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十七章 急救 殷逸川，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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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南阴浮壁
第十七章 急救
清晨，冥界。
南阴浮壁，客栈中。
殷逸川跌落在蔚执风的怀中，胸口被双绛切开的伤口迅速鲜血涌出，将雪白的衣衫染成赤红色。剧痛袭来，一瞬间殷逸川眼前有些眩晕，本就白皙的面容立时变得毫无血色。
“殷逸川！你疯了吗？！！”抱着怀中的人，蔚执风怒吼道。
殷逸川忍着剧痛仰起头，看着蔚执风又惊又怒又带着浓烈伤疼的神情，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用只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时间紧迫，这样最快。”
蔚执风眼睛瞬间睁大，惊愕地看着殷逸川。殷逸川知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想要调皮地眨一下眼，却因胸口剧痛，这一眼眨得更像是痛苦的神情。
苍绯看着殷逸川血染的衣衫，再低头看看自己滴血的双绛，小小年纪的她还未曾真正伤过人，一时间有几分惊慌失措。
殷逸川看向苍绯，惨白的嘴唇颤抖着说：“殿下，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明知道令尊要遭难还选择视而不见，将一无所知的你带离鬼门关。所以我今天，就是来赔罪的。”
挣脱开蔚执风的怀抱，殷逸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两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不过膝盖的那一点疼，早就被胸口流血的剧痛掩埋了。
殷逸川堪堪举起，对苍绯作揖道：“如果我的死，能让殿下冷静下来，回到坐忘宫中兄长身边去，殿下就杀了我吧。”
“逸川！”秦方泽急忙拔出无垢，冲上前站在殷逸川身前。
“方泽，让开。”尽管面色惨白，气息微弱，殷逸川话语中的不容置疑仍是清晰的。
“我不能让！”秦方泽坚持道，看着苍绯手中滴血的双绛，他不敢让。
“秦方泽！”殷逸川用尽全力吼道：“你给我让开！！！”
“不让！”秦方泽站在原地，不肯退让半步。
“殷逸川!”苍绯冷笑一声，极力抑制住颤抖的双手：“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苍绯一掌劈出，秦方泽还未来得及举起无垢，便被击倒在地。
下一瞬，苍绯的双绛冲着殷逸川便刺过去。
“逸川！！！”秦方泽捂着胸口惊慌喊道。
然而，苍绯的身子还未及靠近殷逸川，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猛烈震出十几丈开外。苍绯重重撞在客栈房梁上，生生撞断一根梁柱，整个人掉落在地板上，当即晕了过去。
客栈中，立时一片寂静，秦方泽，闻灵竹、围观路人，全部尽数朝那力量发出的方向望去。
殷逸川缓缓转过头，他不用看，也知道那人是谁，笑着开口叫出那个名字：
“蔚执风。”
眼前的蔚执风，不再是那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此时此刻的他，仍是青衣飘飘，眼中却尽是煞气。
方才的他只是低头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说，任由殷逸川下跪，任由秦方泽上前，任由苍绯怒骂着挥出兵刃。所有人都似是忘记了他的存在，却在最后一刻，谁也没有看到他是怎么出手的，只是看到了苍绯惨败的结果。
蔚执风这个存在，太强了，强到不止让人钦佩，更让人畏惧。
现下，意识有些恍惚的殷逸川，似是有几分明白了，从神界到冥界，那对蔚执风无处不在的畏惧，是缘何而来的。
“逸川！”秦方泽率先回过神来，站起身就要上前扶住殷逸川，却被蔚执风一掌隔空震开，向后重重摔落在地。
“方泽哥哥！”闻灵竹见状立刻冲过去，扶起秦方泽，关切地问着：“你没事吧？”
“你干什么！”秦方泽惊愕地瞪着蔚执风：“蔚执风你疯了吧！”
蔚执风根本没理会秦方泽，上前两步，将跪在地上的殷逸川一把打横抱起。双眼怒瞪着他，从牙缝儿里挤出几个字来：“殷逸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哦？我的心思是什么呀？”躺在蔚执风的怀中，殷逸川笑着反问道，此时胸口已经疼到有些麻木了。
“你别得意太早，等回头我再找你算账！”蔚执风明显压抑着怒气，接着转头对秦方泽道：“带上苍绯，回坐忘宫！”
说完不等秦方泽答应，蔚执风便抱着殷逸川飞身出了客栈。
“哎蔚公子！”一头雾水的闻灵竹看着匆忙离开的蔚执风，转头眨巴着大眼睛看向秦方泽：“方泽哥哥！那我呢？”
“哎呀！”秦方泽看看昏倒在角落里的苍绯，又看看一脸无辜的闻灵竹，抓抓头发，无奈道：“没办法，一起走吧！”
另一边，蔚执风抱着殷逸川一路疾行狂奔。
殷逸川窝在蔚执风的怀里，只感觉周遭的景物都是一闪而过的模糊，可见蔚执风跑得有多快。抬头看着那张从来都是从容不迫的面容，此刻竟是满满的焦躁不安。
殷逸川突然笑了，胸前这一道血口子，换一次这样的蔚执风，值了。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蔚执风便抱着殷逸川冲入坐忘宫。
“别去……找……桑迟……”此时的殷逸川因为失血过多，气息越来越弱，却仍旧强撑着念出一个名字：“嵬名……靖。”
蔚执风立即飞奔到苍羲所在的别苑中，手一挥破掉结界，不顾门口的守卫阻拦，直向房中奔去。
苍羲闻声跑出来：“度尘君！是找到绯绯了吗……这是怎么了？”
看着蔚执风怀中蜷缩着一人，看不清面容，苍羲疑惑地问。
“嵬名侍卫何在？”蔚执风直接开口问道。
“谁？”苍羲一愣。
“嵬名靖！”蔚执风吼道。
“他出去找绯绯了……”从没见过如此失态的度尘君，苍羲道。
蔚执风心下一沉，低头轻声问怀中人：“要不……”
“不可！”殷逸川立刻道，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儿，等他回……回来……我还能……能撑住……”
“殷逸川！”蔚执风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度尘君！这到底是怎么了？！”苍羲忍不住开口问道。
“度……度……度尘君！”秦方泽背着苍绯，带着闻灵竹从后面赶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停下来：“你……你跑得也太……太快……”
“绯绯？”见到秦方泽背上的妹妹，苍羲立刻上前，将苍绯抱在怀中，不停地叫着妹妹的名字：“绯绯？绯绯？！她怎么了？”
“你……你放心……她就是……摔……摔了一下……晕过去了。”秦方泽努力顺着气，跟苍羲解释道。
一听这话，苍羲立刻面露怒色：“你们怎么敢……”
“是你妹妹下……下狠手跟度尘君打的！”秦方泽总算将气息平静下来，对苍羲道：“你都没看见她把逸川……”
“方泽。”殷逸川突然气息微弱地开口，对着秦方泽将食指放在唇上，做出个噤声的手势。
看到这幅模样的殷逸川，蔚执风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就在此时，嵬名靖从外面回来，大步走入院中，一看见昏倒在苍羲怀中的苍绯，直直地朝她奔去。却没等上前，就被蔚执风拦下。
“度尘君？”嵬名靖疑惑地看着蔚执风。
“嵬名侍卫！”蔚执风急道：“跟我走！”
“殿下她……”嵬名靖明显仍是在担心苍绯。
“苍绯没事，她只是昏过去了。”蔚执风道：“我有事相求，性命攸关，快跟我走！”
嵬名靖虽不明白他的话，但还是最后看了一眼苍绯，转身跟着蔚执风离开了别苑。
蔚执风抱着殷逸川，带着嵬名靖一路飞奔到他的客房中，迅速布下结界，阻隔外界。
蔚执风殷逸川放置在自己床榻之上，对嵬名靖道：“快！救他！”
嵬名靖疑惑地看向殷逸川，只见他胸口衣衫被鲜血浸透，脸色惨白，此时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
“这是被苍绯伤的，你应该认识双绛造成的伤口吧？”蔚执风道：“她犯的错，你要替他偿还。”
“什么？！”嵬名靖惊愕道：“可……度尘君你可以救他啊，他是个凡人……”
“不是。”蔚执风道：“他有一道冥魂。”
“什么？！”嵬名靖惊。
“来不及解释了。”蔚执风催促道：“快啊！！！”
嵬名靖立刻跪在床边，将两手交叠，覆盖在殷逸川的胸口处，闭眼，默默念诀。
恍惚之中，殷逸川只感到一股股暖流进入自己发冷的身体，很舒服，很轻松，疼痛也渐渐减轻了。他胸口前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方式逐渐愈合，血止住了，身子也暖了许多。
约莫过了一刻钟后，嵬名靖将手移开，擦擦额角的汗，站起身来。对蔚执风作揖道：“度尘君，伤口已经愈合，但殷公子失血过多，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方可痊愈。”
“多谢嵬名侍卫救命之恩。”殷逸川虚弱地开口。
“殷公子被殿下所伤，救公子是我分内之事。”嵬名靖道。
“多谢嵬名侍卫。”蔚执风恭敬作揖道：“执风还有一事相求，恳请嵬名侍卫将此事保密，不可泄露给任何第四者知道，包括二位殿下。”
听到这一句，嵬名靖犹豫了。
“此事关乎他的性命，还请嵬名侍卫成全！”见嵬名靖沉默，蔚执风作势就要下跪。
“度尘君！”嵬名靖立刻上前扶住蔚执风，惊恐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看到蔚执风双膝微屈的一瞬，殷逸川只觉得自己的伤口又裂开了，甚至比那双绛直接刺进来还要痛。
蔚执风，那个三清天的神君，那个让三十六天到五阴冥界都敬畏的度尘君，那个永远高昂着头从容笑着的谦谦君子，居然为了他殷逸川，要屈膝下跪。
殷逸川此时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只能默默在心中自问：
殷逸川，你凭什么？你是个什么东西？
凭什么让他一次次为你担心为你忧愁？
凭什么让他一次次为你打破自己的原则？
凭什么让他一次次为你不计代价不顾后果？
殷逸川，你他娘的，到底凭什么？
“靖不会对外泄露半字。”嵬名靖对蔚执风保证道。
“多谢嵬名侍卫！”蔚执风作揖道。
“请殷公子好生休养。”嵬名靖道：“靖，告退。”
“慢走不送。”蔚执风作揖送别。
待嵬名靖离开，蔚执风转过头，看着床上的殷逸川。
殷逸川已坐起身，靠在床头上，亦看着他，眉头微蹙，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似是怜惜，似是隐忍，似是苦痛。
蔚执风无声低叹一口气，坐在榻上，手掌轻轻覆在殷逸川的双眼，遮住那让人疼惜的眼神。
什么都不用说，蔚执风便懂他，便知道他在痛什么。
蔚执风温柔开口，只两个字：“值得。”
只此二字，已胜过万言书。
蔚执风伸过手，轻轻撩开殷逸川被划破的血染衣衫，低头仔细看着他胸前已然愈合的伤口。
“还疼吗？”蔚执风直直地盯着那已经变回光滑白皙的皮肤问着。
“没事没事，都愈合了！”殷逸川觉得被蔚执风专注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分明对方的表情那么严肃、那么一本正经，两个大男人，检查伤口也是情理之中，可殷逸川还是觉得莫名的害羞，脸有些发热。伸手一把将被划破的衣服合拢，挡住蔚执风的目光。
蔚执风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呼！”殷逸川一手挡在胸前，一手扇着发热的脸，开口道：“还好嵬名靖及时回来了，若是换了其他人，这秘密就保不住了。”
“殷逸川！”一听这话，蔚执风之前压下的怒气又上来了，手指重重按了下殷逸川的胸口。
“哎呦！”殷逸川夸张地叫了一声，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下手真狠，还疼着呢。”
见殷逸川喊疼，蔚执风不忍下手，怒火却又压不下来，只得站起身，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踱步，数落道：“你明知道她的双绛收不住！你明知道自己会受伤！你明知道你受伤之后我无法救你！你明知道可能会泄露你有冥魂的秘密！你还是要撞上去！！！”
“蔚执风，你要体谅我，我也是没办法。”殷逸川无奈道：“当时的情况，时间紧任务重，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苍绯手中那双绛可是冥器！稍有不慎，你就会魂飞魄散你知道吗？！”蔚执风怒气更盛，现在想起还会后怕。如果当时苍绯再刺得深一些，如果她根本没打算收手，如果回宫这一路有所耽搁……
那结果，蔚执风不敢想。
“这也说不好啊。”殷逸川笑眯眯地说：“冥器是会让鬼魂飞魄散，我这半人半鬼的，谁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呢？”
“你！”蔚执风上前一把抓住殷逸川的领子，贴近他怒道：“你难道还想拿自己的命试一试会有什么结果吗？”
“谁让你怜香惜玉，对苍姑娘下不了手啊？”任由蔚执风把自己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殷逸川委屈巴巴地说：“一听到闻姑娘说你俩打了三刻钟，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怕伤到苍姑娘。否则以你的道行，苍绯那小丫头，你早就拿下了，怎会缠斗那么久？”
“所以为了逼我速战速决，你就自己撞上她的双绛！”蔚执风怒问。
“我没有啊，我只是一时情急，就冲了过去。”殷逸川一脸无辜地反问道：“再说，我伤着自己，怎么就能逼你了？”
“你还跟我装！”蔚执风道：“你明明知道只要你一受伤，我一定会急着救你，但我的神格与你的冥魂相克，我救不了你，就只能快速带你回坐忘宫找冥神帮忙。这是最快的办法，对不对？”
“你也不要怪我冲动。”殷逸川道：“苍岐刚刚被问斩，酆都一定知道了他的两个孩子都在浮壁，这会儿铁定已有兵马在来的路上了。苍姑娘这时候回鬼门关，无异于去送死。更何况在客栈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你们打架又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搞不好会有酆都的探子围观。恐怕不等她跑回鬼门关，就先在浮壁被暗杀了。时间紧迫，实是迫不得已”
蔚执风缓缓松开手，后退站定，眯起眼睛看着殷逸川，咬着牙点头道：“很好，分析得很有好，条理清楚，头头是道。”
“嘿嘿……”殷逸川笑笑：“我也就是一猜，神格冥魂相克的事儿，我也拿不准，还好猜对了。”
“所以，为了逼我出手，你就让你自己受伤。以此来赌，赌我会见不得你受伤，赌我会不管苍绯是否受伤，赌我就算打残了她也会带回去，只为尽快救你。这就是你存的心思吧？”蔚执风上前一步，贴近殷逸川，低声道：“殷逸川，你连性命都豁出去了，你就这么笃定自己是我的软肋吗？”
看着近在咫尺的蔚执风，殷逸川无声的叹口气，收起之前玩世不恭的笑容。
“你做了上千年的度尘君，仁者爱人之心，早就根深在你的骨髓里。今天就算不是我，是任何一个陌生人，你都会去救，所以我才敢笃定。”殷逸川目光直直地回望着蔚执风，认认真真、一字一顿地说：
“蔚执风，你的软肋不是我，而是这芸芸红尘众生。”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十七章 急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