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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豆女郎应邀赴太华 拓跋仪觊觎五原堡 大魏皇始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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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皇始年间,河套五原之地,山河回暖,万物吐春。
豆氏宗族,经略五原,已历三代,现在的五原堡宗主豆佑,秉承豆氏历代先祖之遗风,心怀仁爱,守正行方,对堡内的部曲、乡民,广施恩泽,如出同宗,深受五原堡乡民拥戴。
五原之地,在阴山之南,黄河之北,土地丰腴,物产丰饶,人杰地灵,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
自东汉魏晋,中原之地,烽火连天,民遭涂炭,为避战乱,黎民百姓,手工工匠,竞相奔徙,汉中三晋之民,塞外游牧之族,到五原居住的有数万人。经过多年的治理后,五原区域内,风化淳朴,百姓习文尚武,皆有汉风,百姓安居,颇有魏晋桃源之象。
老宗主豆佑,妻子早丧,终未续弦,带着三子一女,共同经营五原,长子豆提为五原堡护卫队首领,长女豆慧统管堡内外的各种事务,豆慧夫主(丈夫)封奕与次子豆展、三子豆拓协助豆提总辖外敌内纷之事。义子吕互,自称是秦相吕不韦之后,落难到五原,继承祖上商贾世家之风,负责运筹五原堡商贸诸事。
是日,宗主豆佑正在豆宅“仁爱堂”中静坐饮茶,若有所思,豆慧向堂中走来,见正门廊柱上一幅楹联入目,上联写:仁者爱人善心结善果;下联配:义者舍益忠厚积厚福。
岁月消色,时光易容,豆慧见有些字已渐渐褪色,应该等到闲时找人重新涂描才是。
豆慧进得堂来,施礼问安完毕,见阿耶神情黯然,虽然三春时节,竟然面带秋霜,刚年过花甲,却神似耄耋之态,是为堡内事务劳心费神?还是因堡外事务困扰?亦或是清明临近思念阿母?
“阿耶,您近几日满面愁容,食不甘味,究竟有什么困扰之事呢?”豆慧关切地问道。
豆佑叹道,“慧儿,你有所不知,前几日,宜都公穆崇命人通报,说朝廷欲将五原之地作为养马场,令堡内及周边平民部曲迁往平城畿辅”。
“啊?!朝廷要佂五原作为军马场,将这么多的百姓迁往平城?”豆慧不禁感到惊诧,“这些人在五原历经好几代,常言道,故土难离,况且祖庙坟茔皆在此地,这可如何是好?”
“兹事体大,我已与你阿弟们商议过了,不日将召集附近各堡宗主与族老们过来,共同商议此事。”豆佑说道。
“是啊,如此重大的事情需要各方协商,尽快拿出个对策才是。”豆慧说,“阿耶,我前几日接到太华精舍华九风老师的书信,说今年乃是精舍三年一度的策辩大会,恩师特邀女儿前往。”
老宗主豆佑说,“华山主是我同窗挚友,在此九州烽火,胡汉干戈之时,仍险居太华,崇儒尚礼,令阿耶心服体躬,真乃是,身似太华迎雪松,心如傲霜一枝梅,既然如此,你赶紧收拾准备一下,前往精舍吧。”
“可是…,女儿如今有些担心,一是心中惦记堡中事务,二是舍不得玥儿,毕竟她年纪尚幼。”,豆慧有些疑虑。
豆佑苦笑着,“呵呵,堡中事务有我和你阿弟们,玥儿虽小,早晚有奶娘呵护,你大可放心而去,毕竟策辩大会三年一次,机会难得,你也可以舒缓一下身心,顺便替阿耶探望一下华山主。”
“那好吧,女儿收拾一下,即日前往,争取早去早归。”豆慧说,“还望阿耶凡事勿要过于劳心,终有解决之法。”
说罢,拜别阿耶,转身离开,快到堂口时,豆佑又将女儿叫住,“慧儿,此去太华,山高路远,且世道不太平,让豆蔻随你同去,多少有个照顾,阿耶才能心安。”
“阿耶,还是让豆蔻留在堡中照顾您把,这样凡事也有个照应。”
“不用,你只身前往太华,阿耶怎能放心,还是让豆蔻陪你去吧。”豆佑说道,语气中分明带着深切的舐犊之情。
“如此,那女儿就带豆蔻一同前往太华,阿耶千万保重”。
看着阿耶鬓发斑白,身如残弓,一丝怜爱与悲凉之情从豆慧心底泛起,哎,真是岁月无情,霜凋秋虫啊,转身慢慢走出仁爱堂,往自己慧绮楼走去。
豆慧远远望见豆蔻向这边走来,这豆蔻本是孤儿,流落五原,是阿弟豆展发现这个可怜的孩子,将她带回堡中,后又送至黎山,师从圣母学习武艺,如今已学成下山。
只见她:头戴红色薄皮兔毛掩边儿帽,耳戴滴水梅花银丝环,青丝麻花簇儿辫,诸小辫子上皆系五彩绳,上身穿紧身窄袖左衽青色羊皮软袄,下身穿百褶紧腿儿裤,足蹬赭黄薄底牛角软皮靴,腰系红色宽绣带,上缀银花铜铃,腰悬“落梅剑”,走起路来,兔毛轻摇,腰铃清脆,剑穗飘逸,簇辫随风。
轻盈飘逸扶风柳,凌波踏浪剑落梅。
看到豆蔻,豆慧心中不禁荡起一阵涟漪,这小丫头,哪里像个仆人啊,分明是个家世显赫的小娘子!的确,阿耶、阿弟们,还有自己,从来都把她当做是豆家的小女儿。
“宗女郎,你想什么呢?”转眼间,豆蔻已飘至豆慧身前,“你这丫头,劲直满嘴胡嗔,我在想啊,啥时候给你找个夫主,赶紧把你嫁出去,我就省心了!”豆慧捏着豆蔻如悬粉胆的鼻子说道。
“哎呦,小娘子,您手下留情啊,把鼻子拧掉了,我就嫁不出去了,正好一辈子死缠着你!”豆蔻一边抓着豆慧拧着鼻子的手,一边娇嗔说道。
“好了,不要闹了,赶紧跟我去慧绮楼收拾行囊吧。”豆慧说道。
“啊,慧姐姐,我们要远行么?去哪里?做什么呀?”豆蔻一连串地发问。
豆慧平静的答道,“我们要去太华精舍,参加策辩大会。”
“策辩大会…?□□跳井——不懂、不懂…”豆蔻面带疑惑。
豆慧说,“这策辩大会,是太华精舍与汉中各精舍共同组织的,每三年一次,来自各精舍的学子文士,聚在太华山的明台举行策辩,辨是非,明真伪,论法理,皆为治国安邦之策。”
其实,豆慧所说策辩大会,源于战国时期诸子百家争鸣时代,当时秦国为吸引山东(崤山以东)诸国谋臣志士,西进强秦,遂在咸阳举行策辩坛,通过策辩来发现谋士良臣。策辩之风一直传承至今,太华精舍乃是西岳太华山文宗之所,故为关中学子、文士策辩之地。
豆慧与豆蔻正移步慧绮楼,准备行囊,此时,五原堡的管事儿杜高走到二人身边,“小的给宗女郎见礼啦!”
杜高拱手向豆慧见礼,眼睛却迷离的盯着旁边的豆蔻,淫光直射,豆蔻不禁厉声说道,“你这不端狂徒,休得无礼!”,杜高转身离去,还不住的回头邪蔑着豆蔻…
豆慧轻声慢语,问道,“蔻儿,你怎这般对待杜高啊?”
“这狂徒心歪行鬼,淫邪不端,看到他我就心生厌恶!”豆蔻面带怒色。
原来这杜高本是五原的无赖之徒,整日无正当营生,老堡主豆佑好心收留了他,让他在堡里做些临工,但这无赖本性难改,苟利熏心,竟偷盗堡中祭器,被老堡主发现,本应该逐出五原堡,但他苦苦哀求,声色俱愧,深有悔改之意,老宗主豆佑便心生怜悯,一想他确实无处所去,就责罚留用,这杜高早就对豆蔻垂涎三尺,心怀不轨,所以豆蔻对他早就心生厌恶。
“蔻儿,你让奶娘把玥儿带过来吧,我想看看她。”豆慧一边收拾随身之物,一边对豆蔻说。
“嗯,遵慧姐姐懿旨,奴婢这就去叫乳母过来。”豆蔻调皮的语气,让豆慧忍俊不禁,“什么懿旨?我又不是太后,哪有懿旨?你这丫头,何时能长大啊!”
“呵呵,姐姐将来一定能做太后!”豆蔻说着,一路小跑儿出门而去。
豆慧见豆蔻出门而去,转身坐在绣墩上,轻声叹了一口气。
说起夫主封奕,人倒是不错,当初阿耶与封奕的父亲一同抵抗前秦的进攻,两人结下生死之交,遂指腹为婚,后来封父战死,封母也忧郁离世,封奕就跟随豆佑长大。
豆慧后来到太华精舍读书,阿耶就修书叫她回来与封奕完婚,尽管自己心中早有心仪之人,但父母之命难违,无奈顺从媒妁之言,嫁给了封奕,哎,世间少有随心事,花开总有凋谢时!
平时一直忙于堡内事务,无暇想起这些,与郎君三年不见,也不知他如今怎样呀,这次精舍策辩不知他能否前来么,难道与自己白首的注定不是两情相悦之人么?
人生啊,有时候真的是阴差阳错,有缘无分啊!
“慧姐姐!你这是想什么呢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豆蔻与奶娘带着玥儿已来到身边。
豆慧将女儿抱在怀里,玥儿清澈晶莹的小眼睛望着豆慧,如玉的小脸儿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阿母,我好想你呀!”玥儿奶声奶气地说,“哎呦,我这不是在这里呢么!”豆慧轻吻着玥儿的脸蛋儿…
“宗女郎,老宗主让老奴过来,问问您的行囊准备的如何了?”宗主府的老管家豆忠站在面前问道。
“阿母,你这要出去玩么?那要带上玥儿啊!”玥儿看着几案上的行囊说道。
豆慧笑着说,“玥儿,阿母不是去玩儿,是要外出办事儿,玥儿听话,等阿母回来就带玥儿去玩儿,玥儿乖。”玥儿撅起小嘴儿,豆慧赶紧让乳母将玥儿带了出去。
“忠伯,您可知道少堡主与夫主做什么去了么?堡中没有见到他们。”豆慧问道。
“禀宗女郎,少宗主还有封郎等人受老宗主派遣,已经去邀请其他堡主,择日来堡中议事。”豆忠禀道。
“嗯,知道了,行囊皆准备齐备,烦您禀报阿耶,我离开这段时间,还劳烦您照顾好阿耶。”豆慧言道。
“宗女郎说的极是,老奴当尽忠职守,请宗女郎放心,老奴告辞了。”豆忠说完,转身离去。
豆慧与豆蔻牵着马走在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异常,人们都在准备着寒具,路边一位阿婆看到她们二人,连忙招呼道,“宗女郎这是要远行么,就请带上老妪刚做的寒具吧!”
岁月的年轮刻在老妪那沧桑的脸上,虽然沟壑纵横,但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旁边儿一个小女孩伸手给她递过来一张油煎的环饼,颜色黄黑,豆慧不禁“啊!”了一声,这分明就是老阿婆的脸啊!
小女孩惊愕了,豆慧顿觉失态,赶忙推辞,“谢过阿婆,还是留着您自己用吧!”
说完,就叫上豆蔻径直向五原堡南门走去。
这些耄耋老人,黄口儿孩童,尽管被连年的战乱,折磨的心力交瘁,流离失所,夫卒子毙,但仍坚定刚毅,心怀希望,老牛不畏风霜寒,负重忍辱砥向前!这难道不是这个族人百折不挠、永不磨灭的精神脊梁么!
二人出了五原堡的南门,春风迎面,鸟鸣蝶舞,羊羔跪乳,凫鸭戏水,阵阵花香沁人心脾,远处鹅黄的油菜花儿盛开,极目而望,就像棕色的毡毯上绣着片片黄橙橙的锦缎,色彩斑驳,煞是好看。
真是:未感春山真秀色,人已化蝶入境来。
豆慧、豆蔻二人搬鞍上马,奔向高冈而行,豆慧立马高冈,回望五原堡,远远看见三个熟悉的人影。
阿耶、奶娘抱着玥儿,在堡门口正在望着她们二人,阿耶抬起手臂,玥儿一只小手也不停地摇晃着…
豆慧深爱这里的山水寸草,深爱这勤劳质朴的乡亲,深爱血肉相连的家人,在这烽火连天,刀兵四起的乱世,五原堡总算是难得的安静之地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人生自古伤离别。
此时的豆慧早已杏眼含珠儿,雨打梨花,驾!驾!两匹桃花马飞驰而去…
彩蝶绿柳梨花,羊羔新燕凫鸭,塞上春风骝马,飞絮朝霞,志凝魂地为家!
大魏卫王拓跋仪的王府,坐落在平城的西北角儿。说起这卫王拓跋仪,在大魏国可是非常厉害的角色,他善谋略,年少时便剑舞如飞,且骑射功夫过人,身材魁梧,膂力千斤,跟随道武帝拓跋珪,南征北战,东征西讨,战功显赫,为大魏立国,有柱鼎之功勋,如今被封为卫王,可以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日,卫王正在王府西院弯弓射箭,管家宇文伯前来通报,“启禀卫王,宜都公穆崇府外求见。”
“哦,有请,直接带他到这里吧。”卫王放下手中的弓箭,擦了擦鬓角儿的汗说道。
“遵命,殿下。”宇文伯转身离去。
顷刻,管家带着宜都公穆崇,穿过箭弓门来到卫王面前。
“下官参见卫王。”宜都公穆崇躬身施礼。
“呵呵,宜都公不必多礼。”卫王笑着用手相搀。
“难怪世人皆赞‘卫王弓桓王槊’,大王果然是武功盖世、雄姿英武!”穆崇赞誉之情溢于言表。
“呵呵,宜都公过誉了,随本王到客厅一叙吧。”卫王说道,“管家,赶紧命人好生招待!”
“遵命,殿下!”管家赶紧头前引路。
穆崇来到卫王府的正堂前,一副抱柱对联赫然入眼,上联写:武盖塞南塞北三山五岳;下联配:威震河东河西四渎八方;正门楣之上“武威堂”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武威堂,真是威武雄悍,看这气势颇有三国钟繇汉隶之风啊,下官斗胆猜测,这一定是卫王墨宝!”
“宜都公好眼力,这正是我家王爷亲手所书!”管家旁边答道。
“哈哈,惭愧,本王平时行伍征战,对书法,还真是班门弄斧。”拓跋仪笑着答道,“我们还是堂上一叙吧。”
此时,堂上已经摆好了牛乳,卫王笑道,“宜都公还习惯喝这牛乳么?”同时,用异样的眼神看着穆崇。
“卫王哪里话,下官我也是生长在这川广草盛之地,当然习惯此物啊!”穆崇笑着端起碗来,饮了一口,“嗯,真是上等牛乳啊,俗话说,常饮牛乳,色如处子呀。”
“呵呵,难怪宜都公皮肤如此细腻娇美啊!”卫王揶揄着。
“宜都公有所不知,这乃是牛初之乳啊!”管家说道。
“哎呦,卫王说笑了,说笑了!”穆崇面露羞愧之色。
旁边管家和仆人也皆掩面而笑。
“宜都公想必不是来找本王论这牛乳、处子来的吧。”卫王问道。
管家一挥手,众仆人鱼行般退出武威堂,穆崇看了一眼宇文伯。
“哦,宜都公有事只管明言,管家是自己人。”卫王道。
“卫王自受诏入京辅政以来,朝局风起云涌,变化颇大,不知您感觉到陛下心机谋略否?”穆崇问道。
“哦,本王一直在外征战,刚进京不久,朝堂政略还不甚明了,愿闻其详。”拓跋仪喝了一口牛乳答道。
“陛下自定都平城以来,采取左长史张昆之建议,离散众部,部署京城周围,四方四维,此举意在削夺鲜卑八部之权力。”穆崇看了一眼卫王,接着说,“高涛、崔玄伯、张昆、邓渊等汉臣皆有拔擢,设太庙、营太社,筑宫室,造苑囿等,可见,陛下欲效仿汉制,远谋在定鼎中原,近略意在变革鲜卑旧制,家天下也。”
“嗯,宜都公所言极是,本王也是这样认为,这次陛下诏本王回京辅政,名义上是辅政,实际上把本王留在身边监督本王吧。”拓跋仪稍微欠了一下身,继续说,“宜都公以为当下应该如何?”
“宜都公请饮牛乳吧。”管家宇文伯插言道。
穆崇端起牛乳喝了一口,稍加思索,然后说道,“卫王,下官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宜都公不必客气,你我情同手足,但说无妨!”
“下官觉得,当下之计,卫王应该增加自身的实力,在如今情势下,谁拥有了空弦铁骑,谁就有了强大的势力。”穆崇言道。
拓跋仪望着堂外舒卷的白云,慢慢说道,“那宜都公觉得哪里能做军马场为佳呢?”
穆崇不加思索,说道,“下官觉得河套五原地区是最佳之所。”
“嗯,宜都公说的甚是,五原水草丰美,进可攻,退可守,确是适合之所。”拓跋仪挑大指不住的夸奖。
“事不宜迟,我一会儿就进宫面见陛下,陈述五原之事。”拓跋仪放下牛乳。
“呵呵,卫王真是性急之人啊!”穆崇说道,“其实,我已经派人去过五原啦!”
“哦,已经去过啦,宜都公,真是未雨绸缪,不过此事还要禀报陛下,这样才名正言顺,也好做事儿,我得收拾一下,这就进宫。”
“呵呵,卫王真是心急之人,那下官就先行告退。”说罢站起身来,“您这牛乳当真不错。”
“呵呵,管家稍后给宜都公送些牛乳到府上。”
“老奴谨遵大王吩咐!”宇文伯躬身答道,神如静水,不露声色。
“呵呵,那下官先行谢过卫王啦!告辞了!”说罢转身告辞,宇文伯将穆崇送到府外。
殊不知,武威堂上一席话,不知戕害多少人。
卫王拓跋仪送走宜都公穆崇后,在武威堂上来回踱着脚步,飞快的思索着刚才穆崇所说的每句话,的确,陛下近来的一些为政举措,正如宜都公所分析,作为大魏的开国元勋,自己绝不能置身事外,袖手旁观,还是要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想到此处,忙叫管家宇文伯,更衣备马,入宫见驾。
这平城乃天子脚下,自己要收敛锋芒,卫王只带了四名跟随自己征战多年的贴身校尉,内衬皮铠,外穿战袍,马不披甲,袖箭短刀,以防不测。
卫王一行五人骑马到达止车门,但见止车门有卫士严守,这些卫士皆头戴兜鍪红翎,身穿梭子连环甲,足蹬虎头皮靴,佩戴千牛刀,威武严肃。
说起这千牛刀,乃源于《庄子·养生主》的庖丁解牛说,传说庖丁解牛数千而刀刃若新发于硎。后帝王护卫有随身携带的防身御刀,叫做“千牛刀”,寓意“锐利可斩千牛”。
守卫幢将威风八面,三朝五门肃穆庄严。
众人下马,早有卫士将马牵过,拴在桩上。卫王带着四人刚要进门,止车门幢将伸手拦住,“且慢,请卫王出示玉牒!”
原来,凡进入宫城之人,必须出示证明身份的玉牒与竹节牌,王公为玉牒,其余官员为竹节牌,牒牌上记载本人姓名身份等,没有令牌一律不得进入宫城。
卫王的校尉对幢将厉声喝道,“玉牒?!你好好看看,这是卫王!”
“请息怒,这是宫城律令,不管何人,都不能僭越,还望卫王体谅小人。”侍卫长手依然挡在拓跋仪面前,面如秋霜。
“呵呵呵,既然是宫城律令,那本王自当遵从!”拓跋仪说着从腰中取出玉牒,递与侍卫,侍卫查验并薄录后,闪退一旁,卫王等一行四人,由侍卫带着,来到中阳门。
中阳门是通往宫城的第二道大门,按照律令,到中阳门要交出所佩戴兵器,五人交出所佩戴兵器,又有侍卫带领直奔端门,端门也就是司马门,到端门外,守门幢将看过玉牒后,躬身见礼,“禀卫王,只能容您一人进宫,其余人不得进入。”
一个校尉嚷道,“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等进宫!”
“好啦,你们就在此等候本王吧。”拓跋仪一摆手,四个校尉便退向两旁。
守门幢将将玉牒交给內侍,内侍引着拓跋仪从端门的西侧门进入,然后沿着回廊,穿过西佑门到达天文门。
天文门是进入天文殿的最后一道门,守门幢将看过玉牒,连忙微笑施礼,“委屈卫王一下。”
一摆手,早有三郎宿卫过来,手拿磁石,对着拓跋仪身体从上到下,从前到后,扫了两遍。
“卫王请,委屈您了,呵呵。”幢将笑着说,内侍领着拓跋仪来到天文殿外。
站在玉阶之下,抬头仰望,好一座威武雄壮、气势恢宏的殿宇,但只见:
三层垒土嵌青岩,雕花瑞象白栏杆,
蛟龙水口探墙出,玉阶层叠登云端,
回廊玄柱托三拱,朝阳轩窗对挑檐,
庑殿穹顶如山罩,鸱吻衔脊在两边,
仙人骑鸡领八兽,垂脊立砌素面砖,
狮头威猛套角梁,勾头滴水青瓦当,
国有日晷昭历令,皇治公平有嘉量,
面南坐北九间阔,大魏国祚世永昌!
正堂前明柱上一副对联盈目,上联书:天润万物春华秋实济苍众;下联配:安泽千载文治武功为大同;堂门上玄色大匾额“天文殿”三个金字,傲骨刚劲。
卫王看完不断的点头,暗暗称赞,难怪每个人都想“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确是气派啊!
早有内侍进去通报,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功夫,中常侍关色趋步走出殿门,站在玉阶之上,舒颜拱手道,“卫王,陛下诏您入内。”
拓跋仪整理衣冠,阔步走进天文殿。
此时的道武帝拓跋珪,正在殿内背着手,玉面朝里,仰望宝座上面的“承天御宇”巨大的牌匾。
只见拓跋珪,身材伟岸,外披软甲,腰夸圆月弯刀,虽是背影,但也雄气豪起,威震四方。
“小王,参见陛下!”卫王撩衣稽首。
时间片刻凝固…
“哈哈,卫王来啦!”拓跋珪慢慢的转过身来,豹眼圆睁,目光如电,右手搀住卫王的左臂,“请起,我乃你阿干(兄),不必客气!”
“关色,赶紧给卫王看座,呵呵!”
内侍赶紧给卫王搬来鹿皮墩,拓跋仪撩袍浅坐,毕恭毕敬。
“诏卫王进京辅政,感觉如何啊?”
“小王唯陛下马首是瞻。”卫王起身应答,眼角儿目光审视着拓跋珪。
“呵呵,那就好,坐下说话,不必拘礼!”
“卫王今日进宫,有何要事呀?”
“禀陛下,小王今日面圣,是来陈奏五原马场之事,如今我大魏东征西讨,连年征战,控弦铁骑损失巨大,小王想佂五原之地,作为军马饲养之场,饲养良马以充我大魏铁骑。”
“哦…”拓跋珪若有所思。
殿内片刻沉寂,只有红彤彤的炭火上煮奶的陶壶发出“嘶嘶”的声音…
“呵呵,此事甚好,卫王果真文韬武略,乃朕肱股之臣,为我大魏计谋深远啊!”
“陛下盛赞,小王惭愧。”卫王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平静而谦卑的回答。
“好,那这五原军马场之事,就交于卫王统筹办理吧!”
“小王还有一事禀报。”卫王说道。
“但讲无妨!”
“请陛下恩准宜都公穆崇协统小王办理。”
“嗯…”拓跋珪沉思片刻,“准奏!”
“小王谢陛下隆恩!”卫王起身,“那小王先行告退了。”
“呵呵,不急,如果卫王没有什么要事,就随朕一同用午膳吧!自你进京朕还没有给你接风呢!”
“小王惶恐,还是改日吧,五原马场事关重大,小王赶紧着手办理!”卫王连忙推辞。
“呵呵,既然如此,那朕就不留你啦,等军马场之事功成,朕再另行封赏!”
望着卫王离去的身影,拓跋珪凝思良久…
“关色,速传白鹭司首座贺兰义进宫!”拓跋珪吩咐道。
正是:春风虽至寒未退,静湖水底潜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