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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十五章 帝台棋局 且在这一晚 ...

  •   卷五:北阴酆都
      第十五章 帝台棋局

      冥界。
      北阴酆都王城,寒衣节集市。

      “可我倒是觉得……廉小姐她还不及殷公子好看。”
      殷逸川讶异地转过头,只见魁颂神色认真,话语中没有一丝玩笑之意。

      魁颂看看远处的廉柔,又看看近处的殷逸川,一本正经地评价道:“廉小姐今日的装扮,虽说初见确有艳压群芳之感,但不禁琢磨。繁复鲜亮的青鸾刺绣、精致描画的妆容、珠翠点缀的发饰,尽是人工的痕迹,看久了便生出几分矫揉造作的感觉来。”
      听着魁颂这评价,殷逸川心想,不知这廉大小姐听到他的话,会不会气哭。

      “反观殷兄的这一身。”魁颂自己倒是浑然不觉,继续道:“身着一袭白衣,头系着一条暗赤色的发带,一如白雪皑皑中的盛放的一枝红梅,有着艳丽的点缀,却又是大片的留白,颇有意境。身上魑魅魍魉的刺绣只是暗纹,要仔细着才能看到,精致无比,却丝毫不会抢夺殷公子本人的神采。此时的殷公子,可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比廉小姐那一身夺目的华服更有韵味,也更耐看。”
      魁颂的这番话无论口气还是表情都无比真诚,没有一丝一毫虚伪夸赞的痕迹。
      殷逸川只得无奈道:“我便当四公子是恭维我了,受之有愧。”

      “不是恭维。”未等魁颂反驳,蔚执风倒是先开了口:“四殿下说得句句属实,怎能说是恭维?”
      “没错,没错,度尘君知我。”魁颂在一旁忙不迭地点着头。
      殷逸川暗自翻个白眼,心道:他哪里是知你?你还算得是客观评价,而对于蔚执风,却只能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懒得再与他们费心费时争论这些,殷逸川远地远看向众人瞩目的廉柔,心里开始“噼里啪啦”地打起了小算盘:廉柔的出现对于他的谋算而言,怕是最坏的情况之一。看来今晚要完成计划还有些难度,他原本只想低调地做一只开屏的活孔雀,看来如今不抖上一抖这羽毛,这一局怕是很难拿下。

      时间闪回到一天前。
      世味居,客房中。
      殷逸川、蔚执风与扁舟子围坐在桌前。

      “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寒衣节上出现了有力的竞争对手。”殷逸川手指摆弄着桌上的茶具:“比如说……廉柔。”
      “廉小姐应该不会来吧?”扁舟子道:“她已经是酆都第一美人了,往年都是不屑于来凑这个热闹的。”

      “今年……可不好说。”殷逸川缓声道。
      “为何?”扁舟子问道。
      “因为今年……”殷逸川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蔚执风:“度尘君可是在呢。”

      “公子的意思是……”扁舟子看一眼蔚执风,立刻恍然大悟,皱起眉头:“如果她真的去了,那可就难办了。”
      “怎么?这你就先怂了?”殷逸川挑挑眉:“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
      “不是我对公子没信心,只是单凭这衣服本身来看,公子您这一套做工如此精致,应当不会输。”扁舟子话锋一转:“但毕竟廉大小姐这酆都第一美人的名号顶了这么多年,在王城根基深厚。若要能够赢廉柔,就必须先赢过世家子弟多少年的倾慕,这着实很难呀!”

      “我且问你,廉柔这‘第一美人’的名号是怎么得来的?”殷逸川问道。
      扁舟子一愣:“既是第一美人,当然是长得最美啊。”
      “这你就错了。”殷逸川道:“皮相这东西,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不同的人、不同的时候对于‘美’的标准不同,如何能够选出一个‘第一’来?”
      这一句,问得扁舟子答不上来。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所谓美人,看得久了并无甚差别。廉小姐之所以能够占‘第一美人’多年而不衰,绝只限制于色相,更多来自于她多年在外的才名。”蔚执风开口道:“生于书香门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才是她‘美’的资本。”
      “若只是这张皮囊也便罢了,若论才……”殷逸川微微一笑:“我会输了她?”
      蔚执风笑着看向殷逸川,神情中满溢着骄傲。

      而扁舟子仍是神色担忧:“我自然知道公子饱读诗书,博古通今。但这寒衣节又不是科举考试,公子之才如何才能够展现得出来?若是公子通晓音律,如当日度尘君在醉梅园中一般,吹弹一曲也便罢了。公子又不通乐理,这才华要如何让众人知晓?”
      殷逸川笑道:“若当真在那闹市之中拿出一柄琴来现场弹奏,搞不好会被人当做杂耍卖艺的吧?且这般刻意地炫技做法,出于何等用意路人皆知,不被嘲笑便是幸事了,还能指望赢过在酆都根基深厚的廉柔?”

      “既然如此,那公子有何良策呀?”扁舟子道。
      “我今早与小二哥打听了一下,说这寒衣节除了选美之外,还有些别的传统。”殷逸川笑着眨眨眼。

      寒衣节当日,喧闹人群中。
      殷逸川领着一行走到一座茶楼前,只见门口竖立着一张一丈见方的巨大棋盘,棋子个个手掌般大小,皆以法术吸附在上面,黑子白子分明。
      一名身着素衣的老叟坐在棋盘旁,优哉游哉地喝着茶。棋盘前有三两个书生,看着那棋盘做苦思冥想状。

      此棋局名为“帝台棋局”,是每一年寒衣节的传统之一:即当世的围棋圣手在当日摆出一副残局,寒衣节上游玩赏乐之人皆可来破局。而能破此局者,将获得围棋圣手赠与的独家秘籍棋谱。
      往年参与“帝台棋局”的多是一些围棋高手,不过是每年出局每年破局罢了。直到十七年前的寒衣节,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位高手,布下一副残局,竟十七年无人可破。每年这副残局都会被摆出来,每年也都会有来自五阴的棋手前来挑战,皆失败而归。
      更神奇的是,这布局之人始终是个谜,他只布下残局便离开,留下一名老叟来看守棋局,这老叟会按照他的吩咐应对挑战之人。本人从未露面,靠着一副残局与一个老人,便霸占酆都棋坛十七年,这副残局,早已成为酆都的传奇。

      而殷逸川要做的,便是在今夜破局。
      棋艺,算是殷逸川最引以为傲的技艺了。仿佛是打娘胎起便有了这项爱好,儿时更是在秦家书房里看了不知多少棋谱。
      人们常说权谋争斗一如棋术,争斗者一如执棋之人,若要赢得棋局,非得走一步看十步甚至纵览全局。殷逸川那时当然想不到自己也会有面临权谋争斗的一日,但却还是阴差阳错地卷入了冥界的棋局之中。
      而入冥这许多日来,殷逸川也已看淡了。既已注定必须执黑或执白才能走完这一遭,不如就此破局,也破了当下酆都的残局。
      且在这一晚,叫整个酆都,都认识他殷逸川。

      站在帝台棋局前,仰头看着那残局,殷逸川一行四人皆陷入思索。
      扁舟子早已多次见过这残局,知道自己没本事去破,便也不再深想,转头看向其他几人。
      蔚执风亦是精通棋艺的,但此时却眉头微皱,看来一时间也被难住了。
      魁颂则是直接将一脑袋的疑惑尽数写在了脸上,便知他也没这个本事。

      扁舟子最后回头看向殷逸川,只见他呆愣在原地。扁舟子心下一沉,本是将胜败皆赌在这盘棋上,难不成要输吗?
      然而下一瞬,却见殷逸川上前,从那老叟身旁的棋盒里拿出一颗硕大的棋子。

      “公子。”扁舟子忍不住上前拦住他,低声道:“您现下就要落子?不再想想吗?”
      殷逸川摇了摇头,神色似是有些复杂,但那拿棋的动作却毫不犹豫。
      见有人前来破局,路人也有几个好奇的围了上来,看着这个眼生的白衣少年。

      只见殷逸川拿着那颗黑子,放在那棋盘中央一处。
      此子一落,那守着棋局的老叟面色瞬间变了,周遭的人看懂看不懂的,都开始纷纷议论。

      “活了!这盘棋活了!”一个懂棋的书生兴奋地高喊道。
      这一声,引得议论声更甚,围观的人群也渐渐多了起来。

      那老叟拿起一颗白子,缓缓落在棋盘上。此子刚落,殷逸川下一子便毫不犹豫地落下。这样一来二回地,老叟落子前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而殷逸川却从无片刻考量,仿佛早就猜到对方的棋路。
      一炷香后,但见那老叟的额头慢慢出现冷汗,拿着棋子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而殷逸川依旧胸有成竹的模样,似乎全盘棋局皆在自己眼中。即便不懂棋的人也看得出,此时的两人殷逸川占尽上风,而这是酆都十七年来从未有过的,不禁有人开始打听这位身穿雪白素衣的翩翩少年郎究竟是何方神圣。不一会儿,浮壁来使殷逸川的名字便在人群中流传开来。而在这对弈的过程中,人们注意到的当然不只是他的棋艺,更是他身的身份、衣着、面庞,而这,便是殷逸川一早打的主意。

      仅一刻钟后,那老叟手中的棋子颓然落地,发出一声明亮的脆响。
      老叟转身对着殷逸川作揖道:“公子棋高一着,是老朽输了。”
      殷逸川依旧神色淡淡的,对那老叟恭敬回礼道:“承让承让。”
      此言一落,现场立时掌声雷动。
      酆都王城寒衣节困守了十七年的残局,终被破了,而他殷逸川的名头,也就此打响。

      拜别那老叟,殷逸川一行人再次走回街上时,而此时他的身后已经有了许多跟随之人,或明或暗,都在对他议论纷纷,品头论足。
      虽说眼下这情景换了往日,殷逸川会难免感到心下不快,但今日他的计划便是做只开屏的孔雀。

      “公子,你的棋艺也太厉害了吧!”扁舟子忍不住开口问道:“要知道那棋局可是十七年未曾破解,十七年啊!公子方才只看了一瞬,便知破解之道,真乃绝世高手!在下着实佩服!佩服!”
      “扁舟子,你想知道我是如何破的吗?”殷逸川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
      “当然想知道!”扁舟子立刻兴奋地点头。

      “很简单。”殷逸川道:“那残局,我见过。”
      殷逸川话落,蔚执风、扁舟子与魁颂都愣住了。

      殷逸川继续道:“在我儿时读过的一本棋谱里,一模一样的残局,附有破解之法。”
      “真的?”魁颂惊讶地看着殷逸川:“这好歹也是我酆都十七年来未解之绝世棋局,竟然会出现在殷兄儿时读过的棋谱之上?殷兄难道是……生于棋艺世家吗?”

      “棋艺世家?四公子可真是抬爱了。”殷逸川笑道:“我出身贫寒,不过是一户人家的书童。根本算不得什么棋艺世家,所读的也不过是最基础的入门棋谱罢了。今日在帝台棋局见到一模一样的残局,我也是甚为惊讶,所以愣了半晌方才举起棋子。”
      “入门的棋谱。”魁颂笑道:“我若不是知道殷公子的为人,都要觉着这话是在辱没我酆都的棋艺高手了。
      殷逸川也笑笑:“四公子真是说笑了。”
      此时说笑的两人并未注意到,蔚执风看着殷逸川的神色,有些许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无论原因为何,殷公子既能破我酆都帝台棋局,也算是一夜成名。殷公子才名远扬,自此酆都无人敢再对公子不恭不敬了。我为殷公子欣喜,只是当下……”魁颂说着,转头看向身后的众多围观人群:“这许多看热闹的人都跟了上来,着实有些讨人厌。”
      看着魁颂无奈的神情,殷逸川但笑笑不说话,他总不能告诉魁颂,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吧?
      棋局既破了,才华也展示了,目光也引来了,而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玩弄人心了。

      “度尘君?”
      听到那个惹人怜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殷逸川暗自一笑。不待他前去放饵,这鱼儿便自己主动咬上钩了。

      “廉小姐。”蔚执风转过身,对着廉柔作揖。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度尘君,真乃幸事。”廉柔笑语盈盈。
      “寒衣佳节,我与殷逸川相约和四殿下一同感受下酆都的民俗。”蔚执风道。
      “殷公子和……四殿下?”廉柔似是现在才看到魁颂也在一旁,惊讶的瞪大眼睛,立刻作揖道:“廉柔见过四殿下”

      “廉小姐不必拘礼,我不过是和朋友出宫游玩的。”魁颂点头道。
      “朋友?”廉柔一愣,对这个称呼很是惊讶。
      “我与魁兄已经是知己好友了。”未等魁颂回答,殷逸川突然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做出兄弟一般的亲昵状,对廉柔道。

      魁颂明显因这个动作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殷逸川。
      “不是吗?”殷逸川还不忘笑眯眯地对着魁颂眨眨眼。
      “当然,殷……殷兄。”魁颂下意识地呆愣点头。

      看着两人亲昵的动作,廉柔讶异的表情更甚了。她许是想不到殷逸川才来酆都几日,才进宫见过一次天子,竟然已与当朝四皇子称兄道弟。即便是她,也不得不高看他一眼。
      再加之方才殷逸川破帝台棋局之事,已瞬间传遍酆都王城大街小巷。廉柔逐渐感觉到父亲当日对殷逸川的评价并非过誉,眼前此人,也许确实有能力和才智与度尘君并肩。

      就在说话间,围观众人看到廉柔竟然与殷逸川熟识,更加惊讶。
      寒衣节上最闪耀的两颗星,在此时交汇,光耀万分。

      廉柔的出现,也使许多人也开始将目光移到殷逸川身上。他那雪白的素衣虽乍看之下并不显眼,此刻却在夜色中熠熠生辉。狐皮大氅清雅却不失高贵,腰间的佩剑散发着柔光,墨色如瀑的发上一抹殷红,在这清一色素雅点缀了恰如其分的艳丽。
      这一身装扮,将这少年郎衬托得满溢的绝尘之气,仿若雪山之巅绽放的莲,高不可触却又让人无限神往。
      而如今再看一旁被称为“酆都第一美人”的廉柔,相对比之下,竟有几分黯淡失色。那刻意修饰的妆容,竟有几分矫揉造作之意,不如殷逸川的素净面庞,更显清丽脱俗。

      路人这样想着,也便有人这样说了出来,这议论的话虽压低了,却还是只言片语地传到了廉柔的耳中。
      殷逸川与蔚执风佯装没听到,依旧与廉柔笑谈着。廉柔也确实有大家闺秀的风范,神色如常。
      此时,眼尖的殷逸川发现,廉柔站在廉柔身侧的一个头戴菊花的小丫头,却按捺不住了,气呼呼的眼神也不收敛,直直地瞪向殷逸川。
      注意到这小丫头的神色,殷逸川心中暗喜,一个眼神甩给扁舟子。扁舟子立刻会意,趁着人群熙攘,悄悄脱离队伍。

      “廉小姐,寒衣节这集市上还有什么有意思的去处吗?可否烦请廉小姐与我们一同赏玩?”蔚执风突然笑着对廉柔道。
      蔚执风嫌少主动与廉柔说话,而此次又是邀请她一同游玩,廉柔自是欣喜,道:“墨香阁前开了摊子,邀请各方名士作画,酆都知名画师都会前去,度尘君可有兴致留下墨宝?”
      “听着有趣,便去看看吧。”蔚执风笑道。
      廉柔一听,笑得跟花儿一样,立刻领着蔚执风一行朝墨香阁走去。

      行走间,那头戴菊花的小丫头的手帕突然掉在了地上,她俯身捡起,再起身时,便落在了队伍的后面。那小丫头正准备走回自家小姐身畔,却听到一个声音。
      “那小丫头!”扁舟子不知何时走在了小丫头身侧。
      “你在喊我吗?”那小丫头疑惑地问。
      “喊的就是你。”扁舟子理直气壮地开口发问:“刚才可是你在瞪着我们家公子?”

      那小丫头神情一慌,赶忙看一眼不远处的廉柔,见她正在与蔚执风说话,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立刻压低声音道:“我哪有?先生怕是看错了。”
      “看错了?”扁舟子冷笑道:“你可别看我眼睛小,我好歹是做了多少年郎中的人,望闻问切是医者基本,这眼力可是少不得的看家本事。”

      那小丫头见无法否认,便破罐破摔道:“是啊,我便是瞪了,那又如何?有本事你去我家小姐前告我的状呀!”
      “你真量我不敢吗?只是不稀罕罢了。”扁舟子不屑地一哼:“你家小姐好歹是廉相的女儿,还不必为了这种小事叨扰她。而且,我也知道你在气什么。不过是看我家公子人长得好看衣服又漂亮,怕在这寒衣节的选美中赢了你们家小姐不说,还一个不小心害她丢了这第一美人的名号,是与不是?”

      “笑话!”那小丫头冷笑一声:“我家小姐可是稳坐酆都第一美人几十年,岂是那浮壁穷酸地方来的乡野村夫能够轻易夺得去的?”
      “哟,都叫上乡野村夫了?看来你这小丫头是当真不把我家公子当回事?”扁舟子笑道:“就在方才那些路人说了什么,你不会没听到吧?你眼中的乡野村夫在这诸多的公子小姐眼中,可是不可多得的清丽脱俗之人。反观你家小姐,看久了也就不新鲜了。”
      “你……”小丫头气得要张嘴反驳,却被扁舟子奇快的语速打断。

      “你也莫要跟我急,这也是常理。”扁舟子道:“我且问你,你见过多少达官贵人家的老爷,娶了貌美如花又出生高贵的夫人,却还是要娶个把妾室的?很常见吧?是那夫人不再貌美了吗?非也。不过是再美的东西,看久了也总会厌倦,要我说,你家小姐已然被看倦了。这第一美人的名号,还不如早早让出来,省得占着茅坑不拉屎,到头来生生被比了下去,反倒贻笑大方。””
      “你……你怎可言辞如此粗鄙!”那小丫头此时瞪着两只圆圆的眼睛,气得似乎要活生生的将扁舟子给撕了。

      “粗鄙归粗鄙,但我说的句句实话。”扁舟子神色淡定地说:“你又不瞎,自己看不到吗?别的不说,就我家公子这一套雪白的衣裳,好似他冰清玉洁的品格。比起你家小姐那描龙画凤却尽显俗气的刺绣来说,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仙子与凡人罢了。所以奉劝你一句,早些带你家小姐回家,省得留在这里,丢廉家的人。
      说完这话,扁舟子便甩了袖子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扁舟子暗暗转过头,只见那小丫头眼中闪烁着精光,若有所思。

      此时,廉柔领着一行人已然来到墨香阁前。
      果然如廉柔所述,这里摆着六七张桌案,上面铺陈着宣纸,摆放着画笔,凡是有愿一展画技者,皆可在此处留下墨宝。

      廉柔走到一张空白的纸张前,执起画笔,转头看了看蔚执风,嫣然一笑,落下画笔。
      酆都第一美人现场作画,自然吸引了围观众人的目光,其他几位正在作画的公子也放下笔,围将过来。
      只见廉柔在宣纸上轻轻勾勒几笔,一枝傲雪红梅跃然纸上。无论技艺还是意蕴都是一等一的,围观众人不由地发出赞叹声。

      廉柔再次转头看向蔚执风,那目光的意味再明晰不过,这红梅在廉柔眼中,怕是早已成了自己与蔚执风的定情之花。
      然而却见蔚执风并未看向自己,而是将她紧邻着的另一张桌案上的画笔拿起,似是要与她一同作画,廉柔不禁喜上眉梢。
      然而,下一瞬,却见蔚执风一个转身,将那画笔递给了身旁的殷逸川。

      殷逸川笑笑,接过画笔。
      见殷逸川也有作画的意思,围观人群开始骚动了,这哪里是作画?分明是廉柔与殷逸川的画技比试。

      站在画纸前,殷逸川低头思索一阵,脸上忽地露出来一个笑容,落笔。
      在绘画方面,殷逸川还是有些自信的,学画不需要昂贵的器材,也可通过临摹写生自学成才,算是对于寒门子弟而言最友好的技艺了。在寒川时,琴棋书画四艺,他唯独无缘学琴,其他的三样倒也未曾荒废。

      墨香阁前,只见殷逸川在纸上寥寥几笔,似是在勾勒一个人的侧影。
      蔚执风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只是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僵硬。

      殷逸川笔下的描绘的那个侧影渐渐清晰,华丽的服饰,颀长挺拔的身姿,青涩的少年面庞,天真无邪的双眼。
      “这是……我?”魁颂惊讶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第十五章 帝台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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