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迹》周庭

1、第一章

　　范闲有些呆愣，小腹的血正股股地往外流，他有些不可置信，言冰云为何要刺杀他？这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范闲无力地倒在地上，看了天空最后一眼，脑子里闪过无数人的身影，有五竹叔，有滕梓荆，有若若，有范思辙，有柳姨娘，有他的爹范建，有好多好多人，最后一个身影，是婉儿。
　　对不起啊，婉儿，答应你的事没办法做到了……
　　范闲缓缓闭上眼，停止了呼吸。
　　京城，林婉儿的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婉儿望向天边，神色担忧，心里默念着。
　　范闲……
　　高达呼吸一滞，大声地喊着:“大人——”
　　被剑拦住的谢必安也瞪大了眼。
　　范闲……死了？！言冰云杀了范闲？！
　　周围的将士也惊讶万分。
　　突然，一阵风微微刮起，带来一股桂花的清香。
　　待众人回过神来，范闲倒下的身影一旁，竟站立着一个女子，那女子眼神冰冷，死死地盯着言冰云。言冰云本眼神坚毅，却被这女子的眼神吓得小步后退。
　　“你杀了他。”女子语气冰冷，带着怒意，她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目光定在了谢必安的身上，她冷笑，“二皇子，很好。”
　　她看了范闲很久，抬头对高达说:“告诉你家户部侍郎，范闲我带走了，若人死了，我必血洗京都！让他的人做好准备。”
　　“还有，”女子看向言冰云，又看了看谢必安，“告诉庆帝还有陈萍萍，范闲死，庆国亡！这不仅仅是我说的，这也是五竹的意思！”
　　说罢，抱起范闲离去。
　　言冰云皱眉，内心不解。
　　我这都是为了庆国！我何错之有？
　　高达握剑的手颤抖了几分，转头冷笑。
　　“走吧，二位，回京。”
　　王启年见一行人沉默着回来，连忙上前，凑在高达耳边询问。
　　“大人呢？怎么不和你们一起回来？你们去哪了啊？”
　　高达嘴角的肌肉有些微微抽搐，他哽咽着回道:“王兄，大人他……他……”
　　王启年看着心急，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急忙催促他快快回答。
　　“大人他……死了！”
　　王启年瞬间呆住了，好半晌，才有些勉强地笑笑。
　　“高兄你莫要拿大人开玩笑了，大人身手矫健怎会轻易就死了呢？”
　　高达啐了一口，看向言冰云的目光中带着滔天的怒意。
　　“当初就不该救言冰云！这个白眼狼！”
　　王启年嘴唇微微有些颤抖，他双目有些呆滞。
　　“那，那大人……大人的……”王启年不忍说出那个词语，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大人的尸体呢？”
　　高达咬牙，有些不甘心:“被一个九品以上的女子给掳走了。”
　　王启年瘫坐在马车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京城要变天了……”
　　一行人便如此沉默着回京。
　　这边，得知范闲等人回京的消息，范府上上下下十分喜庆，柳姨娘笑着招呼仆人布置，亲自打点，给范闲接风洗尘，范若若翘首以盼，等待着哥哥回来时的英姿，范思辙两眼冒光，嘴里嘀咕着“等范闲回来定要让他赶紧更新”，被听到的范若若怒斥。
　　除了范建，他忧心忡忡，心脏有些不安地剧烈跳动着。
　　婉儿坐于窗边，看着天空，神色有些复杂。
　　快到庆国边境的时候，沉默了一路的一行人远远便听见百姓的欢呼，他们在高声喊着小范诗仙，呼喊着小范大人。
　　高达看着眼前景象，眼眶有些发红，握剑的手紧了紧，想到昨晚王启年的话，恨恨地瞪了一眼言冰云。
　　眼尖的人瞧见了车队，大声喊了一句。
　　“小范诗仙回来啦！！！”
　　刹那间，众人高喊。
　　“小范大人威武！！”
　　“小范诗仙！！！”
　　一路上，呼声不断。
　　突然，前方的行人纷纷避开，开出了一条路来。
　　来人行了一个礼，说着:“小范大人，老奴奉旨请您入宫。”
　　马车内没有回应，众人的呼声渐渐小了下来。
　　“小范大人？”那人微微抬头，看着马车。
　　良久，王启年红着眼掀起帘子，“我等有要事与陛下亲谈，劳烦引路。”又转头对高达说，“高兄，烦你会范府将此事告知范大人。”
　　来人瞧见事情有些不对，连忙引路。
　　忽有一人从天而降，落在马车顶棚，细看，正是当时带走范闲的女子。
　　“等等。”女子叫住了前面的人，掏出了一个东西来，放于嘴边，大声喊道，“陈萍萍！！！”
　　王启年吓了一跳。
　　这离监察院不远，恰巧也可以让范府之人听到。
　　“你个狗东西！！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陈萍萍此时此刻正在院里发呆，突听一熟悉的声音炸起。
　　范府里忙碌的人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有些不解。
　　言冰云皱眉，怒斥，“不可对院长无礼！”
　　女子没有听他的，继续喊着。
　　“当初小叶子出事儿，我不在，不代表我不在乎她！现在，你要把她的儿子当做棋子？没门儿！”
　　周围的百姓听着，面面相觑，颇为不解。
　　“我告诉你！若是范闲有任何事儿！我顾池定让整个皇室给他陪葬！！！”
　　喊完，她拍拍衣服身上不存在的灰，又飞走了。
　　陈萍萍眼中射出冷冽。
　　顾池？
　　周围的百姓七嘴八舌，有人喊:“小范大人出什么事了？！”
　　王启年不知所措，高达咬牙，言冰云闭眼，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谢必安早在进京之时便不见了踪影，想必已经去汇报给二皇子了。
　　范建骑马赶来，他下马的时候，因为急促，差点摔倒在地，他踉跄着走到马车前，颤抖着抬起手，试探地说了一句。
　　“闲儿？”
　　没有人回答。
　　范建不死心，叫了好几声。
　　身后，匆匆赶到的范府一家看到范建，心里咯噔一下。
　　“哥哥？”范若若的声音有些颤抖。
　　“闲儿？”柳姨娘有些不知所措，也跟着老爷喊范闲。
　　“范……范闲！”范思辙不明白自家姐姐和爹娘怎么了，他只知道，范闲回来了，红楼可以更新了，“范闲你说话啊！”
　　一片死寂。
　　请范闲入宫的那人见形势不对，招手人身边侍卫赶忙回宫禀告给陛下。
　　“你说什么？！”二皇子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倏地站了起来，“范闲！”他突然想起什么，看了眼窗外，压低声音追问谢必安，“你怎么把他杀了？我只让你带信去威胁一下罢了！”
　　“不是我。”谢必安抿唇，“言冰云在我的包围下，一剑刺向没有提防他的小范大人。”
　　“言冰云！”二皇子咬牙切齿地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这个不识实时的笨蛋！
　　殿内，庆帝拉开弓，瞄准了侯公公身侧扎满了弓箭的护心甲，正欲松手，忽传来禀报声。
　　“陛下——”侍卫赶忙走进殿中。
　　“慌什么！”侯公公怒斥。
　　“回来了？人呢？”庆帝漫不经心地问着，语气中有种势在必得的兴奋。
　　“小范大人……”那侍卫吞吞吐吐，最终道出，“小范大人，没了……”
　　庆帝的手一抖，那箭直插侯公公脚边。
　　侯公公大惊失色，连忙跪地。
　　庆帝慢慢回头，在一旁的桌子旁边坐下，好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说什么？”
　　那侍卫瑟瑟发抖，语气中带着惋惜地将当时的场景描述了一遍，说完，静待庆帝说话。
　　大殿之内静寂无声。
　　影子在陈萍萍身后出现。
　　陈萍萍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接着浇花。
　　“范闲呢？”
　　影子看了看他，声音淡漠。
　　“你输了。”
　　陈萍萍倏地回头，脑海中想起了顾池的话，他咽了咽口水，急促地问:“我问你范闲他人呢？！”
　　“死了。”
　　陈萍萍握住轮椅的手有些颤抖。
　　“你说……什么？”
　　范府，高达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叙述出来。
　　范建拳头紧紧握住，脑海中不断浮现庆帝和陈萍萍的笑，还有他们如恶魔私语一般的声音。
　　柳姨娘和范若若早已是泪流满面。
　　“哥——”范若若跌坐在地，放声痛哭起来，“哥你回来啊！别丢下若若！”
　　柳姨娘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她没想到，那个精明的孩子就这么死了，她不信。
　　可是……
　　范思辙早已拿着剪子冲了出去，直冲言冰云。
　　“哎！要是有谁对你不利，你就告诉我！我，我帮你剪死他们！”“好啊，你说的。”
　　昔日的对话历历在目。
　　“哥，我给你报仇！”范思辙红着眼，心里第一次默念着哥，然后怒吼，“言冰云！你去死吧——”
　　身旁的侍卫拦下他，无力地说着:“范公子，你不能杀了言冰云，他需要由陛下定夺。”
　　范思辙挣扎着，想要杀了言冰云为范闲报仇雪恨，可是他没有武功，什么都做不了。
　　三处的人听到消息，赶忙报告给费介，各位师兄皆是不可置信。
　　“小师弟那么强，天赋那么高，怎么可能？！”
　　“冷师兄，你听错了吧？”
　　“对啊！不可能的！”
　　费介紧紧握拳，大跨步地走出检察院，各位师兄跟随其后，气势汹汹。
　　“范府一行人去了皇宫！”一人高声喊着，“他们为小范大人讨个公道去了！”
　　周围百姓也自发组织起来，逼近皇宫。
　　此刻，天阴沉起来，有种莫名的压抑，乌云笼罩在庆国上空。
　　要下雨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闯进了皇宫。
　　“陛下！”还未进殿，范建就高声喊着，“臣有问题，请陛下和陈院长解答疑惑！”
　　侯公公哭丧着脸，阻拦着范建为首之人，“范大人，陛下不见任何人呐！您请回吧！”
　　说实话，侯公公也是喜欢范闲这孩子的，范闲死了，他很难过，很可惜，可是他终究是陛下身边的人，一切要以陛下为尊。
　　“进来吧。”
　　正当场面有些僵硬的时候，庆帝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范建大踏步走进去。
　　第一句话便是诘问:“陛下，您可真是好手段！”
　　若是平时，他再大胆，也不敢如此同庆帝说话，可这时候，谁管他是谁？害死了自己的儿子，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尽管他只是一个养父，庆帝才是范闲的亲生父亲。
　　“范建，你有什么资本同朕如此讲话？”
　　范建冷笑，“凭死去的范闲是我儿！”范建着重强调了“我儿”二字，“父亲为自己的儿子讨回公道，有何不可？”
　　庆帝的脸色刹那间白了几分。
　　“陈院长！您可来了！”侯公公宛如看见了救兵，连忙推陈萍萍入殿。
　　“陈院长也是心机深沉，谋划颇重啊！”范建咬牙切齿。
　　陈萍萍一言不发，任由他骂。
　　他不该如此的……救了一个言冰云，损失了叶轻眉的儿子？这笔买卖，他亏了！早知道，就不该让范闲去冒险！神庙的秘密再重要……
　　大殿之上，竟只有范建怒不可遏的问责声。
　　“人……在哪？”陈萍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衣袖下的手却有些颤抖。
　　“闲儿是我的儿子，自然是由范府下葬！而且是我亲自将我儿安置！”范建掷地有声。
　　两人瞬间变了脸色。
　　僵持片刻，侯公公的声音门外传来。
　　“陛下！太子殿下和二皇子以及费介请求拜见！”
　　庆帝刚要说话，便昏了过去。
　　“小师姑！快醒醒！！”海棠朵朵是被小皇帝叫醒的。
　　她明明记得她正在做菜，突然就意识模糊昏迷过去了，再醒来，却发现了对面的庆人。
　　海棠朵朵的手立马摸向武器，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白茫茫的一片，正中央有个黑色的板子。
　　待众人纷纷醒来，费介见到好好的言冰云的时候，冲到他面前，怒喝:“言冰云！拿命来！！”
　　周围人全都上前阻拦。
　　北齐小皇帝玩味地笑了笑，“南庆这是内讧了？”
　　海棠朵朵下意识找范闲的身影，却发现并不在。
　　“范大人。”婉儿走到范建前面，“范闲呢？”
　　范建没有说话，婉儿却猜了出来。
　　她不可置信地倒退一步，被叶灵儿扶住。
　　“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你说过，等你回来就娶我的！”林婉儿失声痛哭。
　　北齐这边看着好戏，等着南庆大乱。
　　庆帝看见黑色的板子，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上前几步靠近，“这是……神庙的东西？”
　　就在他的手快要触碰到的时候，一把剑抵在了庆帝的脖子上。
　　侯公公惊呼:“陛下！”
　　那人声音清冷淡漠，眼神中带着几分厌恶，“庆帝，非池中之物，不可得啊……”
　　陈萍萍抬头，缓缓吐出一口气，“顾池……”
　　此女子正是当初掳走范闲遗体，在京城大放厥词的顾池！
　　“你你你！把小范大人交出来！”高达指着她大喊。
　　“范闲是被她掳走的？！”范建突然回头。
　　高达点头。
　　“范闲？”海棠朵朵皱眉，有些不明白南庆是怎么了。难道是范闲出了什么事儿？
　　“朵朵。”背后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
　　海棠朵朵立马回头行礼，尊敬地回答:“师父。”
　　这厢，顾池冷冷一笑，看着言冰云说道:“你可知你父母为何人？”
　　言冰云挺直腰板:“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去世了，父亲自然是检察院四处言若海。”
　　顾池嘴角扯起一丝讥笑，“那你可知肖恩此人？”
　　言冰云皱眉。他当然知道肖恩，可是这和他爹娘有什么关系？
　　顾池嘴角的笑越来越大，“陈萍萍啊！好计谋啊！哈哈哈哈！你果然把肖恩的孙子培养成了一个痛恨北齐的人才啊！”
　　上杉虎一惊，大吼道:“你是何人？你知道我义父的孙子在哪儿？！”
　　顾池瞥了一眼上杉虎，勾起唇角，弯腰对陈萍萍说道:“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那孩子是谁啊？”
　　陈萍萍嘴边的肌肉抖了抖。
　　顾池满意地看着，“陈萍萍，自你设了这个局，把范闲当作棋子的时候，我就不会放过你的！”
　　她在庆帝身边绕了一圈，说道:“你们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顾池，我是小叶子的好闺蜜。当年我送她出来，本以为她能幸福，好好地活着，结果呢？”
　　顾池怒不可遏:“你们好的很呐！！庆帝！陈萍萍！你保护不了小叶子，让你的女人害死了她！我以为你能收敛一点。现在呢？为了那个无人之境，还要利用范闲。”
　　看着面如死灰的二人，顾池转头看向看热闹的北齐一干人等。
　　“不过你放心，就算再恨你们，小叶子和闲儿要守护的庆国，我不会让它灭于他国。”顾池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至少是我亲自灭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