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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寒意彻骨 冷 ...

  •   夏热已退,只觉冷。

      “宋老板,借个地儿,让我眯一会儿。”杜泽清从外边走进来,撂下一句句话,径直进了隔壁的房间,鞋也没脱,直接躺在床上。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底青了一片,眉眼间满是倦色,看起来已有许多日未能睡个好觉。

      杜家的事儿在北平城中传的沸沸扬扬,杜泽清的父亲被关进了大牢,杜家被抄了家,杜家上上下下,如今还剩一个杜泽清在外。大伙儿私下纷纷议论着,这便是缺德事做多了的缘故,如今遭了报应。

      傍晚,他才从房间出来,衣裳披在肩上,睡眼惺忪,完全没了往日的痞气。

      “宋老板还要继续留在北平?”他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茶水,漱了漱口,随后将茶水吐在地上。

      “如今想走,难道就能走了吗?”宋锦书摇摇头。

      “您要是想走,我暂且还能帮上忙。”他盯着桌上的茶杯出了神。

      “看在沈兄的面子上。”想了想,他补充道。

      “我若只是宋锦书,如今肯定不在北平城了。可我是长辛班的班主,万不想做一个背信弃义之人。”

      “真蠢!”杜泽清笑着骂道。

      “杜少爷不是也没走吗?”

      “你觉得我能去哪儿?入籍无亲无故,无牵无挂,若是哪日死了,好歹北平还能成为我的归宿。”他微微失神。

      “宋老板,小心吴管事。”他留下一句话,又向她道谢:“谢谢您今日没赶我出去。”随后,便大步离开了长辛班。

      ……

      李老爷上街,同街上巡逻的士兵发生了冲突,伤了手,如今在家养着。

      事情发生后不过两日,长辛班来了位老熟人。

      “宋老板,之前对不住,我错了。”是刘玉荣,她如今打扮甚为朴素,也苍老了许多。她进了长辛班,见着宋锦书,直直跪在地上。

      “如今这世道,还提那些个旧事做什么。”她到底是个心软的,见状急忙扶她起来坐着。

      “您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么如今竟在北平?”今日再见刘玉荣,宋锦书心中感慨万千。

      “说来话长,其实我一直在北平。”她低头,继而抬头道:“宋老板,纪庚他这回可是吃了大亏了,听说他卧床不起,我想那些恶霸也许还会找他麻烦,您能不能想个办法,说服他,跟着我回老家。从一开始我就错了,若没有我,他如今许是子孙满堂,和心上人恩爱白头,我毁了他的一生,如今我想护他下半生的平安。”

      “如今出城,怕是个难事。”宋锦书蹙着眉。

      “您只需要说服他就好了,出城之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她显然有些激动。

      “好。”宋锦书未犹豫,直接应了下来。

      “谢谢您,宋老板!”她竟流下眼泪来。

      “当初是我无理取闹,我对不起您,您的大恩大德,我刘玉荣没齿难忘。”

      “过去了的,不必记在心上。”她轻轻摇头。

      当天下午,林海昌陪着宋锦书来了李家。

      “宋老板,林老板,您二位怎么来了?”李老爷躺在床上,面色十分苍白。

      “李老爷,您这手怎么样了?”

      “好些了。”他轻声笑笑,慢慢坐了起来。

      “我今儿来,是来说情的。”

      “哦?为谁说情?”李老爷靠着床角。

      “刘玉荣。”她慢慢吐出三个字。

      “她在北平,一直未离开,如今她想带您出城,让我来当说客。”

      “如今北平城中严防死守,她一个妇人,如何能带我出城?我已经老了,且听天命吧,您让她自己早些离开北平,现如今的北平留不得了。”他轻声叹气,摇摇头。

      “李老爷,如今有生的机会,又何必一心向死?无论如何,总比死在那群外来者的刀下要好。”林海昌出声。

      “您若是改了主意,且差小厮来长辛楼送个信,告辞。”宋锦书带着林海昌出了李家的门。

      树叶黄了,树叶黄了,还有的树叶依旧绿着。行人步伐匆匆,许久未欣赏北平城的景色,如今也来不及欣赏。

      “师姐,您也早些出北平吧。”

      “我走了,长辛班呢?”

      “我会打理好的,您放心。宋家,沈家的人脉,想出城不是什么难事儿。”

      “别考虑那么多,”她冲他笑笑,“我会护着你们的,无需替我谋划。”

      小时候,林海昌总是躲在她身后,她说会保护着他的,如今那个小孩儿已经长大,能挡在她面前,说出替她遮风挡雨的话。

      晓儿慌慌张张地在房间里踱着步,见宋锦书回来了,立即拉着她。

      “怎么了?”

      晓儿连忙将早些时候写好的纸条交给宋锦书,不成想,宋锦书看完,竟直接黑了脸。

      纸上写了什么内容,无从得知。

      第二日,吴管事一手提着长衫,急急忙忙从外边进来。

      “宋老板,出大事儿了。”看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大伙儿都聚了过来。

      宋锦书不语,等着下文。

      “今儿上头来人,”他指了指天,说道:“说是七日后要来长辛楼听戏,还点了一出《贵妃醉酒》,点名要宋老板唱。”

      他面露苦涩,是真是假倒还分不清。

      “让师姐唱《贵妃醉酒》,这不是欺负人嘛!”阿文拿着花枪,出了一身的汗。

      “可这上头要为难宋老板,我这也没办法啊!况且宋老板才是长辛楼的老板,宋老板要是不唱,那咱们长辛班都得完蛋!”吴管事说完扭头,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我唱!”宋锦书心中憋着一股火,如今见着吴管事,更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怒意。

      “宋老板既然答应唱了,那我便回了。”他朝她弯弯腰,转身离开了。

      “师姐,您怎的答应下来了?”杜鹃在一旁焦灼不安。

      “这《贵妃醉酒》本就不该是您唱的曲目,怎的还特意为难人?这些个洋鬼子,不懂装懂,呸,脏了咱们的戏!”阿文使劲啐了一口。

      “我自有打算。”宋锦书轻轻道,随后转身进了屋。

      不一会儿,张秋贞跑了过来。

      “姐姐,我都听说了,这出杨贵妃,我来替您唱!”张秋贞狠狠地拍着桌子。

      “不必,长辛班是时候清理门户了。”她攥紧了拳头。

      “难不成是吴管事捣鬼,从中作梗?”张秋贞瞧着她的表情,八成是了。

      “这老东西,我初来北平时,没有一家戏楼敢收我,当时他找上了门,请我来长辛班唱戏,而后在我面前说些谗言,怂恿我跑来同您闹,事后矢口否认,这人一开始就是一肚子坏水。如今竟同洋鬼子勾结,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万不能继续放任下去了。”

      “我忍了他这么多年,看在他年长的份上,既如此,如今也没必要当他是长辈了。”

      昨儿,晓儿就将事情经过告诉了她,连夜,她便想出了对策。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距离七日之约只剩一个晚上

      宋锦书早早地便睡下了,第二日东方日出,斜阳照进院子,她还未醒,地上也是乱作一团,甚至还有血迹。

      晓儿推门进来,下了一跳,急急忙忙出门寻了大夫。

      戏将开场,各戏迷都寻了位置坐下来,忧心仲仲,心中咒骂不已。也有来看热闹的,面上带着笑意,还同身边的人打着赌,赌今儿宋锦书的这一出《贵妃醉酒》唱还是不唱?又该如何唱?渡边今儿还特地穿了一身长衫,学着说北平话,只是一股子浓浓的东洋味儿。

      林海昌红着眼睛,上了台,他未上妆,穿着一件黑色长衫。

      “各位,今儿对不住。”林海昌拱拱手,“戏今儿是唱不成了了,长辛楼会将票钱退还给各位。”

      “怎么就唱不成了!”

      “总得给个理由不是?”

      “宋老板呢?”

      一阵喧哗。

      “各位!”林海昌打断了大家,动了动嘴:“师姐她遭奸人陷害,勿服了哑药,人如今生死未卜,长辛班乱作一团,实在没有办法开台唱戏,请各位见谅。”林海昌说着说着,便哽咽起来。

      “宋老板怎么会勿服了哑药?”

      “昨儿个夜里,吴管事送了一锅鱼汤,师姐喝下之后,早早便睡下了。今儿早上,师姐身边的晓儿姑娘进门,地上吐了好几处血,人也叫不醒。”林海昌未再继续说下去,大家心中自然都明了。

      “吴管事这是害人性命啊!”

      “这还了得,宋老板供他吃穿,他却恩将仇报!”

      “安静!”渡边已经从楼上走了下来,来到台前。

      接着,几声枪响,长辛楼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林老板,您没有骗人吧?”渡边的话说得十分拗口。

      “不信便去后边看看。”林海昌愤愤道。

      只见渡边看了旁边的女人一眼,那女人便往后台走去,不大一会儿,她回来朝他点点头。

      “去抓吴管事过来!”渡边怒道,将手中的茶杯扔在地上,碎成几瓣。

      “冤枉啊,大人!”吴管事显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劲儿地叫着冤枉。可后边的戏迷可不听他辩解,使劲骂他。

      渡边挥了挥手,其他两个士兵便将人拖了出去。

      “请宋老板好好养伤,等她好了,我再来听戏。”说完,他还向林海昌恭恭敬敬地鞠躬,这才离开。

      林海昌招呼完了前边儿,这才回了长辛班。

      “怎么样?”大伙儿急忙围上来。

      “吴管事被带走了,想来肯定没好日子过。”林海昌的言语间还带有一丝得意。

      “让他平日里总是欺负我们,这下算是天晴气爽了!”杜鹃笑着,顿觉眼界开阔。

      “是啊,这回既没唱成戏,又摆了吴管事一道儿。既不会担了骂名,往后也不必再担心吴管事从中作梗。”阿文心中舒坦,畅言道。

      “只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林海昌轻轻叹着气,看向宋锦书的房门。

      宋锦书这一“病”便是半月。吴管事那边完全没了动静,长辛班歇业休息。

      一日晚上,月亮缺了一半,却十分亮堂,即使不照灯,也能将外边儿看的一清二楚。

      街上是巡逻的士兵,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东躲西藏着,最终来到了长辛班门前。他手上拿着刀,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他将手藏在身后,等溜进了院子,直接往宋锦书的房间去。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竟是吴管事!

      他还未推开门,晓儿便飞快跑过来,挡在门前,她死死抓着门边,用脚使劲踢着门,制造响动。

      吴管事不管不顾了,扬起手就往晓儿身上捅去,晓儿便直接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他怒吼一声,使劲推开她。

      各房间的人听到响动,急急忙忙赶了出来,见到这一幕,林海昌顺手拿起院子里的木棍,上前打了吴管事一棍。

      “晓儿,晓儿。”阿文急忙上前。

      吴管事被林海昌绑在了院子里,晓儿却在宋锦书开门前断了气。

      宋锦书推门,见着这一幕,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师姐…”林海昌过来扶她。她却挣开了他的手,颤颤巍巍走到晓儿身边最后竟抱着她,痛哭起来,直至哭到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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