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摊少女也要抱大腿》夏南虫

20、下界坊市的生存法则 发着烧躺了

　　发着烧躺了一天，胡湫湫也没闲着。
　　她靠在床头，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把这一个多月的摆摊生涯，系统地捋了一遍。阿箩给她熬的姜汤还冒着热气，她一边喝，一边在脑子里复盘。
　　她发现，自己算是把下界坊市的生存法则，摸出点门道来了。以前是凭感觉活，现在是真懂了。
　　第一条，气息要对。在这地方，太扎眼是原罪。穿金戴玉、出手阔绰，那是招贼，是把“来抢我”三个字写脸上。她穿得破破烂烂，看着跟穷散修一个样，反而是最好的保护色。财不外露，这道理放哪儿都一样。
　　第二条，口碑就是命。下界没什么王法，坊市也不讲什么消费者协会，出了事没人给你撑腰。你坑一个客人，半个月就传遍了；你实诚一回，回头客能给你带一串。做买卖，厚道比精明长久。精明能赚一时的钱，厚道才能赚长久的钱。
　　第三条，别跟地头蛇硬刚，但也别认怂。张婆婆那回事教她的——硬碰硬她吃亏，人家胳膊粗；可一味退让，人家就骑你头上。得讲道理，留台阶，给面子，但底线一寸不让。该硬的时候，腰杆得直。
　　第四条，消息比货值钱。她以前以为做买卖靠货源，来了才知道，在这地方，谁知道得早，谁就赚钱。阿箩那样的消息通，顶半个掌柜。同样一批货，知道的人早三天去收，和晚三天去收，价钱天差地别。
　　第五条，也是最要紧的一条——穷，就得抱团。她一个人，被人挤兑得门可罗雀；跟阿箩一搭伙，客源共享、货源共享、互相看摊，生意立马翻番。在这弱肉强食的地方，单打独斗死得快，有人搭把手，才能活久。
　　她把这五条又默念了一遍，像在给自己念生意经。这些道理，前世她也是摔了多少跟头才悟出来的，如今在这修仙界，倒成了她安身立命的本钱，比什么功法灵诀都靠得住，也管用得多。
　　她把这几条在心里又过一遍，觉得自己这学费，没白交。那些交出去的灵石、受的窝囊气，都变成了脑子里的经验值。要是刚穿越那几天有人跟她讲这些，她指定不信，非得自己摔几个跟头才行。如今摔过了，才真往心里去。
　　她烧退了，精神也好了些，披衣坐起来。
　　“想什么呢，坐那儿傻笑。”阿箩端着一碗粥进来。
　　“想咱这一个多月。”她接过粥，“阿箩，我跟你说，我以前在原来那地方，觉得做买卖多难多难。来了这儿才发现，道理都一样。”
　　“什么道理？”
　　“踏踏实实，童叟无欺，”她喝了口粥，“把客人当人，把账算明白，比啥花架子都强。那些玩心眼的，能骗一单，骗不了一辈子。”
　　阿箩深以为然地点头，忽然又想起正事，一拍大腿：
　　“光顾着唠嗑了！湫湫，跟你说个要紧的。周屠子那摊位，今早管理处贴告示了——明天晌午，公开招租。”
　　她放下粥碗。
　　来了。
　　“那位置，比咱现在这俩破摊强多少？”她问。
　　“强老鼻子了。”阿箩掰着指头，“周屠子那位置，离正街就两步路，人流是咱这儿的三倍。而且他那摊子有个现成的棚子，下雨天都不怕，货不会淋着。就是……”
　　她顿了顿，有点为难：“就是租金不便宜。那个位置，月租怎么也得三十块下品灵石。还得预付三成。”
　　三十块。
　　她心里飞快地算账。
　　她现在攒了多少？这一个多月，跟阿箩合伙，加上自己的积蓄，能动的活钱，大概一百五六十块。预付三成，九块，她掏得起。可一旦租下来，月租三十，比她现在这破摊贵了一倍还多。
　　压力不小。万一租下来，生意没跟上，那点存款很快就得被租金吃掉。
　　“可那个位置值。”阿箩看出她的犹豫，劝道，“湫湫，咱现在是靠着便宜和回头客硬撑。可位置太偏，新客根本流不过来，天天就那几张熟脸。搬过去，人流一上来，咱这生意能再上一个台阶。人往高处走，总不能一辈子蹲水沟边吧。”
　　她没说话，低头琢磨。油灯的火苗被门缝漏进来的风吹得晃了晃，她的影子在墙上跟着摇。
　　她前世做决策，有个习惯——不看眼前花多少，看将来能赚回多少。三十块月租是贵。可那位置人流三倍，她和阿箩的货又好、又实诚，只要人流上去了，多卖出去的，远不止那点租金差。
　　“租。”她一拍床沿，下了决心，“明天，咱去把那位置拿下来。”
　　阿箩眼睛一亮。
　　“不过，”她话锋一转，眯起眼，“咱光租个好位置还不够。你想过没有，咱现在的货，全是从别人手里收的，过了两道手，利润被压着。老周赚一道，采树人赚一道，到咱这儿，剩的就薄了。”
　　阿箩一愣：“你的意思是……”
　　“等搬了新摊子，站稳脚跟，”她眼神发亮，“咱得自己上山，采。”
　　“自己上山？”阿箩吓了一跳，“那可是有妖兽的！你一个没修为的……”
　　“怕什么。”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孤注一掷的狠劲，“咱又不往深山里钻。就山脚边上，采那些大路货灵草。自己采，成本能压到最低。”
　　“到那时候，”她掰着指头，“咱从收货的，变成卖货的。中间商？咱不赚他的，他也别想赚咱的。”
　　阿箩听得热血沸腾，攥紧了拳头：“干！”
　　两个姑娘在小破屋里，就着一盏油灯，把未来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窗外夜风一阵紧似一阵，吹得窗纸哗哗响，可屋里这点光，暖得很，也亮堂得很，照着俩人满是盼头的脸。胡湫湫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新摊子那块空出来的木板，该用灰布还是青布来铺。
　　她们谁也没注意到，坊市极高处的夜色里，一缕若有若无的黑雾，无声地停了停，像在好奇地打量这两间亮着灯的小屋。
　　然后，又不紧不慢地，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