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十八章 无路可退 “蔚执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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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南阴浮壁
第十八章 无路可退
冥界，南阴浮壁。
坐忘宫中，偏殿客房。
“蔚执风，你的软肋不是我，而是这芸芸红尘众生。”
听到这一句，蔚执风一愣，定定地看着殷逸川，对方亦从容地回望着他。
“逸川！逸川！”
两人对视期间，突然外面传来秦方泽的吼声。
“逸川！你怎么样了！蔚执风！你把结界打开，你让我进去！”
目光仍旧停留在殷逸川身上，蔚执风一挥手将结界收回。
“逸川！逸川你怎么样？”秦方泽立刻跑进来，后面跟着闻灵竹。
秦方泽跑到床前，担忧地查看着殷逸川的伤势：“你们刚才怎么掉头就跑？我都没追上，结果碰上嵬名……哎？你伤口怎么不见了？”
“没事了。”殷逸川笑笑：“蔚执风都给我治好了。”
“那刚才那个嵬名靖怎么……”秦方泽疑惑地看着殷逸川：“我问他，他什么都不说。”
“哦，那个啊……”殷逸川抬起头，对着蔚执风挤弄挤弄眼睛。
蔚执风无声叹口气，将话接过来：“是我为殷逸川治病，怕打扰，需要有护法在侧，方才叫嵬名侍卫就是来做护法的。”
听到蔚执风信口胡诌的解释，殷逸川强忍住笑意，一本严肃地对秦方泽点点头，秦方泽仍旧将信将疑，总觉着哪里不对……
“那个……方泽哥哥？”就在此时，闻灵竹眨巴着她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问道：“我们现在是不是在浮壁宫城之中啊？我们为什么能这么轻松地进来啊？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这一次，换做殷逸川、蔚执风与秦方泽三人面面相觑了。当初因几人身份敏感，他们对闻灵竹撒了谎，如今这连人都进了坐忘宫，这谎铁定是圆不住了。
“方泽，留给你了。”殷逸川躺下，心安理得地闭上眼：“蔚大夫说了，我要好好修养身体。”
“蔚大夫？？？”秦方泽一愣，环顾四周，哪里来的大夫？
殷逸川对着蔚执风努努嘴：“我师父，蔚执风大夫。”
“……”秦方泽无语。
“我要休息了，你去和闻姑娘解释吧。”殷逸川交代道，毫不犹豫地把这个烂摊子交给了自己的竹马好友。
“那个……逸川？”秦方泽道。
“嗯？”殷逸川舒服地哼着鼻子。
“你还是先跟我走吧。”秦方泽低声道。
“为何？”殷逸川仍闭着眼：“人家蔚大夫说了，我伤势未痊愈，要好好休养。”
“可你现在躺的……”秦方泽压低声音：“是人家蔚大夫的床。”
这一句，让殷逸川立刻睁开眼，猛地坐起身，看看身下的床铺，看看床边的帷幔，看看屋内的陈设，都和自己与秦方泽房中的无甚差别。唯独几步远的桌案上，赫然立着半支的香，仔细嗅着，屋里还留有淡淡的兰花味道。自己方才被蔚执风一路抱来，意识不清，还满鼻子的血腥味儿，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竟是被抱来了蔚执风的房间。
殷逸川抬头看向一旁的蔚执风，只见他靠在床边站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那个……”殷逸川觉得口有些干：“我还是回自己房间吧。”
“慢。”蔚执风一个健步上前，手掌放在殷逸川的肩上，一个用力将他直接摁回到床上，看着殷逸川瞪大的眼睛，蔚执风笑眯眯地开口：“听蔚大夫的话，你现在伤势未痊愈，需要好好休养，切不可随意挪动。”
“可我……”
“徒儿听话，你今晚呢，就睡在这里，为师也方便照顾你。” 蔚执风打断殷逸川。
“可你……”
“我对你的伤势比较清楚，一旦有个反复，我也可以及时应对。”蔚执风再次打断殷逸川。
“可方泽……”
“哦对了，秦公子。”蔚执风转身，对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秦方泽道：“你快去跟闻姑娘解释吧，我看她都要急出病了。”
说完，不待秦方泽辩解，蔚执风将秦方泽和闻灵竹推出屋去，回来重新坐在殷逸川床前。
见殷逸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蔚执风开口道：“看什么？”
“没想到。”殷逸川道。
“没想到？”蔚执风问道。
“没想到度尘君这伶牙俐齿的水准，不逊于我啊。”殷逸川道。
蔚执风笑笑，为他盖好被子：“你先睡一会儿，我出去看看。”
“看什么？”殷逸川问道。
“看着秦方泽，别让他把你冥魂的事说漏嘴了。”蔚执风回答。
殷逸川一愣，他自己的秘密，他都没有留意，却被蔚执风先想到了。
“蔚执风。”殷逸川喃喃地念着对方的名字。
“嗯？”蔚执风应道，却不见殷逸川开口，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他，笑着问道：“怎么了？又盯着我？”
“没什么。”殷逸川勉强挤出一个笑，道：“别又欺负方泽。”
蔚执风扬扬眉毛：“那得看他嘴够不够严。”
看到蔚执风似笑非笑的嘴角，殷逸川心中只得默默为秦方泽祈祷。
长廊上，秦方泽花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将事情的一切前因后果跟闻灵竹解释清楚。
从寒川后山偶遇蔚执风、讲到被苍绯挟持、再讲到鬼门关遭难，说得可谓是口干舌燥。闻灵竹还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不停地打断他问这问那。到最后，秦方泽总算是把经过说清楚了，而闻灵竹也白听了一回书，听得拍手叫好，直呼过瘾。
不过在讲述的过程中，秦方泽还是有保留的，有些事并没有对闻灵竹讲，譬如殷逸川那一道不知由来的冥魂。
说得口干舌燥的秦方泽并不知道，在他和闻灵竹费劲口舌解释的时候，蔚执风一直躲在暗中偷听，只待秦方泽一旦说漏了嘴，自己便找个由头过去打断。
修道这上千年，还是第一次听墙角听半个时辰。蔚执风一边躲着听，一边自嘲地笑。如今的自己，究竟是入了什么魔着了什么道，竟也做起这般有辱斯文的勾当来。
“可是……今儿的事儿说不通呀！”闻灵竹摸着下巴思索着问。
“怎么说不通了？”秦方泽问道。
“殷公子被苍姑娘伤着了，度尘君为什么不立刻救他？为什么还要跑回宫里来再救呀？还有，就算殷公子想要尽快阻止他们打架，犯得着拼了性命往两人的兵刃上撞吗？这是不是太鲁莽了？”
听到闻灵竹的问题，秦方泽一愣，他刚才直接就信了蔚执风关于护法的解释，也没细想，但这个拙劣的解释太说不通了。
蔚执风那么在乎殷逸川，他为何不在当场就施救？
难道是他不能救？
难道是因为……
殷逸川身体内的那一道冥魂……
“闻姑娘！”蔚执风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直奔两人走来，打断了秦方泽的思绪。
几乎是下意识地，秦方泽脑子里冒出一个直觉：蔚执风刚才一直在偷听。
“度尘君！”闻灵竹一见来人，立刻有些仓皇地作揖道：“灵竹之前不知神君真实身份，多有唐突，还望神君海涵。”
“闻姑娘言重了，你我都是朋友，哪里有什么唐突？”蔚执风笑道：“你们为何还站在这里？秦公子都没有带姑娘找间房下榻吗？”
“啊？”秦方泽一愣。
“秦公子也太不知怜香惜玉了，怎么能就让人家姑娘家站在冷风里说话呢？还没吃早饭吧？”蔚执风似是责怪的目光看向秦方泽，不等他辩解，又转头对闻灵竹道：“闻姑娘，我带你去找人安排一间客房吧。”
“可我的行李还在客栈……”闻灵竹道。
“小事，不打紧，派人去取来便可。”蔚执风道：“闻姑娘，跟我走吧。”
“可方泽哥哥……”闻灵竹看向秦方泽。
“放心，我一定安排姑娘和秦公子住得近。”蔚执风继而对秦方泽道：“秦公子，麻烦你进屋去帮忙照顾一下病人。”
“逸川是我挚友，还轮不着你来麻烦我照顾！”秦方泽黑着脸说，转头走进屋里。
蔚执风成功将闻灵竹带走，也成功终结了方才游走在危险边缘的谈话。
蔚执风送走闻灵竹，秦方泽嘟囔着走进客房，见殷逸川正侧躺在榻上，目光呆愣地盯着桌案上那半截残香看。
“看什么呢？”秦方泽问道。
“方泽？”殷逸川回过神来，看到秦方泽，作势要起身：“你来了。”
“别起来，好好躺着。”秦方泽快步走到床榻，将人又按了回去。
殷逸川笑笑，重新躺好。
“你怎么样？”秦方泽关切地问道：“伤口还疼吗？”
殷逸川笑着摇摇头，看看门口，问道：“闻姑娘呢？”
“蔚执风把她送去安置了。”秦方泽道。
“你与她解释清楚了？”殷逸川问道。
“说了个七七八八吧，那丫头好多问题，问得我都头大了。”秦方泽无奈道：“这以后要是谁敢娶她，非得被她烦死。”
“本不想让她知道这么多的，可今日她都看见了，如果不说清楚，以后怕是也没办法与她同行，只能暂且相信她是敌非友了。”殷逸川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逸川，我说你啊，就是从小让程轩雷那帮混蛋给欺负得怕了，对谁都防着。”秦方泽认真道：“我看这雪鸮精，虽然牙尖口利的，不怎么讨人喜欢，但却也是个侠肝义胆、巾帼不让须眉的好姑娘。应该不会是什么奸邪之徒，逸川你就别怀疑她了。”
“怎么？被人家甜甜地叫了几声‘方泽哥哥’就找不着北了？”殷逸川扬扬眉毛：“之前是谁说宁可喂水鬼也断不与她同行的？”
“我那时候是……”秦方泽想了想：“知人知面不知心嘛！没看出来她这人……啊不是，她这鸟，还挺好的。”
“方泽……”殷逸川无奈地扶额：“‘知人知面不知心’多用于贬义，用这里不合适。你呀，该多读读书。”
“多读书有什么用？生逢乱世，还是习武有用。”秦方泽不以为然。
“正是乱世，才更需增长谋略，方可长久啊。”殷逸川道。
“我不怕，我有你，还有你一肚子的谋略呢。”秦方泽笑着握住殷逸川的手：“你主文我主武，互补短长，而你我是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咱俩永不分离，我还需读书吗？”
“你呀！好的不学，伶牙俐齿你倒跟我学得挺快。”殷逸川无奈笑笑，转而问道：“苍姑娘呢？”
“被送回她哥那里了，桑迟君上和陇夜一起做了结界，又让嵬名靖守住结界，这次她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秦方泽道。
“唉！”殷逸川叹一口气：“被圈禁在结界之中，如被锁同牢狱一般。若非情势所逼，又何须如此？”
“逸川，你今天狂奔到客栈去，便还是决定帮苍姑娘了吧？”秦方泽道：“我就知道你不是那么冷血的人，你还是把她当朋友对不对？还是放不下对不对？”
“放下放不下的……也无所谓了。”殷逸川低垂下眉眼。
“什么意思？”秦方泽疑惑地问。
“我救她，实是因为无路可退了。”殷逸川苦涩笑笑。
“无路可退？”秦方泽更糊涂了：“逸川，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具体的……我现在还没法告诉你。”殷逸川思忖着，慢慢道：“但我今日去见烛溪的时候，就隐约感觉到，咱们跟着苍姑娘来到浮壁宫城，恐怕……不是一件好事。”
“什么好事坏事的？”秦方泽越听越糊涂，有些急了：“逸川你说什么呢？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啊？”
“你不要问了，方泽，先扶我起来。”殷逸川道。
“起来做什么？”秦方泽问道：“你想要什么告诉我，你现在就好好养伤，别的都交给我来。”
殷逸川笑笑，用手臂支撑着身子坐起来：“这件事，你来不了。”
“什么？”秦方泽立刻扶住殷逸川。
“我要去看苍姑娘。”殷逸川道。
“去看她？”秦方泽一愣，立刻道：“你不能去！今天在客栈里，她差点儿杀了你！你刚救回命来就要去看她？逸川，你可真是伤疤刚好就忘了疼啊！”
“我必须去见她，有些话，我不和她说清楚，她会恨我一辈子。”殷逸川眨着明亮的双眼，问道：“方泽，你不希望她原谅我吗？”
“可是……”秦方泽犹豫道：“苍绯那丫头脾气那么急躁，她要是还不听你解释，冲上来又要再杀你怎么办？”
“她不会，她已经杀了我一次了。”殷逸川道：“苍姑娘她，不是一个生性残忍的人，方才我在双绛下流的那些血，该让她一夕长大了。”
“可我还是放心不下。”秦方泽仍旧担忧着。
“不用担心。”殷逸川笑笑：“还有我师父在呢。”
“谁？”
秦方泽扶着殷逸川走出一房门，果不出殷逸川所言，蔚执风就站在长廊之中，倚着柱子手执度尘，似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见殷逸川走出门，蔚执风也不说话，只是对他微微颔首。
殷逸川对他笑笑，只一个眼神，要说的话，彼此便都懂了。
殷逸川、蔚执风与秦方泽一起来到了别苑，嵬名靖正守在大门口。
见到三人，嵬名靖立刻恭敬作揖。
“麻烦嵬名侍卫打开结界，我等有话对殿下说。”蔚执风对嵬名靖道。
嵬名侍卫看了看仍旧虚弱的殷逸川，似是犹豫了。
“嵬名侍卫请放心。”蔚执风似是看出他的担忧，开口道：“有执风在，不会有人再出事了。”
嵬名靖再次恭敬作揖，施法打开了结界。
一走到别苑房门口，殷逸川立刻明晓了嵬名靖的犹豫。
只见屋内地上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杯盘破碎，地板和墙面都满是划痕。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苍绯，正坐在地上，满脸的泪痕，气喘吁吁，一看就是刚发过火的。
而苍羲在一旁站着，低头看着妹妹，束手无策，无奈地叹着气。
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齐齐抬起头，看见殷逸川等三人。
“殿下。”殷逸川站在门口，对着屋内恭敬作揖。
“殷逸川！”苍绯立刻红了眼，双绛出手，直直地冲着殷逸川飞身而来，怒喝道：“你还敢来！”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十八章 无路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