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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予你成全 原来爱到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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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再喝一口好不好?”清歌端着碗给靠在床榻上的男子喂吃的,小鹿般的眼睛里满是祈求。雪姨嘱咐她,要给哥哥将这一碗汤喂完的,如今哥哥就喝了几口就不喝了,她怎么给雪姨交差。
不吃的话,哥哥的身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追风站在一旁,想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凤云瑾见清歌泫然欲泣的样子,无奈开口“清歌,我真的吃不下了,你放那里,我待会儿再吃”
清歌有点不大愿意,哥哥每次都是这个借口,最后也没见他再吃过,而趴在凤云瑾床边的圆子,忽然竖起尖软的耳朵,鼻子轻轻嗅了嗅,一溜烟的跑下了床,清歌喊也喊不住,只得站起身追去
门打开的一瞬,她看到了久违的人“叶浅姐姐?”她吃惊道,而后又激动的一把抱住她“你终于回来了,哥哥等你很久了”
叶浅也楞在当场,任由她抱着。才多久没见,她长高了不少。在没见到她时,她在心里预想了一百种可能,清歌会不会怨她?雪姨会不会怪她?如果凤云瑾没有遇到自己,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多波折?之前落崖的事情,到底是她连累了他。
“嗯,我回来了”叶浅眼眶泛着泪光,为她的心无芥蒂而感动,为她还愿意叫她叶姐姐而开心,她将手放在她背上轻拍安慰着,目光却越过窗幔看向床榻上的男子。圆子乖巧的趴在她的肩头,也随着她的方向望着。
雪姨端着饭菜出现在门口,清歌唤了一声,叶浅闻言转身也叫了声“雪姨”,老人慈爱的眼里已闪起了泪花,她上下打量了叶浅一番,感叹道“回来就好”
她活了一把岁数,不会看不出来,公子一直惦念着她。作为自小看公子长大的人,她明白公子的心中所想。既然是两厢情愿的事情,她断不会干涉什么?更不愿去责怪什么。她只愿公子开心顺意就好,即便他日九泉之下,她对老夫人也有个交代了。
“我帮您端进去”
“好”
房间门被关上,只余两人四目相对,叶浅将饭菜放在桌上,把包里的凤魂灯取出来,走到他的床边坐下。
“凤魂灯我完整的带回来了,之前点你穴的事情,是我鲁莽,对不起。”她低着头,将凤魂灯双手递上,凤云瑾却没接,不是他不接,而是他根本接不了。
“阿浅,抬起头,让我看看你”
凤云瑾见面前的女子低垂着脑袋,像个犯错的孩子,他低声开口,一如既往的温柔语调,丝毫没有怪她的意思。就像心爱的女子只是出了趟门,如今回来了一般。叶浅本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听闻他这般说,再看到他连手都动不了了,眼泪更是成串的往下掉。
都怪她,回来的太迟了。
都怪她,当时没有选择相信他。
她将凤魂灯放在他手里,抬起了头,顺便用衣袖擦了把眼泪“看我做什么,你看你都饿成这样,手都抬不起来了,还不多吃一点。”
叶浅吸了吸鼻子,颇有些生气道。凤云瑾见他用这般的语气对他说话,唇边扬起一抹微笑,他还担心她要是在他面前哭得伤心,他该怎么安慰她?就如擦眼泪这般简单的事情,他如今都做不到了。
“诺,张嘴,我喂你”叶浅已将清汤鱼丸舀了一个,递到他嘴边
“好,阿浅喂我,我便多吃一些。”凤云瑾边吃边说道”雪姨每次做的很多,阿浅,你陪我一起吃吧”
“那你吃一个我吃一个”
她就这样喂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凤云瑾今日的精神比往日好些,两人说了好一会儿,可最后说着说着,只剩她一人的声音,凤云瑾不知何时昏睡了过去,只是哪怕睡过去,他依旧轻轻握着叶浅的手
叶浅轻轻抽出手,将他的手放入被中,又俯身蜻蜓点水落下一吻。
站起身出了房间,只是脸色较在屋内时凝重了许多,墨千舞说得对,凤云瑾的身体如今每况愈下,连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多,若自己不早些下决定,便真的连最后一丝希望都没了。
胃里又泛起阵阵难受,她忙捂着嘴,跑到一旁的树后干呕了起来,吐了半天也没吐出些什么。
“叶浅姑娘,雪姨做了一桌子菜,让我来叫你。公子歇下了,属下过来守着就好”追风站在走廊,见叶浅背对着他,不知在看些什么。
叶浅听到声音,捂着小腹的手慌忙放下,转过身来,脸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表情
“好,我这就过去。谢谢你,追风”
雪姨为了她和叶辰做了一桌子菜,叶浅其实没什么胃口,加上刚刚在云瑾那里吃了不少,但碍于雪姨的一番辛苦,她也不忍辜负。待吃完饭,雪姨又为他们安排了客房,叶浅住的房间没变,还是住在原先的清云居,因为这里离凤云瑾的水云间最近。
叶浅吃完饭又去陪了云瑾一会儿,她帮他手脚都按摩了一番,凤云瑾这些日子时睡时醒,时间都不太长。睁开眼时,便见叶浅坐在在身旁,见她神情有些疲惫,他有些不忍道“阿浅,你也早点去休息”
“我还不困,想多陪陪你,待你睡了,我再回去睡。”
“阿浅...”他本想说什么,结果引了一阵闷咳出来。叶浅忙顺着他的背,又为他倒了杯温茶水喂他
“好啦,你不要劝我了,我有分寸的”她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恳求道“云瑾,让我多多陪陪你,好不好?”
床上的男子长睫微颤,轻轻的点了点了
到底身子虚弱,蜡烛还未过半,他便又沉沉睡去。她伸出手为他掖好被角,却瞥见他枕头旁放了两本书籍和一副卷轴,想来是他之前看过,但没收捡回去的。
她伸手拿过,放在书桌上,将书籍放上了书架时,不慎撞掉了画轴,她弯腰慌忙捡起,却在见到卷轴里的画时,陡然愣住。
飘落的樱花树下,红衣小女孩递给了黑衣小男孩一支兔儿状的糖人。颤抖的指尖抚上小女孩,叶浅脑海有一瞬的眩晕,过往所有皆串联起来,是他,那个小男孩竟然是他。
她记得儿时他们约好七天后见时,他已经走了。那时她还哀求着问师傅他的去向,师傅只是叹息道“没熬过去...”
师傅从来不会骗她,如果连师傅都这般说......
她当时转身跑开,在后山的一棵大树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是她第一次切身感觉到失去的滋味,明明他和自己在一起时,还很好的样子,怎么才短短几天就....
师傅自小就告诉她,身为医者,得习惯无常,因为这世上有太多无能为力之事,他们毕竟不是神仙,可她当时年纪尙小,一直不懂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那个秋天的夜里,包里的糖人化了,连同她流的泪一起,被她葬在了那棵树下。
眼前的画卷逐渐模糊,一滴泪滴在上面晕染开来,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会待她这般好了,原来,他早认出了她。
一直是她粗心大意,从未想过那个小男孩还活着,更不曾将他们联系到一处。
她收拾好卷轴,轻轻关上门,回到旁边的清云居,呆呆的坐了半晌,她从柜子中找出针线,缝制些什么,过了子时才上床睡去。次日,她早早的来到他的房前,却见追风和一个仆人正扶他坐到椅子上,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是抬,因为他的手脚都没有太大知觉,也动不了了,所以每一个动作对他来说都格外艰难。
叶浅躲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闷闷的疼。她抬头看着苍天,眼里的雾气渐渐凝聚。待他们将凤云瑾扶着坐好,她才装作刚来的样子敲了敲半掩的门,只是眼眶依旧有些泛红。
凤云瑾见她来,朝她笑了笑“阿浅,你来了。”
他手指动了动,叶浅上前一步握着他的手
“嗯,我来了”
凤云瑾看着两人相握的手,会心一笑,如和煦春风
“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
“嗯,好。”
两人一路来到后山,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是一座八角凉亭,从此处看去,下面一片粉红色的樱海,唯独中间的那棵樱花树最大,像一株巨大的粉色蘑菇矗立其中。因那处地势稍低,晨间太阳未起,雾气缭绕,颇有一番仙境的美感。
叶浅看着眼前的奇景,不由的惊叹“这个季节,这里怎么却绿树成荫,花开成海?”
“后山有一处巨大的温泉,此处受它庇荫,是以,四季如春”
“原来如此”他终于明白那副画中的樱花树从何而来,一切怎么像是注定了似的。
“阿浅,好看吗?”凤云瑾望着一片映红花海,侧头问道
“好看”她点点头,看着眼前的景色感叹道:“这是我见过最绝美的风景了”
他见女子柔和的脸上扬着温暖的笑,自己也不禁弯了唇角。
叶浅却忽然蹲下身,握着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手腕上系的红线和玉兔挂坠
她直直的望着他“云瑾,关于这个,你不打算解释一下麽?”
凤云瑾一愣,眼眸低垂了片刻,才道“你都知道了?”
“嗯,都知道了。若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我呢?”
也许直到她离开,都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他本打算告诉她,可后来思虑良久,又害怕这些会牵绊住她。如今自己这个样子,告诉了她那些过往,只会平白增添她的难过。
“阿浅,那你可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我只怪自己知道的太迟了”她眼眶泛红,执起他的手贴在脸庞,眼里浮现温柔的笑意“云瑾,你知道麽?我反而无比感谢上天,让我又遇到了你。得知当年的小男孩还活着,能再次与他相知相遇,我心中无比欢喜。”
哪怕她以后不能陪在他身边,只要他还能好好的活着。她便心满意足了。
“阿浅,三生有幸的,是我”
微风拂面,叶浅触及到他手的凉意,便站起身,在包袱里拿出一起带来的毯子搭在他腿上,又将披风给他系上。
凤云瑾见她耐心的给他包裹严实,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膝盖上的毯子上,毯子是由多块皮毛拼凑而成,被不大细密的针线缝制在一起,连针脚收尾处打的结都有些大。
“这是你为我缝的?”凤云瑾轻声问道
“嗯,你不要嫌弃啊”
“不会”
“对了,我还带来了一个东西”
说着她站起身,将随身带来的糖人从包着的油纸里拿出来,可惜糖人因这里的温度稍高都化了。
哥哥帮她买的,她想着带给他一起吃来着。
“糖人化了”
凤云瑾见她捧着油纸失落的坐到他身边,里面的糖人都化成了酱红色的糖汁
“你想吃,我让人去买”
“不用了,东西及时吃才好,等不得的。一等就吃不了了”
物如此,人亦然。若不及时把握眼下,谁知道无常什么时候就骤然而至。她扔掉油纸,抱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肩上呜呜的哭了起来,为失去的糖人伤心,更为即将失去的人难过。
肩头有湿热的感觉传来,他偏过头,安慰道“阿浅,不哭了,我请做糖人的师傅上来,你想吃就给你现做,好不好?”
叶浅听他这么说,想到昨夜看到的那副画,眼泪不知为何流得更凶了,为什么得知他活着之时,便又是她要离开他的时候。
此刻她才发现,有些话,安慰别人容易,安慰自己,好难。
凤云瑾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想为她擦擦眼泪,努力几次后,不得不放弃。
之前自己说要娶她的话,若陪不了她,将她困在这里,对她真的好麽?
她还有那么长的一生,他不能将她自私的束缚在这里。
他怅然的望着湛蓝的天空,几只大雁并排着从天边飞过,那般自在。于人而言,这世上最可贵的莫过于自由,谁也不愿意做笼中鸟。而在他替她做出决定前,便已想好了退路。
他尊重她的想法,想让她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活。
“阿浅,你还愿意嫁给我麽?”他放低了声音问,带着自己也不确定的期待。
理智与感性矛盾的交织,让他的目光有片刻的晃神。
叶浅抬起头,目光与他对视了半晌却不语,凤云瑾的心微微一沉,却又夹杂着开心的喜悦。犹豫,代表她不愿意被困在这里。而他,也不愿意自己成为困住她的笼子。
“你能恢复到先前的样子,我就嫁给你。你要是不在了,我呆在这里做什么。我继承了师傅的衣钵,可是要悬壶济世的”
但云瑾...
你会,在我心里。
永远。
见她如此说,凤云瑾吻着她的额头,低低的笑了,他还担心自己不在了,她会画地为牢,会做傻事。见她能这般想,他竟觉得稍稍安心。
叶浅见他脸色舒缓,她知道,她的回答很符合他的期待。
他总是这样,提前担心着她。
“阿浅,我有一样东西送给你”他低头,示意她自他怀中取出。她伸手,取出一个小的锦盒打开,里面却躺着一块琥珀色的玉佩
“这块玉佩,可以去任何凤倾宫名下的钱铺支取银两,以后若遇到困难,可随时向凤倾宫求助,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叶浅握着玉佩,没有应声,嗓子像堵了一样难受,她咬着唇偏过头去,看着漫天花海,湿了眼眶。
墨千舞说得对,他早就替她做了决定,甚至为她考虑了未来。
他对自己这般考虑周到,思虑周全。自己也该为他做些什么,比起他的性命,分开又有什么舍不得呢?
原来爱到深处,是惟愿他好。
幸好,他们一起曾经历的事情,都会成为她人生里最美的烟火,足够她余生回味和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