湫湫就起身了。
她换上那身耐脏的粗布衣裳,把新外衫系紧,头巾裹好,背上背篓。新采药锄别在腰间,水囊灌满,金创药和短匕贴身藏好。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没落下东西,又把门从里头反锁了。
阿箩起得比她还早,蹲在门口,塞给她两个热乎的杂粮馍。
“路上吃。”阿箩不放心,又叮嘱一遍,“记住啊,只在山脚那条常走的路,听见大动静就跑,别贪那几株草。黑风岭那边,打死也别去。”
“知道了知道了。”她把馍揣好,冲阿箩挥挥手,“看摊去吧,我傍晚准回来。太阳落山前,铁定在你眼前出现。”
坊市还没醒,街上只有几个扫落叶的杂役。她独自出了南门,一路上只遇到几个同样上山的采树人,互相看一眼,谁也不搭理谁。
清晨的山里,空气凉丝丝的,带着草木的清香,吸一口整个人都精神了。她熟门熟路地走到她之前观察过的那片山脚——就是她来黑石坊市路上,记下的那片坡地。
那时候她逃命,一路走一路记:哪儿有什么草,哪儿坡缓,哪儿人少,哪儿有散修踩出的脚印。当时只当是保命的本事,没想到如今成了找货的活地图。她甚至还记得,那片向阳坡的润叶长得最旺。
这一带是散修常来采草的地方,安全,没有大妖兽,地上还能看到别人踩出的小路。偶尔能看到别的采树人蹲在远处,各采各的,互不打扰。
她蹲下来,开始干活。
她先辨认了一下地形,专挑那些向阳的坡地——灵草爱往那儿长,背阴的地方潮,草也瘦。果然,没走几步,她就发现了一丛润叶,叶片肥厚,油绿油绿的,正是她摊上最走量的货。
她拿起新采药锄,小心地顺着根须刨下去,不敢太猛,怕刨断了根。
“嘿,这锄子就是好使。”她心里乐。换了以前那把锈锄,刨半天根须都断了,草一断就卖不上价。这把新锄,三下五除二,一株完整的润叶就起了出来,根须完好,须根上还带着湿土,卖相极好。
一株,两株,三株……
她越采越顺手,动作也越来越麻利。先拨开叶子,看准根,一锄下去,再轻轻把整株提起来,抖掉浮土,码进背篓。这套动作,她在脑子里排练过好多回,真上手了居然一点不生。
润叶、去火草、补气叶,都是她摊上的大路货,这山脚坡地里一丛一丛的,采都采不完。她采得仔细,每一株都保留根须,码进背篓,还用湿土把根包住,保鲜——这是她跟采树人学的,根上带土,草能多活两天,到摊上还是鲜的。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她额头冒汗。她摘掉头巾扇了扇,歇了口气,啃了口凉馍,喝口水囊里的水。她的背篓里,灵草慢慢堆了小半筐。
这时候,旁边一个老采树人凑过来,看了眼她筐里的草,点点头:“姑娘新手吧?第一次上山?”
“大哥好眼力。”她笑,“头一回自己上山采,还摸不着门道。”
“你采得不错,根都留着。”老采树人蹲下来,指了指远处一片背阴地,“那片别去,潮,草看着大,实则空,水分多,不压秤。你要采,就往向阳的地方去,草密实。”
她牢牢记下,连声道谢。那老采树人看她一个姑娘家独自上山,本想劝她趁早下山,又见她动作麻利、手脚干净,不像那种冒失的,便多嘴指点了两句,扛着背篓自己去了。
她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她把那老采树人的话也记在了心里——向阳、根须完整、不贪多。出门在外,肯平白指点你两句的,都是心里还留着善念的人,这份好意,她记着,往后碰上了,也愿意顺手帮别人一把。人心就是这样,你让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她算了笔账:这一背篓草,要是从收购站或者散修手里收,怎么也得花三四十块灵石。可现在,她自己上山,分文未花,只出了点力气和一点饭钱。
她越想越觉得这步棋走对了。以前天天起早贪黑去淘货,看着是省了三成,可三成里头,到底还是让别人赚走了一道。如今自己上山,那道钱彻底落进自己腰包,这才是真的把命根子攥在了自己手里。
她一边采,一边在心里给这片山坡画地图。哪丛润叶旺,哪片去火草密,她都记着。下回再来,直奔这些地方,省得瞎找,也省得跟别的采树人抢来抢去。
“这就是利润啊。”她擦了把汗,两眼放光,“中间商赚的那道差价,从今往后,都是我的。以前老周赚一道,采树人赚一道,现在这两道,全让我省了。”
她甚至开始盘算:照这个采法,隔三天上一趟山,摊里的灵草基本就不用花钱进了。省下的本钱,能拿去进阿箩那些小零碎,两头一起滚。越算越美,脚下都轻快了。
她越采越有劲,背篓越来越沉,压得肩膀发酸。
不知不觉,她采得兴起,脚底下慢慢往坡地深处挪了挪,想找那片老采树人说的、据说润叶更多的向阳大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离山脚那条常走的小路,有点远了。四周静悄悄的。
刚才还能听见远处散修的说笑声、吆喝声,这会儿,全没了。只剩虫鸣和鸟叫,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心里那根弦,“嘣”地绷紧了。
(不能再往里走了。)她立刻刹住脚,(说好只在山脚的。见好就收,这一篓子够卖两天了,差不多该回去了。贪多嚼不烂,老话说的。)
她正准备转身,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旁边一丛灌木后面,闪过去一点——金色的光。
不是阳光。阳光不会那么亮,也不会那么……像眼睛。
是那种,她做了无数次噩梦的,金色的、竖瞳一样的光。
胡湫湫浑身的血,“唰”地一下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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