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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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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元青觉得最近的日子愈发无聊了。其实对他们来讲,无聊并不是个贬义词,毕竟闲来无事,就是无恶灵入侵,无贵客上门,诸事无用,诸事皆宜,也就算是和平。只是前一段时间因刘羽禅个人原因闹得人心惶惶不得安宁,而现在虽说自家地界一片祥和,但是这般宁静更像是山雨欲来,让他觉得不大安心。
对了,还有刘羽禅这位大爷也是,自从豪刃张来过后,就开始在水云街的范围内闲逛,头两天跟他说话还会象征性的应一下点点头,而这几天就完全没反应了,就只是挑一个顺眼的地方沉思或是吹笛,面上不显情绪,曲风也是瞬息万变,猜不出他是个什么想法。
他们也知道刘羽禅想事情的时候不能打扰,一是不好,而是即便去烦他人家也不会理你,过分了五虎可能还会来揍你一顿,得不偿失啊。
只是这刘羽禅不理人,樊天音没兴趣,诸葛一心还太小,虽有理论但是实战不足,棋风稚嫩,这逮不到活人陪他下棋,有时候还是感觉没意思啊。
这一会儿,他们正席地坐在一处小亭中,诸葛一心坐在他对面,研究着面前这份棋局,而亭外不远处便是那断崖桃枝。刘羽禅坐在树下,双眼轻闭,静心凝神,悠悠萧声不绝于耳。
“元青……阿禅已经好几天没说过话了。”诸葛一心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他,有些担忧。
“是啊。”韩元青附和到,目光也从棋盘移开,转向刘羽禅。从他们那亭子向外望去,便正好框住了这连人带景的好风光。
只可惜看的是美景,想的却不一定是好事。
“他想事情的时候素来如此。”侧卧在一旁的樊天音习以为常般说道。
“天音,你这么了解他!”诸葛一心是在焚王山一役之后才来到水云街,与刘羽禅相处的时间远不如韩元青和樊天音长,偏偏这几年水云街的日子一直太平安生,他也鲜少见到刘羽禅这般思虑。
樊天音用手指轻轻戳着小鸡仔儿的头,那小鸡被她戳得习惯了,也不恼怒,软软的叫了一声,柔软的毛蹭着她的手指,樊天音点了点小鸡橘色的喙,叹了口气。
“唉,这样和平的日子甚是无聊。”
“你还是消停些比较好……”诸葛一心汗颜,这樊天音面上看着文静冷淡,但作妖的技术当真厉害,让她现在这样撸猫撸狗撸鸡仔儿的还真是屈才了。
“话说元青……”听到诸葛一心的发问,韩元青转头看向他。
“孙斩天,是个什么样的人?”
诸葛一心问出了他前几天听到的那个人的名字,“我没见过他,也很少听你们提及……”
“你跟随阿禅比我们晚,自然不知晓。”韩元青笑道,诸葛一心看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宇之间有凝重之色:“那个家伙以前可是很令刘羽禅忌惮的对手。”
“哦?他很厉害吗?”
“如同山中猛虎,水中蛟龙,对待敌人毫不手软。”而且以前还狂得要死,要不是在焚王山被火将军虐了还弄丢了传家神器,估计还得继续狂下去。
樊天音看他似乎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事儿,便适时补充道:“那是过去式了,现在随和了不少……”
诸葛一心思索片刻,猜测道:“这人这名,想必是个魁梧大汉……”只是还没等他说完,便看到对面韩元青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三分嘲讽七分无奈。
“谁说叫斩天的非要是个汉子?”
“……所以说是母老虎咯。”
“噗。”樊天音没忍住笑声,方才还有些紧绷的气氛荡然无存,“这话就算是现在的孙斩天也不能随便说哦,会被打的。”
“哈,不过也不急于这一时,”韩元青眉头舒展,伸手敲了敲棋盘,远处箫声渐行渐远,一曲缓缓结束,换了一首他叫不出名字的小调,“日子还长,总有一天会见到的,而且我总感觉这日子也不远了。”
“现在,下棋,所以你这一步都快看了小半个时辰了到底想没想出来啊。”
“啊……”
“自己想,不许叫老军师帮忙啊。”
“呵呵。”
……
韩元青现在觉得自己的嘴大概是开过光的,他之前说什么来着?让一心见见虎爷,这不出半个月时间,悬龙街的这位就亲自上了门。
“你……你好,初次见面,”诸葛一心红着脸看着面前的独眼女孩,连话都说的不大利索,“我觉得你很可爱……”
“走开,你当我的路了。女孩倒是一脸冷漠,完全不为所动,把诸葛一心甩在身后。
“一心,那女孩儿可不是你能搞定的,”韩元青站在一旁,看着一脸尴尬的诸葛一心,面上带着几分笑意,对蹲在一边的姬烟华说:“别在意,那个小鬼就这样,看到女孩儿就动心。”
姬烟华和韩元青差不多一个反应,对这种事也算是习以为常:“哈哈,你也别在意朱童的任性。”
说起姬烟华,韩元青在几年前三位当家的那场大战后也他打过一次照面,也就是把各自的伤员领回自家,虽然按照调查来讲是个劣迹斑斑的赌徒,但人还是挺靠谱的。
韩元青看着这一堆人挤在这一个地方等着,感慨道:“最近光顾水云街的人有点多,什么风把你们也吹来了?”
姬烟华:“是虎爷的意思,本打算直接回悬龙街的,可她想见下你们的刘羽禅……”
“大概是为了那个姓曹的。”
孙斩天不是第一次来水云街,不过每次见到龙桃,心中还是有些赞叹,龙桃之花常开不败,在去除了恶灵的气息后长势便更好了。一树桃红如日暮西沉时的天边云霞,盛放于一片绿水青山中,这场景着实赏心悦目。
而他们现在正坐在那龙桃之下,面前石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具,她端起茶杯,茶汤里飘着方才落下的一瓣龙桃,浮浮沉沉,掀起淡淡的涟漪。
刘羽禅端着茶杯,却并未饮用,看着她开口道:“曹焱兵的事情我大致已经猜到了,只是我没想到主动见面的人是你。之前让贪字营去通知你,怕是也跑了个空吧。”
孙斩天低头喝了一口茶水,清香甘甜,涩味比一般的茶水淡了很多。
这小子好甜口啊。她毫无边际的想到了这一句,然后将思绪拉回,说道:“今次前往忘川云底,也是因为得知了先前遗落的大荒紫电的下落,我也没想到会遇上曹焱兵的伙伴。”
刘羽禅:“大荒紫电?!你居然找回来了,不容易啊。”
他这话说的语气算是五分惊讶五分感叹,孙斩天却隐约觉得他有些调侃的意思。她就不信她端了这么长时间茶杯他刘羽禅就没注意到这么明显的俩护手。不过他也就这个德行,这玩笑又不过分,若是以前,她最不喜的便是刘羽禅这样的人,不过现在,她还犯不着因为这点小事就冒火。
“羽禅,这次曹焱兵被抓,估计是凶多吉少,有些事情,你可要想清楚了。”孙斩天放下茶杯,彼此的决定他们其实都心知肚明,但有些事情却是要说明白的。
“他不是镇魂将了,我们还是,你不动,那就啥事儿也没有……”看着他还是这一副温温和和的模样,孙斩天平白生出了些逗弄的心思。
“可如果帮忙,那就是与灵域作对了,我可是能够抓你的哦。”不过和他的话,勉强算是棋逢对手吧。
“斩天……这可不像你啊,况且……”刘羽禅悠悠开口,将手边的茶杯移至一旁,身体前倾,拉进了与孙斩天的距离,他们不过隔着一张石桌而已,而如今的距离,孙斩天可以清晰的看到刘羽禅垂落颊侧的发丝,纤长的睫毛,还有眼角的一点泪痣。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长得是真不错,怪不得在人界那么多小姑娘喜欢他。
若是诸葛一心看到现在的场景怕是又要脸红心跳,若是那两位二当家的话就只会感叹一句他们家老大又开始乘风破浪了。
“况且,我也不是为了帮曹焱兵那么简单。”礼尚往来的撩回去后,刘羽禅坐回原来的位置,正色道:“你我都明白,如今的灵域,对镇魂将的影响越来越低了。”
孙斩天饶有兴致得听刘羽禅分析,她也想看看,在他们这一代被捧为天才的冰童,在他的眼里,如今镇魂街与灵域是何种局面。
“灵域纸醉金迷一般的生活加上对寄灵人的放任,这都给灵域埋下了一个个雷区。”
“他们利用人类管理自己本该治理的亡灵区,可随着镇魂将数量的不断增长,反而使自己成了瓮中之鳖,被包围在中间。总有一天,人类贪婪和侵略的本性会反噬灵域的统治。”说道这里,孙斩天感觉刘羽禅似乎停顿了一下。
“其中最有可能的,便是以项昆仑为首的群英殿,这支灵域亲自组建出来的人类军团。”
他提到此处时,除了方才的停顿外,与平时别无二致,不过就是冷静的分析时局罢了,孙斩天不禁问道:“我记得项昆仑……好像还是你哥哥,这么与你哥哥对立,真的好吗?”
“我可没有为他卖命的兴趣,”刘羽禅这话说的有些不近人情,但她也没有反驳,任由刘羽禅继续说下去,参与别人家的家事不是她的爱好,况且这样冷静的,好不惨杂情感的分析,也是难能可贵的,“他的观点是一家独大,而我的观点,是平衡。”
“曹焱兵就是眼下的一个平衡点,就算灵域落入人类之手,只要他在,谁都别想轻易称王。若他一死,一切就很难说了。我和你,早晚也会陷入被动的局面。”一朵带梗的花苞不偏不倚的落在刘羽禅的茶碗中,荡开层层波纹后沉入碗底。他们的对话仍在继续。
“现在灵域的管理层虽然毫无作为,但至少奉公守法,若是统治冥界的是个野心之徒,那么人类的安危,咱们心里有数。”孙斩天看着刘羽禅,他身后的龙桃一树繁花正盛,落英缤纷,安详宁静,算得上是带着烟火气的世外桃源吧。
这是他的镇魂街,刘家世代守护的地方,最重要的是,这是他和他的同伴,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你也不想有一天,自己和同伴的安危受到威胁吧。”
孙斩天大约明白了刘羽禅心中所想。老实讲,他也并非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只是对群雄逐鹿兴趣不大,而自己又有自保的能力,便将水云街拾掇成如今的模样,安居于此。
人活一世,且贪且执,勘破红尘者极少,因此心中总会有所牵挂。有些人因为牵挂而南征北战,四处闯荡,有些人因牵挂而安居一隅,固守一方。刘羽禅明显属于后者。如今的世道也不比千年前,他们三家虽说恩怨纠葛颇深,但到他们这一代还没什么血海深仇,也不至于一定要闯出个什么,这也算是人类一个怠惰的弱点,若是有着好日子过,便自然不乐意出去闯荡。
倒不是说二者孰是孰非,若是手中握有力量,别人便不敢轻易来犯。他便是一个例子。水云街本身便是一个大阵,如若风林火山四方齐全,那便是铜墙铁壁,即便入了水云街,那还有数不清的阵法棋局等着他们,可谓是易守难攻。
而那平衡,大概就算得上是他这种聪明人的复杂玩法,比起群雄争霸的乱世,制衡带来的和平可谓是如履薄冰,岌岌可危却又着实有效,虽然彼此忌惮,却又不敢轻举妄动,伤亡损失相较也会少得多。
而那乱世,虽说弱肉强食,但也会树大招风,他靠着这平衡,想保的大概也不只是自己吧。
其实,如果灵域并未轻举妄动触及这一平衡,或许他便会继续安生的过日子。一旦威胁到了水云街,那他便会果断出手。
至于帮曹焱兵嘛……虽然刘羽禅分析了一通,将救他一事说的离职客观,不过若是没有那些交情,他也不会这么果断。
非要说的话,曹焱兵也算是他以命相博救回来的人吧。
“阿禅,探子的消息来了。”远处走来一扛着蛇矛的高大男人,孙斩天觉着有几分熟悉。
刘羽禅示意他说下去,男人道:“曹焱兵,确实被压入了群英殿之中。”
孙斩天道出男人的名字:“燕人张飞,为何你还是人类的形态?”
刘羽禅笑道:“这要感谢我们的诸葛一心,是他发明出了让亡灵维持人形的药剂。”
诸葛一心?就是那个小孩儿吧,果然诸葛家的人还是不可小觑啊。
“生前的模样早就已经腻了!”张飞笑得张狂,周身的气场也隐隐有了变化。
“听说有仗要打,我和二哥早就想大干一场了!”人碎裂彻底,张飞显示出了原本的亡灵形态,那蛇矛在空中舞了一圈,刀锋划过,带起一片桃红。
“喂喂!”刘羽禅只能无可奈何的表示抗议,“别随随便便露真身啊……”
“哈哈!”孙斩天难得看到刘羽禅无奈的样子,也不介意火上浇油,“三爷还是这么血性啊。”
“你的立场,我已经明白了。”时辰不早,该说的也都说了,孙斩天起身,背对刘羽禅与龙桃,准备离开,“谢谢你的招待,我们后会有期。”
“斩天,容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说。”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若有一天,冥界又三分,你我站在对立面上,会兵戎相见嘛?”
这话刘羽禅大概不止想问她吧,孙斩天想到。他们三人的恩怨纠葛既有祖辈的传承,也有他们自己种下的因果,而如今,即便算不上交心的朋友,他们也从未把对方当成彻底对立的敌人看待过。
“不知道呢,”她如实说到,“历史,总有一定的重复性。”
她转头看向刘羽禅,他仍坐在那一片桃红之中,眉眼含笑,在等着她的答案。
“但至少现在,我们是一战线的。”在那一瞬间,孙斩天似乎看见了刘羽禅的腰间有寒光一闪。
十殿阎罗除去封印,燃起真正的烈火;大荒紫电自深渊被重新寻回;现如今,连踏雪白狼也要重新现世了吗?
孙斩天瞧着这晴空万里,风平浪静的样子,不由得勾起一抹笑容。
这天,这世道,终究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