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摊少女也要抱大腿》夏南虫

10、想哭了 明码实价的

　　明码实价的法子，一连用了五天。
　　这五天，胡湫湫的小摊，从门可罗雀，慢慢变成了这一片小有名气的去处。
　　生意算不上多好——毕竟位置偏，又挨着臭水沟，顶天了一天进账十来块灵石。但架不住稳。每天来的客人，大半是熟脸。那个第一天买去火草的年轻散修，隔两天就来一趟，还带了两个同门。
　　她记性好，嘴又甜，见面“张大哥”“李师兄”地叫着，人还没开口，先把人家要的灵草包好了。一来二去，回头客就这么攒下了。
　　她也不贪。有人买得多，她就顺手多塞一小株不值钱的草药，美其名曰“添头”。那点小东西成本几乎可以忽略，可客人心里舒坦，下次还来。这叫人情，也叫回头客的本钱。
　　她还留心记了个小本本——用木炭在一块平整的木板上划拉。哪个客人常买什么，大概什么时候来，她都记着。张大哥每次月初来补一次补气叶，李师兄嘴上起泡了准来买去火草。到时候人还没到，她先把货备下，人家一到，递过去就走，省得等。这一手，把那些散修感动得不行，说长这么大，头回有摊主把他们这点小需求放在心上。其实她哪有那么神，不过是用心罢了。前世做客服那点记客户偏好的本事，这会儿全用上了。
　　第五天傍晚，收摊的时候，她把这几天赚的灵石倒在布上，就着最后一点天光数。
　　“一二三四……二十六。”
　　连本带利，除去这几天啃馍的饭钱和补的一点货，她手里能动的活钱，攒到了二十六块下品灵石。
　　她盯着那堆灵石，鼻子忽然有点酸。
　　穿越到这鬼地方，屈指算来快十天了。这十天她睡破庙、钻深山、糊一脸泥、躲妖兽、被人挤兑、被人找茬，天天就啃那干硬得能硌掉牙的杂粮馍，连口热汤都没喝过。胃里常年是凉的，心里也是。
　　今天，她决定犒劳犒劳自己。
　　“开张以来头一笔像样的积蓄。”她把灵石贴身收好，拍了拍胸口，“值得吃顿好的。再苦不能苦肚子，肚子苦了，人就没斗志了。”
　　坊市口有家小摊，卖灵米饭配炒菜。老板是个胖修士，铁锅支在路边，翻炒的时候“哗啦哗啦”响，香气能飘半条街。每回她路过，都得使劲抽两下鼻子。
　　以前她路过，都是捂紧钱袋子绕着走。今天她揣着灵石，大摇大摆坐了下来，把破布包往旁边一放，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老板，来一碗灵米饭。”她顿了顿，豪气干云地补一句，“再给我炒个……炒个那个，那个灵笋。”
　　胖老板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穿得破破烂烂，咧嘴：“灵笋四块灵石一份。”
　　四块。搁平时她得心疼死，今天她眼都不眨：“来一份！”
　　说完她自己都被这股土豪劲感动了。想当年她在现代，喝杯奶茶都要比价半天，现在居然敢点单加菜了。
　　热腾腾的灵米饭端上来，白生生冒着气。一碟子炒灵笋，油汪汪的，撒了把碎灵椒，红的绿的，看着就下饭。她抄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笋送进嘴里。
　　“……”
　　她嚼了两下，眼泪差点下来。
　　香。太香了。
　　热乎的、有油盐味的、不硌牙的正经饭。她这十天吃过最好的东西，是山泉水和杂粮馍。这一口热饭下肚，仿佛把这十天的委屈都熨平了。
　　她低着头，一声不吭，扒得飞快。一碗饭见底，一碟子笋吃光，连菜汤都拌着饭扒干净了。邻桌的修士看她那吃相，都愣了。
　　她这才察觉自己失态，拿袖子抹了抹嘴，耳根微微发烫。可实在顾不上体面——那口热饭顺着喉咙滑下去，五脏六腑都像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捧着，连日来缩成一团的那股子紧巴劲，这才慢慢松开。她捧着空碗，半天没舍得放下，仿佛多坐一会儿，那份踏实就能多揣进怀里几分。
　　胖老板见状，又额外给她添了小半勺菜汤，没多要钱。她心里一暖，这坊市虽乱，到底也有好心人。
　　胖老板在旁边看得直乐：“姑娘，几天没吃饭了？”
　　“嘿嘿。”她抹了抹嘴，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做生意，忙。”
　　她付了钱——整整六块灵石，肉疼得她一抽一抽的，可心里头那股踏实劲，是从来没有过的。六块灵石，搁前几天她得纠结半天，可今天她花得心甘情愿。人这一辈子，总有些钱是必须花的，花了，才有力气接着赚钱，才有奔头，才熬得过长夜和那些提心吊胆的苦日子。值。
　　这是她穿越以来，头一顿不用提心吊胆、不用躲在山洞里啃冷馍、安安稳稳坐在路边吃完的饭。没有妖兽，没有黑袍人，没有要抢她灵石的劫道的，就她一个人，一碗饭，一碟笋。
　　吃饱喝足，她晃悠着往通铺走。
　　夜风一吹，打了个饱嗝，她觉得这修仙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等再攒点钱，）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美滋滋地盘算，（就把通铺退了，租个小单间。然后进一批好货，把摊子搞大。等生意再稳点，就雇个人帮我看摊。）
　　（然后呢？）
　　（然后……继续苟着。等攒够一笔，就往更远的地方跑。那狗男人爱谁谁，跟我不相干。我在这儿当我的小老板，逍遥自在。）
　　想到那个黑袍人，她心里那点美滋滋，淡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她甩了甩头，把那金眼睛赶出脑海。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人不能总活在噩梦里。
　　现在的她，有摊位，有回头客，有一口热饭。
　　好日子，这才刚开头。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刚拐进通铺那条巷子，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是斜对面卖符纸的那个老婆子，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摊主，三个人堵在巷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小丫头片子。”老婆子叉着腰，皮笑肉不笑，“生意做得挺红火啊？”
　　她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了。
　　那口热饭的满足感，瞬间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