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级社畜》Script

14、韩总走了，韩总又回来了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高温酷暑，三十八度，终于熬到了开机仪式这一天，看着眼前红色供桌上摆着的大猪头，韩孝同颇有点苦尽甘来的感觉，不由得感叹了一下没吃过猪肉的林满目学猪跑得有模有样的。
　　开机仪式在村委会前的一块空地上进行，这是全村最平的一块地了，林满目平生第一回当导演，心潮澎拜摆足了架势，还拉了几个媒体到这山沟里来看他们开机。韩孝同发表了一通领导讲话之后就找个阴凉地方躲起来了，她心里盘算着，中午跟各方吃个饭，然后歇会就回北京了。韩孝同正想着自己晚上几点能到北京，就看见远远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带墨镜的女人过来了。
　　韩孝同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女人是郑芍，她俩在那私人会所的池塘边有过不怎么愉快的一面之缘，再加上柳依然的那堆吐槽，让韩孝同对这个女人有了一种先入为主的不喜欢。
　　然而作为一个社畜，“喜欢”是最不需要考虑的事情，整个剧组的“流量”正在向她走来，再夸张点，她升官发财的加州梦可指着这个女人呢。韩孝同摆出一脸人畜无害的微笑，笑眯眯地迎了过去，友善地谈论了一下天气，虚伪地关心了一下郑芍，话题到这本该结束，可是她突然注意到郑芍的墨镜是Cartier的。
　　韩孝同也有个Cartier的眼镜，那眼镜说来还跟郑芍有点渊源，因为它现在还在那私人会所的池塘里躺着呢，那是韩孝同的第一件奢侈品，也是唯一一件。那年她才刚上班，手头有了几个钱，也不知道被哪个无良公众号给忽悠了，就觉得自己要拥有一件奢侈品，跑到南加最大的奥特莱斯转了一圈，最后斥“巨资”买了个镜框。
　　所以话锋一转，韩孝同十分隐晦地提出了一些意见，她希望郑芍能老实拍戏不要在剧组里搞幺蛾子了。
　　当红流量当然不会把韩总那似有若无的意见放在心上，韩孝同刚回北京一个星期，就被林满目十万火急又给叫到了山里，还是为郑芍的事。
　　韩孝同真是纳了闷了，这个郑芍是幺蛾子精么，怎么这么能作妖，简直没完没了了，才一个星期，就折腾得林满目哑了火，杜卓就更别说了他在郑芍手底下一个回合都走不了，连见多识广什么都能干的赵思思都败下阵来。
　　幸好把赵思思留在这了，韩孝同想，要不然可能都过不了一个星期，用不了三天她就得从北京再赶回来。
　　独自开了五个小时车的韩孝同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子一样，唬得在场的几个人话也不敢说，他们也觉得这事做得太过了，老总被他们使唤得一周跑了将近两千公里，可是没办法啊，山不来就韩总，韩总只好去就山。最后还是赵思思鼓起了勇气又把这事给韩孝同说了一遍，郑芍以更换了导演为借口，要求重新签合同，不仅所有条件重新敲定，还要签对赌，赵思思避重就轻，没敢把郑芍罢演的事情告诉韩孝同，郑芍差点就走人了，还是郑芍的经纪人苦口婆心劝了半天好歹人是留在这了。
　　这堆破事跟韩孝同在北京的时候听的汇报别无二致，事情毫无进展，她不耐烦地打断了赵思思，直接开口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办？”
　　几个人面面相觑，屋里又陷入了沉默，午后的气温逐渐上来了，窗户外头的蝉鸣叫得韩孝同头疼，她心里这个燥啊，再次开口的时候带上了几分火气：“都说两句，打算怎么办？还拍不拍了？”
　　“拍肯定是要拍，就是郑芍这些个条件”林满目先开了口：“有待商榷。”
　　“没得商量，”韩孝同斩钉截铁地开了口：“对赌不可能签，她想都不要想，不要说跟她一个艺人签对赌，就是他们公司出面签，也绝对不可能签。”
　　赵思思叹了口气，说道：“是的，我们就是这么跟郑芍说的，对赌不可能，其他都好商量，可是她偏偏咬死了这条不松口。真要这么僵持下去，倒是不如干脆一点……”
　　赵思思的目光转向林满目，林满目叹了口气：“不如趁着没拍多少，干脆解约，另找别人。”
　　话一说开，几个人顿时没了顾忌，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不少。韩孝同捻着下巴不发表看法，过了半晌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满目一眼，起身走了出去，林满目也乖乖跟着走了出去，留下赵思思和杜卓俩人在屋里大眼瞪小眼，想了一会干脆也跟着出去了。
　　韩孝同在前头不疾不徐地走着，林满目在后边亦步亦趋，直走到院子尽头放设备的房间，韩孝同停下来走了进去。林满目也跟着进去，顺手带上了门，韩孝同一点面子也不给林满目直接就发难：
　　“你怎么回事？”
　　话里十足的不满冲着林满目的就来了，林满目到底年轻，被韩孝同着一句话给问懵了，满腔的苦衷说不出来。韩孝同见林满目不说话，火又被拱起来了。
　　“你不是挺能的么，林满目？一个郑芍你都收拾不了，你这个导演干什么吃的，你到底能不能拍？”
　　“能拍拍，拍不了滚蛋！”韩孝同直接下了最后通牒，说完犹嫌脾气没发够，一脚踹开门走了出去。
　　立在门口的赵思思和杜卓吓了一跳，韩孝同一个也不放过，就在院子里把他俩也骂了一顿。韩孝同在外边骂着，屋子里的人也没闲着，一个个贴着窗户门缝在里边听着。听着听着，就有人听出点意思了，韩总这是在指桑骂槐呢。
　　郑芍的助理小心翼翼地觑着郑芍的脸色，眼瞅着郑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叫苦不迭，唯恐郑芍直接冲上去。也是倒霉催的，郑芍的经纪人昨天刚走，就剩下她一个助理，小姑娘思前想后咬了咬牙推开门走了出去，鼓起勇气跑到韩孝同身边拉住了正在疯狂输出地韩孝同，战战兢兢地说：
　　“韩总，借一步说话。”
　　韩孝同扫了那小姑娘一眼，也没说话，抬脚就又往放器材的那间屋子里去了，还倚在门口黯然神伤的林满目，看韩孝同又朝这走来，赶紧擦了擦眼泪给俩人腾地方。也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故意要给谁难堪，偏偏擦肩而过的时候，韩孝同突然叫住了林满目，唠唠叨叨又训了几句话，翻来覆去就是一个意思，让他们赶紧商量商量怎么办快点把进度赶上来，一直说到旁边郑芍的小助理脸从白转红又转黑。韩孝同这才放过林满目，慢慢悠悠地走进了器材间，转身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局促的小助理，丝毫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
　　屋子里的气氛十分尴尬，屋子外头刚被韩孝同打包骂了的仨人也好不到哪去，赵思思看着林满目那双明显哭过的双眼，一时也有些不忍心。在赵思思丰富的职业生涯中，她待过很多剧组，平心而论，林满目作为一个新导演，表现是非常不错的，可以看出来林满目绝对是做过充分的准备的，唯一就败在了这个经验上：导演除了把控艺术上的东西之外，还要对演员有绝对的控制力，至少震得住演员，林满目实在是太年轻了。赵思思叹了口气，决定帮韩总把红脸唱了，她给杜卓使了个眼色，杜卓会意，拉着林满目走到了角落里。
　　角落是一片菜地，茄子黄瓜西红柿被正午的太阳了晒得蔫了吧唧的，一如刚被韩总骂过的林满目。一片红红绿绿里，赵思思斟酌着开了口：“满目，别难受了，韩总这是来给你撑腰了。”
　　林满目闻言点了点头，鼻子一酸，又差点哭了出来，她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看向赵思思：“可是，韩总看起来不同意跟郑芍解约，这接下来可怎么拍啊？”
　　这时候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的杜卓开口了：“我看韩总的意思，未必不想踹了郑芍，刚才骂的那些话明显就是骂给郑芍听的，她可能是想先敲打敲打郑芍，我也感觉韩总是来给你撑场子的，既然一时半会走不了，接下来就看韩总的意思吧。”
　　这边菜地里悄咪咪地开着小会，那边器材间里也聊起来了，韩孝同深谙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的道理，给小姑娘甩了两下脸子之后，突然变得格外好说话，小姑娘被她先前的“一棒子”打晕了，吓得说话都带着颤音。韩孝同不轻不重地扯了两句“配合工作”“团结剧组”之类的废话之后，就把小姑娘给忽悠回去了。
　　可怜小姑娘压根没捋清楚自己这趟到底是干嘛来的，就又回到了郑芍跟前，还晕晕乎乎地不知道韩总到底是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