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两个男孩 纪凌给程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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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二十年前，纪凌的妈妈纪小芹曾经是一个娱乐周刊的副主编。在娱乐行业和她自己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她忽然决定离职。事情的起因是那一年年初发生的一件震撼娱乐圈的事——一位名叫秦奂的当红男明星因为一件离奇发酵的事情而不得已的沉寂了许久，可就在事态逐渐平息时，他却忽然宣布将永久退出娱乐圈。
纪小芹所在的《星尚周刊》，是当时一个主流媒体的娱乐刊物。《星尚周刊》在那件离奇发酵的事件中起着推波助澜的重要作用，而身兼要职的纪小芹，在一股无法违逆的势力和失控的舆论中，也不得已的参与到了这件事里。
她预想过那件事情的结果不会太好，但没想过会坏到无法弥补的程度。她几乎是目睹了一个干净到一尘不染的大男孩，在污浊无序的虚拟世界中，被侵染到失去了他眼眸里与生俱来的纯澈和温柔；也目睹了一段本就小心翼翼卑微到尘埃里的美好爱情，在世俗和人心的巨大恶意里，被不加分辨的谩骂诋毁而最终溃散成无踪无迹的沙砾。
可她深爱着那两个与她几乎素不相识的男孩，更无比珍视着他们之间那些弥足珍贵的情难自禁。这是一种难以形容也不同寻常的守护。这守护与己无关，可又丝丝缕缕的牵绊着纪小芹敏感的思绪。纪小芹说，那种守护就像是看了一部共情至深的电影，和风谈了一场事不关己的恋爱一样。
二十年前的中国大陆，虽说几乎是自由的，可自由的行踪却是早已画好了围栏，不容挑战。各行各业守着既定的操守，遵循着不成文的规定，在可游走的边界中循规蹈矩。如日中天的娱乐行业更是如此，即使眼见的自由和新潮，也不得和暗中流动的资本与势力抗衡。
所以无论是台前耀眼的明星，还是幕后辛苦耕耘的工作人员，都只是巨大洪流中的柔弱沙砾，随风随流，可选择的余地很少。秦奂如此，纪小芹亦是如此，进退去留都身不由己。
秦奂在成名前是一名设计系刚毕业的大学生，他误打误撞的进入了原本在他人生规划之外的娱乐圈。那时，一部刚刚开始筹备的小成本电影《夏末知秋》正在招募前期景慕设计工作人员，而作为一个影视公司的实习生，秦奂刚好跟着师傅参与到了这部电影的前期场景设计项目。
后来已敲定的男主因为档期冲突的原因换成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生代舞蹈演员王之劲，同时另一位男主又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突然决定辞演。于是本就呼声不高，又经历了主角辞演和换角，这部小成本电影一度传出了停拍的消息。
再有这部电影消息的时候，电影的宣传海报上已悄然换上了秦奂那张像未经世事一如少年般干净帅气的脸。纪小芹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注意到那张让人惊叹到无法移目、注定一鸣惊人的脸。但第一次露脸就是这么一部能不能上映还未可知的前途未卜的同性改编电影，纪小芹不由得替秦奂那张脸觉得可惜。
从四月底到八月初，电影封闭式的拍摄了三个多月。拍摄期间有不少模模糊糊的路透照和视频流出，一些是另一位男主王之劲的粉丝跟拍，一些是剧组工作人员的随拍。还有一些，纪小芹依着从业直觉，推测是制片方主动放出来制造话题和增加热度的营销手段，毕竟画面里出现的并不是一张可以匆匆掠过的普通的脸。
‘只是可惜了秦奂，那样一个干净的人注定免不了俗套的流量侵蚀’，纪小芹又一次这样想着，她太了解娱乐圈的惯用伎俩和那个“颜值正义”的肤浅时代了，她知道好奇心是理智制衡不了的倾斜点，而谁又能抵挡的住朦胧美之下一探究竟的窥视欲呢？她自己不也如此吗。
和纪小芹预想的一样，路透照为秦奂吸引了一小拨颜粉，但远谈不上热度，顶多只是中小学生假期无聊时的娱乐谈资而已。尽管如此，纪小芹对秦奂依然好奇，当制片方和她所在的《星尚周刊》联系造势采访时，她主动提出担任主要随访编辑，心里盘算着：‘兴许能认识一下，看看是不是人如其貌’。
于是，五月的一天凌晨，纪小芹见到了秦奂。
刚下戏还穿着戏服的秦奂显得很疲惫可又神采奕奕。纪小芹瞧着大步走来的秦奂心想着：‘刚入行的新人果然是充满激情，工作了一整天还能笑颜如花，真是难得’。
她瞥了一眼走在秦奂身边微胖的助理，下意识的接着感叹起来：
“也太瘦了，真人比照片瘦太多了。”
“你好，我是秦奂，在这里采访吗？”秦奂朝着纪小芹的方向微微鞠躬，然后微笑着腼腆的问道。
纪小芹被这夏日清风似的微笑，牵动地一瞬间晃了神，‘真好看，是真的好看，好看到无法用简单的帅气或是俊朗来形容’。纪小芹只觉得沁人心脾，仿佛是看到了深夜里的一轮皎洁皓月。不过也幸好在是深夜，她才得以隐藏先前不恰当的失神窘态。
纪小芹迅速调整了心神，恢复了从前干练的工作状态，她也笑着回应秦奂道：
“你好啊！我是纪小芹，这次专访的主要负责人。”
因为是双采，在另一位男主王之劲下戏前，正好有一段空闲的时间可以先活络活络采访气氛。于是纪小芹接着说：
“你先休息一下，我们等等之劲。因为时间比较紧张，这次只录双采，下次再录单人的。”
“嗯嗯，好。他应该也快了，只是补几个镜头。”秦奂回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拍摄中的王之劲。
人如其貌，纪小芹的心里暗暗的浮现了这几个字。随后她又觉得气氛还是有些沉闷，还得再聊点什么。
“这次…”可纪小芹刚说出这两个字，就被秦奂不急不缓的声音打断了。
“辛苦……啊，不好意思，你先说。”秦奂慌忙的向纪小芹致歉道。
“哦，没有，就想问问，这次是你第一次拍电影，感觉怎么样？你刚想说什么？”
“哦，我是想说这么晚了，幸苦你们了。”秦奂又是微微的鞠躬，和淡淡的一笑。
是礼数周全的成熟大男孩，纪小芹再一次确认了人如其貌的想法。
“还好，我们也都习惯了。艺人们的工作时间比较长，时间也不固定，我们最多只能算是见缝插针。但说幸苦，还是你们艺人比较幸苦。”纪小芹娴熟的回应道。
“哦对，刚问我第一次拍电影的感觉是吗？很有趣啊，比看电影还有趣。因为我几乎是路人误打误撞的参与到了这次拍摄，所以也会紧张，很多东西都不会，这几个月拍下来觉得还蛮难的。”说到紧张和难的时候，秦奂下意识的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像无意间做了错事但又无可奈何的孩子。
“太正常了，刚入行都这样的。我刚开始做记者的时候，也是手足无措万事开头难的感觉，但后来就好了，这一行还挺锻炼人的。”纪小芹回想起前些年的自己，不由得想要安慰眼前这个惴惴不安的大男孩。
“奂哥！”
另一位男主王之劲下戏了，他朝着秦奂的方向小跑过来，随后很自然的坐在了秦奂的旁边。
两位男主相视一笑，丝毫不觉得困顿疲乏。
奇怪，纪小芹心想，这部电影的主创到底是怎么做到，在大半夜里还能如出一辙的都保持着神采奕奕的状态？
“哈喽！我是王之劲。”另一位男主看着纪小芹礼貌的打了一个招呼。
在这部电影开拍之前，纪小芹就已经知道了王之劲：一个入行算早但始终不温不火的年轻舞蹈演员。王之劲和秦奂一样，比照片上看着还要清瘦，还要清冷疏离，有一种天生的距离感，像是害羞，又像是不屑一顾。
‘也是出人意料的好看，从前倒没有注意过年纪轻轻的他会有这样一种凌人但不盛气的感觉’，纪小芹一边笑着回应王之劲一边暗自想着。
“那我们，开始采访？”纪小芹和两位男主确认后，随即安排了灯光和场记。
采访开始。
“觉得自己和电影里的角色像吗？”纪小芹问道。
“你说啊！”王之劲用手肘怼了一下秦奂，毫不客气的说到。
秦奂转头看了一眼王之劲，又看了看纪小芹，无奈的眯着眼苦笑着说：
“嗯嗯嗯，我说，我说。我觉得还是挺像的吧。”
“哪里像了？”王之劲盯着秦奂，一脸坏笑的插嘴道。
“哪里都像啊！喂，你让我把话说完行吗。”秦奂假装嫌弃似的瞪着王之劲，嚷嚷道。
“行行行，你说。”
于是秦奂又转过脸来认真的一边思索着，一边对纪小芹说：
“嗯...我和夏继，怎么说呢，我感觉我们都是那种性格比较内向，然后长相...嗯...也比较普通的，没什么自信的人吧。”
“他谦虚呢，他觉得自己可帅了。”坐在一旁的王之劲又一副欠揍的表情打断秦奂道。
“王之劲！啊，你等着。”秦奂一副坐等还击的样子，斜眼看着王之劲威胁道。
“哥，我错了。”
“来不及了，该你了，说吧。”
“我的话，我和秋来，嗯…”王之劲接过话筒，慢吞吞的说着。
“他就是秋来本人，哇！超帅，多金，又多情。”秦奂学着王之劲先前那副欠揍的表情看着纪小芹一本正经的说着。
“哥，我错了。”
“……”
纪小芹本想按照台本把有关电影和两位主创的问题全都问一遍，可没想到两位男主几乎是聊着聊着就极为自然的聊到了和台本无关的话题。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有一搭没一搭的开着幼稚的玩笑，根本用不上她主动发问就能一刻也不冷场的把采访继续下去。她觉得采访前的那些清冷和陌生的距离感，在他们稚气的大男孩式互动中，就像是发生了某种离奇的化学反应那样，瞬间幻化无形。于是纪小芹也跟着放松起来，不时的跟着两个男孩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小时后，采访结束。气氛也比预料的好太多，尽管台本上的问题还剩了一堆没问，但采访也是出奇的顺利。纪小芹和两位男主道别后还意犹未尽的回想起几十分钟前的采访细节，她完全没想到两个年轻演员可以自然的如此可爱。因为这两个可爱又迷人的大男孩，纪小芹忽然开始期待起那部她曾经并不看好的电影来。
她想：‘也许，会是一个天真烂漫的故事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两个男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