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劲之好为瑧》七七大SEVEN

72、收养 他们离婚的

　　（程之瑍视角）

　　尽管我早已经知道我的父母是因为车祸离世，然而再次从老爸口中听到那场车祸时，我依然难过的说不出话来。我没办法想象那是一次怎样惨烈的撞击，惨烈到可以毫不留情的就带走了我至亲至爱的也或许是仅有的四个亲人。我更无法想象他们在遭遇那场重大事故的瞬间，又是多么的恐惧和疼痛。我用了几乎十年的时间来消化和接受这个改变我一生的意外，然而每当不经意间想起，或是每当看到类似的惨剧，依然会陷入一种绝望和对命运的憎恶之中。在那些时刻，我会想，为什么是他们，为什么是我，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而我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们一家人要受到这样一种残忍至极的惩罚，仅仅是让我的妈妈从小孤苦无依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让我再体会一次这样的人生呢？我想恨，却又不知道该恨谁；我想接受，却又总是觉得愤愤不平。

　　幸运的是，我和妈妈同样都遇到了各自命运里来自同一家人的安慰。在更多的时候，我会万分感激能遇到老爸和爷爷奶奶，我甚至会觉得，假如我的人生注定凄惨，那么拥有他们就是我这一辈子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也许是太过珍惜这难得的像是命运因为怜悯而施舍给我的温情，我把它紧紧的攥在手里，生怕任何人会把它再次从我身边夺走。我害怕陌生的Lucia，更害怕她会带来一个真正有资格拥有我所拥有的这一切的孩子。所以自从懂得她带我的威胁后，我对她便再也无法亲近了。

　　当我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的时候，我会想尽办法把她从老爸的身边推走，我不愿意让她牵我的手，不愿意和她说话，甚至连对她挤出个笑脸都是种巨大的煎熬。但无论我怎样拒绝Lucia的好意，怎样阻挠她和老爸的亲近，他们最终还是结了婚，因为他们结婚的关系，那时才刚满五岁的我甚至还和老爸赌起气来，埋怨他许久都没有和他说话。

　　2021年，他们结婚不久后，老爸就正式将我收养，成为了我真正意义上的父亲，而年轻的Lucia也正式成为了我的法定母亲。在办过收养手续后，他们将我带到了美国一起生活，于是我也正式开启了我惶惶不安的童年。

　　老爸和Lucia的婚姻只维持了六年，在这六年里，我眼看着他们从有说有笑的一对年轻夫妇变成了终日沉默不语形同陌般的两个人。老爸对我始终疼爱有加，怜惜不已，而Lucia却逐渐收回了曾经对我有过的善意。这种转变，我说不清楚童年的我在其中发挥了多大了作用，但我知道，我并不无辜。因为无论是我有意或是无意间的一些举动，都成为了他们在和我道过晚安关上我的房门后悄悄争吵的理由。

　　在躲在被窝里悄悄听他们争吵时，我会觉得尤其恐惧，我害怕第二天一睁眼就被告知我不再是老爸的女儿。但当看到老爸对我愈加亲近，而对她日渐冷淡时，我又会欢欣雀跃不已，会像是奸计得逞一般的故意在Lucia面前笑得格外开心。久而久之，Lucia搬了出去，他们的婚姻宣告失败。他们离婚的那一天，潜伏在我心里多年的恐惧也终于烟消云散。

　　然而，在又长大几岁，又懂事一些后，我逐渐意识到，曾经的自己有多么的自私和恶毒。尤其是当我知道当年还不满三十岁的老爸想要收养我所需要具备的条件时，我更是觉得自己无异于一个魔鬼，因为稳定的婚姻是他们成为我父母的前提，而我却是亲手毁了那个他们为我妥协而得的前提。

　　关于他们最初结婚的决定，我并不知道有多少是出于他们之间的爱意，有多少又是出于他们对我的怜惜，但不管各占多少，我终归是成了他们这段婚姻里的罪人，成为了有意辜负他们一番好意的恶魔。

　　于是，自那以后，出于赎罪和愧疚的心理，我突然变得乖了起来，我努力学习，专心课业。为了不让工作繁忙的老爸分心，我不仅乖巧的学会了照顾自己，甚至还懂得了主动心疼和照顾老爸。渐渐的，我这个曾经暗中使坏的恶魔，最终也成为了让老爸惊讶又欣慰不已的好女儿。老爸总会说我是个早熟和懂事的孩子，但我知道，因为他是那样好的一个父亲，所以我也要是一个那样好的女儿。

　　随着往事一幕一幕的在脑海里浮现，我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落日一点一点的接近佛罗伦萨的城际线。大概是猜到了我的心事，老爸也许久没有吱声，也只是安静的陪着我坐在眼前这绚烂无比的落日余晖中。

　　“瑧瑧，还记得我在庞贝古城跟你提到的那对拥吻的遗骸吗？”老爸微笑着一脸慈爱又怜惜的看着我问道。
　　我点点头。
　　“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相信它是真的吗？因为你的亲生父母也是这样的。爷爷和我说，他赶到现场的时候，你父母…嗯…临终前是牵着手的。”
　　我像是被擒住了心神一般，不由自主的转过头去惊慌又悲伤的看着老爸，他的眼睛里正噙着泪水。

　　“他们是我见过的最甜蜜的一对夫妻，不管是生你之前，还是生你之后，从来都没有吵过架拌过嘴。倩姐就和你似的，嘴硬心软，姐夫呢，又格外宠着倩姐，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那种样子，哈…让人单是看着就觉得开心。我奶奶特别喜欢姐夫，觉得他比自己还要心疼倩姐，就盼着他和倩姐结婚呢。结果…哎…不过还好，我替她了了心愿。她要是能见到你，不知道该有多喜欢呢。哈哈…你不是一直问你的名字吗？其实‘瑧’这个字是倩姐选的，她说叫这个字意思也好，是一块美玉，而且还带了秦字，最主要的是‘程瑧’听起来就和‘成真’一样，说明你以后的愿望都能成真。哈哈…只有我和姐夫知道她就是在悄悄的满足她‘秦劲之好’的心愿。姐夫也不反对，哈哈…哎…你老妈啊，哈…打一开始就在那个粉丝群里待着…哎…”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微笑着，像是跟着回忆又回到了十几年前一样。

　　“一直不太敢细细的跟你讲这些事，是怕你还没准备好，怕你心里难过。你这孩子，从小就是个调皮的鬼丫头，虽然你父母出事那时你才三岁，但我知道这件事对你的影响有多大。老爸是眼看着你从一个调皮的小话痨变成了一个总是皱着眉心事重重的小大人啊，小小年纪的，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在心里，好像总是在害怕，哎！你呀，我宁愿你调皮捣蛋一些，也不愿意看到你越来越懂事的样子。”他一时笑着一时摇着头，一时用手轻轻擦掉眼眶里就要溢出来的眼泪。

　　“这些年啊，老爸也没能好好照顾你，总是忙这忙那的，忙到连一个完整的家也没办法给你，呵…看着你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懂事，我啊，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欣慰还是心疼，总觉得亏欠你太多太多…哎…也不知道你跟着我过得究竟开不开心，我这个老爸当的到底合不合格，有没有辜负倩姐和姐夫的心愿，哎…”他继续说着，一边说一边沉沉的叹着气，像是想把这十几年来积压在心里的无奈通通都释放出来一般。

　　老爸的这些话，句句都像是一股和煦的暖风，吹干了我脸上涔涔不断的泪水，也让我原本还沉浸悲伤往事中的心，完完全全的温热了起来。我把头轻轻的靠在了他的肩上，挽着他的手臂，轻轻的暖暖的和他说道：
　　“爸，你是天底下最好的老爸。”
　　他像小时候那样，宠溺的摸了摸我的头，然后说：“瑧瑧，你也是全世界最好的女儿。”

　　我和老爸在米开朗基罗广场上从日落坐到了晚霞褪去，直到远处的佛罗伦萨已灯火通明时才起身离开。下山后，我们在阿诺河岸边的一家小餐厅吃了晚餐，晚餐时间里老爸讲起了分开若干年后他和王之劲见过的唯一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