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十里梨雨 瑜姑娘,生 ...
-
后来几日,只要有宋锦书的戏,沈临怀都跑来长辛楼,正如梦中的场景一样,坐在同一个位置,久而久之,那个位置似乎成了他的专属。戏毕,有时他会留下来请她喝茶,有时匆匆同她道别,赶回学堂。
“宋小姐,这是前些天得到的茶叶,香的很,想着宋小姐也是个爱喝茶的,送你一些。”
“沈先生,无功不受禄。”宋锦书推脱着。
“宋小姐,收下吧,我很爱您的戏,也想同您交个朋友。”
一来二去,两人逐渐熟络了起来,沈临怀的话越来越多,果真如她印象中一般,是个聒噪的人。后来,他送礼物越来越勤快,宋锦书不收,他就将东西给吴管事,让他转交给她。再后来,她过意不去,也寻些礼物回礼答谢。
四月二十,晴。
“宋小姐,颐和园的海棠开得极好,不如去走走?”沈临怀看着她,生怕她拒绝。
“好。”宋锦书想了一下,便应了下来。她翻了许多史书,未果。既然他出现在了自己的梦中,那便由自己来解开这个疑惑。
今儿,她穿了一身烟青色旗袍,他穿的西服颜色,与旗袍的颜色极为相称,看起来,倒像是一对儿。
长辛楼外边停着一辆黑色汽车,在那个时候的北平,倒是个稀罕物,司机穿着短衫,见着沈临怀,弯腰恭敬道:“少爷,宋小姐。”随后急忙打开后边儿的车门。
沈临怀等宋锦书上了车,这才上了另外一边。
车徐徐前进,两旁的人都投来目光,满是羡慕向往,等到车消失在视线中,这才回过头来,同身旁的人说些什么。
等到了,司机留在车里,沈临怀和宋锦书一同走了进去。这边的人比长辛楼那边少了一大半,春光的痕迹也更重些。偶尔过路的行人,皆是穿着得体,俊俏书生模样,亦或是大家闺秀,这样的春光,是那些整日游走在街头,高声贩卖烟火气的人,欣赏不来的,这样的春光,恰是文人闺秀所向往的。
心有所向,神而往之。
一堵高墙将北平一分为二,墙外是市井生活,墙内是心驰神往,杨柳,拱桥,微风拂面,连空气都是甜甜的春。
一大片的海棠树,红的,粉的,亦或是红里泛着白,白了泛着粉,在这园中待了几十年,如今高得够不着,偶尔掉下来一两朵,方可一睹芳容。也有矮些的,应该是近些年,海棠果掉在地上,野蛮生长。树长到高出,结成了网,挡住了阳光,偶尔泄下来几缕,仔细看,那光中还有浮着许多影。
“宋小姐,世人总喜欢以海棠喻优伶,说来也是贴切,红的,粉的,同一枝头开出来的花,颜色不一,可不论是什么颜色,最后结的果,都是红色的。”沈临怀感叹道。
不管是什么颜色的花,最后结出来的海棠果,都是红色的。
“瞧着座无虚席,声声喝彩,可是真心喜欢的,不过寥寥数人。有慕名前来的游人,有贪图新鲜的年轻人,也有被这胡琴吸引过来的音乐爱好者,可是每日准时坐在这下边儿桌上,听戏时,不嗑瓜子儿,不唠嗑,专心听内容的不多,且大都是老一辈的。一出戏,有人只喜欢这一出,有人因为听了这一出,爱上我所唱的其他戏,有人因为这一出,回去后了解我的,捧人的,也有人因为一出戏,对京戏萌生爱意,潜心研究各家戏,成了戏痴的。世间种种,万般故事,如何是三言两语道的尽的……”宋锦书笑着摇摇头。
“所幸高山流水,茫茫人海,终觅知音。”沈临怀转过头,笑着。
“所幸,海棠红,遍山头。”有那么一瞬,宋锦书望着沈临怀,觉得伯牙遇上了钟子期,心中生出隐隐的期待,却不知期待着些什么。
……
从颐和园出来,沈临怀带她去了附近的一家面馆,人不多,加上不是饭点,稀稀落落地坐着二三人。
二人寻了个角落坐下。
“吃什么?”沈临怀看了看招牌,问道。
“我对这边不熟,您点吧。”
他点点头,向伙计要了两碗大条面。
没过多久,面就上来了。
您看,那用肉片、鸡蛋、黄花、木耳、蘑菇打成的卤味,浇上这种浇头儿,再配些青豆、黄豆、韭菜的菜码儿,最后再放上几大片牛肉,真叫人垂涎欲滴。
“宋小姐,生辰快乐!”沈临怀将筷子用茶水烫过,擦净,这才将筷子转了个方向,递给她。
宋锦书愣了一下,随后笑道:“谢谢!”
她惊讶于,他竟然知晓自己的生辰。
“长寿面可得吃完。”沈临怀轻轻笑着。
“我尽量。”
她吃得很慢,不过一碗面倒是吃完了。
他去结了账,而后送她回家。
正午刚过,外头的阳光还有些大,绿意也愈发的浓。汽车连带着窗户,被晒得滚烫,到了巷口,停了车。
“宋小姐,我就送到这儿了。”
“沈先生,您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她对他的印象有所改变,除却聒噪,他倒是个值得交的朋友。以前也有许多像他这样,送礼物,请吃饭的,可都被她一一婉拒了。而沈临怀,因为她的一个梦,而不同,再然后,愈发不一样。
“宋小姐,送您的生日礼物。”他从身旁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请您收下,无需觉得不好意思,若是实在过意不去,不如等我生日时,也送我一份礼物,作为回礼。”
“谢谢。”宋锦书不再拒绝,接下了那个盒子,包装倒是精致。
等宋锦书走远,沈临怀这才招呼司机离开。
还未走到前厅,便听到了如堇的笑声。
“母亲,叔叔婶婶。”宋锦书进了屋,向他们打招呼。
“锦书,怎么才回来?”杨如堇上前,挽住了她的手。
“刚刚赴了个约。”宋锦书笑着解释。
“母亲,我先回趟房间。”
“好。”许惠茵笑着点点头。
“我和你一块儿去。”杨如堇同她一块儿离开。
“锦书,生日礼物我已经放在你房间了,我们快去看。”等出了房间,杨如堇连忙拉着她走。
“你这个送礼物的,怎么比我还激动。”宋锦书无奈笑笑。
“哎呀!哪儿有?”
“可先说好了,待会儿可别爱上我。”
回到房间,只见桌子上摆了一大堆东西。
“这么多?”宋锦书指了指桌上那一堆。
“那可不!”杨如堇理了理衣裳。
宋锦书一件件拆开,首饰,书,吃的应有尽有。
“这个蛋糕可是我自个儿做的,北平城里独一份儿!”杨如堇指了指桌上的蛋糕。
在国外,她和西点师傅学过,如今做出来的西点,也是精致的不行。
“如堇,你对我这么好,以后我嫁不出去的。”
“那就我养你,咱俩先在国内玩一圈,再去国外玩一圈!”杨如堇笑着,眼睛眯成了月牙。
宋锦书将东西归置好,最后将沈临怀给自己的礼物,放在了枕头底下。
今儿来了许多人,全是与宋家关系好的。下了学堂,陆曼领着兰舟回来。
“小姐,生辰快乐!”
“姐姐,生辰快乐!”
兰舟递给宋锦书一个盒子,里边装着他亲手做的房屋模型,陆曼则是送了一包用红纸包起来水果糖。
宋梦则临近傍晚,才从学堂赶了回来。
吃过晚饭,大人在一处话着家常。
宋锦书带着小些的孩子去了外边儿,那棵梨树下,梨花已经落尽,如今枝叶繁茂,再过不久,就能看见小梨子一个一个,冒出头来。
“来来来,坐好啊,谁先坐好,谁先吃。”杨如堇在一旁招呼着。只见,一群小孩儿立马坐得端端正正。
蛋糕看起来格外诱人,宋锦书和杨如堇一块儿分着,先给了几个年龄最小的,而后才分给兰舟和陆曼。
“杨小姐,这蛋糕比前些日子,在外头吃得,要好吃许多。”陆曼端着盘子。在学堂待了些日子,这丫头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你这张嘴挺会吃啊!这可是本小姐亲手做的,要不是锦书生日,你们绝对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蛋糕!”杨如堇极为得意。
“杨小姐好厉害!”陆曼看着杨如堇,满是崇拜。
“如堇姐姐好厉害!”宋兰舟也在一旁附和着。
惹得杨如堇格外得意,嘴角弯的厉害。
后来,天黑了,来的人都回了家,宋梦则又赶回了学堂。
宋锦书洗漱一番,这才回了自己房间。她关了门,这才从枕头下翻出那个盒子。
里头装着一支珠钗,极为精美。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风回小院庭芜绿,柳眼春相续。”
脑袋里,晃晃悠悠,隐隐约约又出现了那位白衣书生送她发簪的场景,与之重合。
惊讶之余,到底是欢喜的。瞧!嘴角悄悄上扬,连自己都未注意到。
又是梦
“瑜姑娘,生辰快乐!”长安的十里街,沈璟早已等在梨树下,待她一出来,连忙上前,递过来一支珠钗。
“谢谢!”她接过来那支珠钗,和今日沈临怀送她的那支一模一样。
梦里,姑娘叫宋瑜,书生叫沈璟。那天,她对着他笑,他也看着她笑,微风拂面,吹乱了心跳节奏,吹来了一场梨花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