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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共剪烛花 闲来听雨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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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回门。
沈临怀比平日里起得都要早,饭前清点了一番要带去的礼物,吃过饭后,又闷头清点了一番。
“成亲那日,下车去接你的时候,他紧张的连车门都不会开了。”沈灵均同宋锦书站在一处,看着沈临怀这般模样,笑道。
宋锦书又难免想起那日,他在车上牵着她的手,掌心的汗浸湿了她的手。沈璟好像也是这般,无论是初相遇,还是第不知道多少次见面,总是紧张得不行。说来也是奇怪,她,沈临怀,李聿明,初相识犹如老友重逢。或许是前世,或许是沈璟宋瑜的情未断,现如今由他们来延续,无论何种缘由,与他相知相许,都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儿。
“该走啦。”这回换她催他。
“我再清点一遍。”他看着她,以至于她不好拒绝,她就站在一旁,看着他。
“走吧。”沈临怀终于清点完了最后一遍,沈丛忆和赵如清又拉着他细细叮嘱了一番,这才放他走。
“今儿大哥和父亲要回军营了。”车上,他拉着她的手,手心又蒙上一层细汗,她故意分散她的注意力。
“已经在北平城中待了半个月,该回去了。”他淡淡道,显然早就已经习惯了。
“今儿怎么这么紧张?以前又不是没见过。”宋锦书拿出帕子,替他擦着手心的汗。
“不一样的。”他摇摇头,认真说道:“以前是学生,晚辈和同事的关系,如今还多了个新身份。”
陆曼和兰舟早早就在门外等着了,见着汽车停在门前,又看清了来人是宋锦书后,兰舟飞快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姐姐,您可算回来了。”兰舟说着说着,便觉得委屈。
宋锦书摸着他的头。
“小姐,姑爷。”陆曼也是喜出望外。
“进去吧。”宋锦书轻轻道。
沈临怀提着东西,空出一只手来,要去牵宋锦书。
“您做什么?”兰舟抬头等着沈临怀,像是沈临怀抢了他的糖。
他转了转眼珠子,从管家伯伯手里接过那些礼品,递给沈临怀:“呐!您拿这些,姐姐我来牵。”
说完,就拉着宋锦书进去了。
沈临怀在后头苦笑,最后两手满满,提着东西进去了。
许惠茵早早就等在院子里了,见着宋兰舟拉着宋锦书进来,忙上去迎。
“怎么全让临怀拿着。”见着沈临怀拎了一大堆,许惠茵笑道。
“不碍事。”沈临怀摇摇头。
“茶和点心早就准备好了,兰舟一早就在门口望着呢!”许惠茵挽着宋锦书的手,一行人往屋里走去。
“父亲呢?”等进了屋,宋锦书却未瞧见宋梦则的身影。
“昨儿关在书房里,研究《红楼梦》呢!”许惠茵瘪瘪嘴,“他可谓是专心,一头扎进书里头了。”
“惠茵,怎么又在说我的不是。”彼时,宋梦则正站在门口,笑道。
“敢情昨儿个没吃晚饭的不是您呐!”许惠茵从来不会让他占上风。
“又来了。”宋兰舟用手撑着脑袋,有些怨气。
“不同您争,这么多年了,也没见我那回赢过。”宋梦则丝毫不意外,面色平静,坐在许惠茵旁边,顺手端起了她面前的茶,轻抿了一口。
许惠茵倒也不是真的要同他争辩,在他喝茶之余,替他理了理衣裳。
吃过午饭,宋梦则拉着沈临怀进了书房,说要同他探讨红学。
许惠茵拉着宋锦书在梨树下喝茶。一年前,她从学堂回来,也是在这棵梨树下,她同母亲坐着,那天,她遇见了他,那时还觉得他聒噪,过了一年,再落梨花雪,她同母亲坐在树下,她嫁给了他。
午后,宋梦则拉着沈临怀在梨树下下棋,许惠茵坐在宋梦则身后,她则坐在沈临怀身后,轻轻摇着扇子。宋兰舟站在父亲那一边,陆曼则是站在宋锦书这头,俨然是两支队伍。两人对弈许久,最后,沈临怀败下阵来。
又过一天,回沈家的时候,沈丛忆和沈灵均已经南下,回了军营。赵如清留在北平,如今,也就只有北平,还算得上安全。
赵如清喜欢打牌,时不时就约了别家太太,在哪个家里凑了一桌牌。
前前后后忙了许久,沈临怀要回学堂,宋锦书也回了长辛班。
“师姐回来了!”宋锦书进门的时候,杜鹃恰好在院子里。
“师姐!”一下子,人都聚了过来。
“这几日可有认真练功?”
“练了,您就放心吧。”
宋锦书环视了一圈,没见着晓儿和林海昌,于是开口问道:“海昌和晓儿呢?”
“师兄出去了,晓儿在房间,前些天染了风寒。”阿文将情况如实告知。
“染了风寒?”宋锦书有些急:“可请了大夫?”
“大夫开了药,晓儿如今也好的差不多了。”
宋锦书还是有些不放心,将带过来的吃的交给阿文,吩咐他分给其他人,然后直接去了晓儿的房间。
她正躺在床上。
“怎么还生病了?”宋锦书走到床前。
晓儿坐起来,看着宋锦书,她的一双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她摆摆手,大概是在说自己没事儿。
宋锦书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她往后,想要避开。
“倒是不烧了。”
“你好好休息。”
……
四月二十
晓儿风寒尚未愈,宋锦书下了戏,回到长辛班,交代了一些事情,又看着晓儿喝了药,这才回沈家。沈临怀昨儿过来,就交代她,今儿早些回去,不知是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
回到沈家,才发现宋梦则和许惠茵都来了,兰舟正同陆曼在一旁吃着蜜饯,除此之外,赵美云也来了。
“嫂子,生辰快乐!”赵美云眼尖,她这才刚到,她就瞧见她了,连忙跑来拉着她的手。
“谢谢。”宋锦书笑笑,上回她说要去听戏,到如今也没去。却不曾想今儿,她竟来了。
“嫂子,你不知道,我本来打算去长辛楼听戏的,结果我娘不让我去,说给你添麻烦。”她撅着嘴,十分不乐意。
“可别麻烦你嫂子。”赵美云的母亲走过来,笑道:“那一张戏票值钱着呢,你好意思去白看?”
“不耽搁的,美云想去就去。”宋锦书替她辩驳着。
赵美云朝母亲做了个鬼脸。
“母亲。”等宋锦书进去了,向许惠茵和赵如清打着招呼。
“锦书可算是回来了。”赵如清笑着。
“这几日不见,倒像是长胖了。”许惠茵打量着宋锦书。
“有吗?”她自己倒是没察觉。
许惠茵和赵如清一起笑着。
“临怀呢?”宋锦书环顾一周,没瞧见沈临怀。
“在后厨呢!从一早就开始忙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准是给锦书准备生辰呢!”赵如清打趣着,宋锦书脸皮薄,可经受不住这样的打趣,脸颊浮现一抹红晕。
宋梦则独自坐在一边,喝着茶,除了他和兰舟,屋里都是女人,也只得喝茶。
“父亲。”宋锦书所幸坐在父亲身边。
“锦书,生辰快乐。”
“姐姐,今儿我要送您个生辰礼物。”见着宋锦书坐在父亲身边,宋兰舟急忙跑过来。
“哦?是什么?”宋锦书看着兰舟,十分好奇他要送的礼物。
他又跑去陆曼那边,拿过来桌上的那个盒子。
“给您。”他双手递过来。
“姐姐,生辰快乐!”
“谢谢兰舟。”她总喜欢摸他的头。
她接过盒子,放在桌子上,十分小心。
是一个房屋模型,比去年送的那个,手艺要更精致些。
“姐姐喜欢吗?”他伸着头,生怕她不喜欢。
“特别喜欢。”她笑着点头。
“我看以后,兰舟恐怕会成为一名建筑师。”宋梦则盯着那个模型研究了好大一会儿,笑道。
……
等桌子上的菜都上齐了,沈临怀才端着个盘子,匆匆赶过来。
“临怀,给锦书准备了什么好东西,这个时候才来!”见着沈临怀脸上沾了灰,赵如清忍不住打趣着。
“待会儿您就知道了。”
沈临怀将盘子放好,而后挨着宋锦书坐下。宋锦书伸手替他擦了擦脸上的灰。
“香椿?这个时候可不容易找着嫩的。”宋梦则开口笑道:“临怀有心了。”
“那今天可真沾了锦书的光了,我得尝尝。”赵如清意味深长地看了沈临怀一眼。
见着长辈动了筷子,沈临怀急忙夹了块香椿炒蛋,放进宋锦书的碗里。
“尝尝。”见宋锦书咬了一小口,咽下,他问她:“怎么样?”显得有些殷切。
“好吃。”宋锦书点头,紧接着又咬了一口。这是一种极特别的味道,鲜嫩的椿树芽,和鸡蛋炒成一盘菜,光看颜色,都足够吸引人。
晚饭过后,来的人都走了,赵如清早早回了房间。
“去年的约定,完成了。”他同她走在石子路上,笑着说。
“你特意去寻的吗?”她心中早有答案,可还是忍不住问。
“嗯。”他轻轻点头。
“以后等我们老了,就在乡下盖间房子,在树下,为你扎秋千,为你读诗,院子里有一块菜地,在里面种你爱吃的蔬菜,还得养两只鸡,到了春天,为你做香椿炒蛋。在墙角种几株海棠,以后就不必大老远地跑到颐和园去赏花了。我坐在书桌前翻译莎士比亚,你在旁边唱一段林黛玉,若是下雨天,我们就坐在窗前,闲来听雨品茶。”
“锦书,你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吗?”他转过头来,看着宋锦书。若是她不愿意,他也无妨。
她同样憧憬着:“还要西窗共剪烛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