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级社畜》Script

23、到处接人

　　把孩子和老人安置好之后，柳依然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打杂，前车之鉴格外惨痛，柳依然不敢开太快，车就在山路上歪歪扭扭地蹭。韩孝同睡了一天，这会儿也精神了，看着柳依然这车开得这么拧巴，她就难受，忍不住开始不说人话：
　　“真棒！咱们柳老师还会踩油门，嚯，还会拐弯呢。”
　　“副驾不语真君子。”柳依然夜晚开山路本来心里就没底，前两天车祸的惨状让她真是心有余悸，此刻只求平平安安地下了山，开得也不比自行车快多少。
　　“你是不是以前在第三交通委上班。”韩孝同真是睡醒了，嘴里一刻也停不下来。
　　“对，没错，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柳依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接上了韩孝同的烂梗。
　　“咱这是去哪啊？”像只昼伏夜出的觅食动物一样，韩孝同有点兴奋地看着窗外：“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先去火车站接李总，接上李总之后，去接下赵助理。”柳依然把自己的打杂业务安排得明明白白。
　　“唉，咱们部里真是穷酸，李总好歹也是我招安来的山大王，连个公车都没有，还得坐火车；不过别说咱们了，Mogle整个大中华业务部都穷酸，没办法，咱的主要业务在这实在是施展不开。”韩孝同发牢骚也不忘埋汰印度兄弟：“Mogle中国再这么下去，干脆散伙得了，亚太业务全搬到新德里，喝恒河水去。到时候咱们就成了Mogle宝莱坞部门，也不用拍电视搞综艺了，整上一群人穿上印度那花花绿绿的小裙子，就跟那唱歌跳舞就行了。”
　　路边的灯光逐渐多了起来，柳依然终于把车开下了山，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韩孝同那边悠悠地来了一句：
　　“柳老师，刚才怕你紧张，我没敢跟你说，以后晚上上山还是让别人来吧，你知道这山上有个监狱么，还是关重刑犯的那种。”
　　“快打住吧，韩总，下车，咱到地方了。”话音刚落，柳依然就把车倒好了。
　　这个火车站可以说是与这个县城非常匹配了，破败得如出一辙，别说动车高铁了，估计连个T字头的都不会在这停，十有八九停的都是K字头的，要么就是连字母都没有的那种，那些车就没有能准点到的。柳依然刚跟李辛通完话，估计得晚个一个小时左右，她叹了一口气，拉过旁边立着的韩孝同。
　　“走吧，韩总，李总的车晚点了，咱们溜溜。”
　　“要不先去接赵助理？”韩孝同问出了今晚第一句正经话。
　　柳依然摇了摇头：“赵助理的车更晚了，走吧。”
　　火车站前头是一个不大的站前广场，县城本就没什么市政可言，这个站前广场稀疏地分布着几个聊胜于无的路灯，广场上的地砖估计也是有些年头了，虽然还好好地镶嵌在地下，却是碎的碎，裂的裂，也找不出几块好的了。在这种地方遛弯，得时刻仔细观察，绿化带里蹿出个逃犯的几率虽然小，但是被地砖绊个跟头还是很有可能的。
　　比如韩孝同，虽然没摔个跟头，但是脚底下已经被绊了好几下了，俩人干脆也不溜了，找了个全是灰的长椅，随便擦了擦，坐下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这会儿没有什么车来，背后是几个拉黑车的大哥围在一起打牌，旁边有几个提供短时住宿的小旅馆，尽头还有几家卖吃的的店，夏夜的风里弥漫着包子和茶叶蛋的香气，带着一点初秋的味道，韩孝同被小风吹得格外舒服，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煞有介事地“品味”了一番：“这地方污染挺严重啊，一股雾霾味。”
　　接着又自顾自地感叹了起来：“我老家跟这也差不多，每次出了站，不管几点，总有一群人围着你问你要不要打车，广场的灯黑得跟没有一样，冬天的夜里，雾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闻到那股雾霾味就知道到家了。家里人来接我，也不敢停在站跟前，因为那片算违章停车，老有人在那贴条罚款。”
　　说到这，韩孝同又来了劲：“你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贴条的吧，我见过，一老大爷，估计不是交警，应该是个城管，骑个自行车，腰后头别个喷壶，还有一堆纸条，他在那顺着一溜车贴条，给那纸条一喷，就给你贴到挡风玻璃上了，可猥琐了哈哈哈哈哈。”
　　“我爸被贴过好几次，一次二百对吧？”柳依然也跟着笑了起来：“我家那片没有火车站，每回出门都得开四十分钟去旁边县的火车站。”
　　心头忽然一阵恍惚，在这个破败的小火车站前，柳依然好像突然看到了自己的琴童岁月：“那个时候，我还没上初中，我妈给我找的北京的钢琴老师，半个月去上一回课，我家是为了我学琴买的车，我爸工作忙没法直接送我去北京，就提前一天把我和我妈送到火车站，我跟我妈坐火车去北京，就这么接接送送了三年。”
　　“可怜天下父母心。”韩孝同被勾起了相似的经历，轻轻叹了一口气。在她漫长的求学岁月中，几乎每个阶段的起点都是家乡的那个破火车站，她还在上初中的时候，父母就为了更好的教育资源忍痛把她送到了外地；从那时候起，韩孝同就再也没见过故乡的春秋，高中三年，她的父母来回地跑，往返于学校与老家，跑白了一头黑发，那是韩孝同第一次觉得父母竟然老得这么快，高中的结局算是皆大欢喜，韩孝同的升学宴上，看着她妈染回了一头黑发在那精神焕发地应酬，韩孝同却觉得有些东西永远回不来了；接着就是韩孝同的大学，性取向的争执，层出不穷的矛盾，更让年幼时印象里的家蒙上一层阴影；再后来她终于学会了阳奉阴违，也学会了报喜不报忧，维持着这种自欺欺人的虚假和平，她到了地球的另一端，从来没有尝过自由滋味的人终于自由了，上学退学，上班下班，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什么都变了，却又什么都没变，韩孝同望着站楼上的大钟出神地想。
　　柳依然不知道韩孝同在这短短一瞬已经过了一遍自己的前半生，她还沉浸在自己的琴童岁月中，看着站前广场来来往往的人，她感叹了一句：“也不知道那些年等我和我妈的时候，我爸在干什么。”
　　说完她就拿出了手机，在微信家庭群里圈了一下老柳，发了条消息。老柳很快就回了消息，老柳的微信名十分有个人特色，叫“五柳老叟”，头像也是浓浓的中年老男人之风，只见那小小的头像里，老柳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脚踩在一块大石上，背靠一棵大柳树，笑得十分矜持。
　　正在追忆往昔的韩孝同，还没来得及对着大钟发出“逝者如斯夫”的感慨，就被身边的柳依然推了一下，眼前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五柳老叟”那朴实的话语：
　　“我能干啥呀[疑惑][疑惑]等你们娘儿俩的时候，我有时候去旁边吃东西，有时候跟别人聊聊天[憨笑][憨笑]好几次我吃完东西回去咱家车车就被贴条了[大哭][大哭]”
　　“咦，叠词词，恶熏熏。”韩孝同捏着嗓子比着兰花指，下一秒就被柳依然把兰花指打掉了。
　　“看来不管啥时候，等人都是一样的无聊啊。”柳依然看了眼手机，李辛至少还得有个半小时才能到，她随手点开了微博打算看看她最爱的段子楼打发一下时间。
　　“柳老师！”韩孝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满眼渴望地看着柳依然：“讲点八卦吧，不是说贵圈可乱了么？
　　“韩总，”柳依然的语气忽然凝重了起来，她把手机递给了韩孝同，指着热搜第一说：“别听八卦了，咱们现在就在八卦里。”
　　屏幕最上方的字散发着幽幽的光，刺得韩孝同眼睛生疼，她不自觉地跟着念了出来：“郑芍车祸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