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八章 宋曼 “是一步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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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南阴浮壁
第八章 宋曼
清晨，幽城。
夜昙公寓。
起床后，戚落给黎岸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今天晚点过去看书，以防自己再迟到，这家伙再一个心血来潮发微博问他，搞得全民皆知。
黎岸也没问他原因，就干脆地答应了，两人约定下午见。
戚落穿上一件浅色的衬衫，配着休闲裤，外面罩着那件昨夜新买的大衣。把平日里总是乱乱的头发仔细弄一弄，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这才出门。
走到地下停车场，黑色保姆车已经等在了那里。
一坐上车，戚落就看到乔雨瞪着大眼睛盯着他，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打量着他，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
“怎么？”戚落扬扬眉毛，耍酷地把大衣领子立起来：“被惊艳到了？”
“虽然你这副臭屁的样子让我非常想怼你两句，但居然开不了口呢。”乔雨眯起眼睛看着他：“果然啊，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有差那么多吗？”戚落低头看看自己的行头，总觉着乔雨这句话倒不像是夸自己今天的穿戴，更是损他以往穿着太随意了。
“我都跟了你六年了，就没见你戏外打扮过。”乔雨果然开口道。
“我哪有什么场合需要打扮啊？”戚落无奈地说：“拍戏那么累，戏外肯定怎么舒服怎么穿呗。”
乔雨伸手摸摸戚落的衣角：“这大衣，不便宜吧？是这牌子的秋冬限量新款，你这回真是出了大血了。”
“你们女生都对奢侈品牌这么懂的吗？”戚落惊讶地说：“这还是男装呢，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款？”
“你以为呢！”乔雨拍拍胸脯：“我可是男艺人的经纪人，对时尚男装的关注可是日常功课。话说到这儿，你的衣柜也该换了。回头我带你再买几件新衣服，别每次让狗仔拍到都是忧衣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他们代言呢。”
“这些我搞不明白，你定吧。”戚落说。
车子在路上安稳行使着，乔雨开口叮嘱着戚落：“等一会儿看见宋曼，你那倔脾气可给我收收，别把宋曼给得罪了，她可不好惹。”
“哪有不好惹？”戚落笑着说：“宋曼的脾气不是挺好的吗？我又不是没见过她。”
“你才跟她说过一次话，还是六年前了，知道什么呀？我打听到的消息可说，宋曼就是挺冷一人，话不多，说话直，不给人面子，跟人聊天总是容易冷场。”乔雨说：“她又是腕儿，如果说了什么刺激你的话，你可别牛脾气一上来跟她犟啊！”
“行，都听你的。”戚落说：“我就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行了吧？”
“胡说啥？”乔雨翻个白眼：“人家还能打你呀？”
“要真的打了，我就又上热搜了。”戚落笑着说。
“得了，你这两天可是天天挂在热搜上。”乔雨说：“你都没看见，韩策那嘴都快笑歪了，好多广告主找他，你就等着过两天在微博上发各种炸鸡、酸奶、眼影的广告吧。”
“不是吧……”戚落的笑容立刻消失，眉头皱起：“小雨，我不想接广告。”
“落落，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韩策了，这煮熟的鸭子，他能让飞了吗？”乔雨无奈地说。
“可是……”
“我了解你。”乔雨打断戚落的话，劝道：“我知道你是不想太多商业曝光，想专心演戏。但以现在的情况，你想让韩策有钱不赚，怎么可能？你就该庆幸，韩策这还没逼你上综艺节目呢！现在是没有开价高的综艺找上门，以后啊，恐怕少不了的。”
听到乔雨的话，戚落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望向车窗外，眯起双眼。
一小时后，西郊影视城。
宋曼今天在这里拍电影，乔雨带着戚落来到片场，看样子是一部年代戏。
剧组明显是财大气粗的大组，光围在片场外围忙碌的工作人员就有七八十人。
乔雨走上前，对一位看起来像个小头头的工作人员说：“你好，我们约了宋老师见面。”
不愧是大明星，根本不用乔雨说是哪个宋老师，那个工作人员就立刻就明白了，对乔雨说：“您跟我这边走，宋老师正在拍戏，麻烦别出声。”
“好的，多谢。”乔雨立刻答应。
戚落和乔雨跟着工作人员进入片场，一路上，有几个工作人员和小演员看到他们，明显认出了戚落，各自露出惊讶的眼神，还有人窃窃私语。
戚落没有在意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与乔雨来到拍摄现场。
看美术布景，这是一个有钱人家的豪宅里，宋曼穿着一身修身而华贵的旗袍，坐在客厅里。现场鸦雀无声，导演盯着监视器，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宋曼身上。
这似乎是一场哭戏，宋曼一句台词都没有，只是安静看着手里的信，手微微颤抖。在看了十几秒后，突然手一松，信纸飘落，宋曼的泪水顷刻而下，扑簌簌地流下来。她人本就长得又瘦又小，穿着这一身旗袍，弱柳扶风似的，大眼睛水汪汪的，一哭起来，那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看得戚落的心都跟着一紧。
“OK！”导演大喊：“过！非常好！”
导演话音一落，宋曼的眼泪立刻就止住了，就像水龙头有开关似的。
本以为这场戏已经结束，戚落整理整理衣领，等着宋曼出片场和自己见面。
下一秒，却听她突然开口道：“导演，不好意思，可以再来一遍吗？”
宋曼突然开口，现场所有工作人员的目光都立刻投向她，只见她神情从容地说：“我觉得自己可以发挥得更好。”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导演，等着他的回复。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导演立刻笑着点头答应。
见状，执行导演回头喊道：“化妆师！”
化妆师迅速跑上前，给宋曼补妆。
“她经常这样吗？”乔雨小声地问戚落
“嗯。”戚落在乔雨耳边低声回答：“我和她演的那部戏也是，只要她觉得自己可以演得更好，就会主动要求再来一遍。导演肯定高兴，多保几条，剪辑起来也方便。但有时候制片人会不高兴，因为这样工时长了，拍摄周期和成本都会跟着上去。”
待化妆师补好了妆，再一次开机。
“场记就位！”执行导演喊道。
场记板落下：“《幽城往事》六十场三镜两次，Action！”
现场再次安静，宋曼再次看信，再次颤抖，再次信落，再次泪崩。
“Cut！好！非常好！”导演站起身，鼓起掌来：“宋老师真是太棒了！”
“谢谢导演。”宋曼收起眼泪，又变成了平日里面无表情的冷美人模样。
“下一场戏，第三十七场，男主和男二准备！”执行导演喊道：“宋老师可以先休息一下。”
“落落，这两遍……有差别吗？”乔雨不解地问。
“差别大了。”戚落低声道。
“我怎么看不出来呀？”乔雨疑惑地眨巴着眼睛。
“都是眼神戏，咱们隔这么远看不出来的，导演在监视器上能看到，观众在大荧幕上也会看得很清楚。”戚落解释道。
“你不是也站这么远，你也看不清监视器，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乔雨扬扬眉毛。
戚落煞有其事地甩出两个字：“经验。”
乔雨看着戚落一本正经的模样，将信将疑。
“哎，人出来了！”看见宋曼站起身往这边走，乔雨立刻说。
看见宋曼越来越近，戚落忍不住有点紧张，混迹影视圈这么多年，第一次有种粉丝见偶像的感觉。
跟在宋曼身边的，是一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男人，穿得一身黑，带着鸭舌帽，无论长相还是穿着都十分低调，很不引人注意。之前他一直站在监视器旁边，在导演喊“Cut”的时候，立刻就小跑到宋曼身边，把一件羽绒服披在她身上。
片场为了收音效果好，不敢开空调，这么冷的天儿，宋曼还穿着露大腿的旗袍，肯定非常冷，如果换做别人恐怕早就冻得直哆嗦了。但宋曼在拍戏的时候表现非常稳，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戚落忍不住暗暗敬佩她的专业。
“那个就是她的经纪人，是圈子里的王牌，叫郭啸。”乔雨低声告诉戚落。
“郭老师！”见郭啸走近了，乔雨立刻迎上去，将手里提着的两袋子小蛋糕递过去：“我是赢策的小乔，之前和您电话联系的。这些是给组里兄弟们的小点心，大家拍戏都辛苦了。”
“小乔客气了，多谢，小李来接一下东西。”郭啸一边招呼着助理接过东西，一边礼貌地和乔雨握了握手，接着转头对戚落伸出手：“戚先生，您好。”
“郭老师，您好。”戚落慌忙上前与郭啸握手。
郭啸转头对身后的宋曼说：“宋老师，戚先生到了。”
“宋老师！”戚落立刻恭恭敬敬地对宋曼鞠躬敬礼。
宋曼看着戚落，点头还礼，露出淡淡一笑，开口道：
“戚先生，好久不见。”
听到这一句，戚落立刻愣住了。
“有六年了吧？”宋曼继续说。
“您……记得我？”戚落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能记得自己，惊讶得瞪大双眼。
“当然。”宋曼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余光扫了一下四周，对戚落说：“戚先生，咱们去我车里说吧。”
戚落出现在宋曼的片场，还和她站在一起说话。电视剧新贵和电影老戏骨同框，颇有种次元壁打破的既视感，已经有好几个工作人员留意到，并开始掏出手机偷拍了
戚落点头答应，跟着宋曼走出片场，到外面的停车场里，来到宋曼的白色房车前。
戚落这些年混迹剧组，时常能看到这样的明星房车，虽然好奇，但却从来没机会进去看看。
今天跟着上了宋曼的房车，戚落虽然很不想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但进入房车内部，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暗叫了一声“卧槽！”
车内空间宽敞，沙发、床、电视、音响、沐浴等一应设备齐全，基本就是个流动的小宾馆，很可能除了空间小一点，比戚落跟组住过的很多廉价宾馆的条件都要好。
戚落心底不由地暗道一声：不愧是影后。
乔雨跟在戚落身边，眼睛在车里张望着，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倒是一点儿也没收着，戚落暗想，自己怎么着装得比她要好。
“真是没想到，您居然还记得我。”和宋曼在沙发上坐下，戚落开口道：“那么久的事儿了，还是那么小的事儿。”
“是吗？”宋曼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看不出什么表情。
“宋老师，茶。”郭啸将一个保温杯递到宋曼手里。
“谢谢。”宋曼抬起头，对郭啸说：“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想和戚先生单独聊聊。”
郭啸立刻点头，领着乔雨走出去。乔雨在下车之前，还不忘回头给了戚落一个鼓励的眼神。
经纪人们离开，宽敞温暖的房车里只剩下宋曼和戚落两人。
“其实我今天约你来，是想先和你认识一下。”宋曼开口道：“关于你的流言蜚语很多，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再确定要不要接这部戏。”
听到这话，戚落一愣：“不是已经……定下来您出演了吗？我以为……”
“我的公司接了，但我未必要接。”宋曼说：“和新人演员合作的是有风险的，不知演技不知人品，如果一个不小心，片子播出之后，无论是演技崩了还是人设崩了，都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不想做池鱼。”
看着宋曼认真的神色，戚落亦正色道：“宋老师，我也不是失火的城门。”
“哦？是吗？”宋曼话锋一转：“那你在幽戏勾引教授的事……要怎么解释？”
听到宋曼的话，戚落的脸色不禁白了几分，他没想到汪浅的造谣居然都到了宋曼耳朵里：“您是……从哪儿听说的？”
“在哪儿听说的，有关系吗？”宋曼反问道。
“那您是想知道真假？”戚落问。
“是。”宋曼点点头。
看着宋曼的眼神，戚落低头想了一会儿，轻声说：“真假，有关系吗？”
“没有关系吗？”宋曼反问。
“宋老师，您是出道二十年的前辈了，对娱乐圈这个地方，比我要了解多了。这个圈子，本来就是个能轻松颠倒是非黑白的地方，就算是假的，我费劲口舌也未必会有人信。只因为我是新人演员，而对方是德高望重的教授，谁会相信我呢？”说完这许多，戚落再次问道：“宋老师，您告诉我，真还是假，有关系吗？”
看着戚落有几分自嘲的神情，宋曼没有回答，静静地喝一口热茶，轻声问道：“既然……你已经对这圈子看得这么透，也这么失望了，那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这个圈子是这样，又有哪个圈子又不是呢？”戚落露出淡淡一笑：“人人都说娱乐圈人心险恶，但其实只是这个圈子受到的关注多，阴暗面都被暴露在人前罢了。这个世界，不过就是个放大的娱乐圈而已。我在这里得不到的公平，在别的地方也一样。我难道还能因为看透了、失望了，就不活了吗？”
“你年纪不大，想得倒是不少。”宋曼未置可否。
“只是经历得多了，想得也就多了。”戚落说。
“好像从我六年前见到你就是在跑龙套，后来的几年，你也没能往前走几步。”宋曼回忆着说：“直到《浮冥录》，才一步登天啊。”
“是一步登天，所以也怕一步堕天呢。”戚落笑笑：“都说登高易跌重，宋老师，我特别想问问您。呆在这高处二十年，您就没有怕过吗？”
听到这个问题，宋曼没有回答，只是再喝下一口茶，笑着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如果以后咱们确定合作了，我再告诉你。”
“宋老师，那您觉得，怎么样可以确定和我合作呢？”戚落趁机立刻问道。
“先不说真假，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宋曼的眼神露出几分犀利：“如果关于你在幽戏的那些传言曝光，你自己都说了，自己是新人演员，人家是德高望重的教授，你有没有办法让舆论和大众去信你？”
“说实话。”戚落露出无奈的一笑，摇摇头：“我没有办法。”
似乎没想到这样坦诚的答案，宋曼愣了一下。
戚落继续道：“我没有资历，没有人脉，没有资本。跟汪浅比，我没有任何胜算，否则也不会被他打压这么多年。”
“那你不是输定了？我为什么还要陪你一起输啊？”宋曼问道。
“我虽然没有办法，但是有人有。”看着宋曼的双眼，戚落吐出两个字：“裴诤。”
“裴诤的实力，宋老师比我清楚。”戚落继续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戏，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输赢。如果我的名誉受损，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单为了片子的利益，裴诤也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还有宋老师被牵连在里面。裴诤就算不为我考虑，也不会不管宋老师的。”
“戚落。”宋曼放下手里的热茶，盯着戚落：“你这是在把我当成你个人的保护伞啊，你就这么明晃晃的告诉我，你觉得我还会答应参演吗？”
听着宋曼明显不友好的口气，戚落却笑了，语气温柔地说：“宋老师，这也不知您第一次做我的保护伞了。”
宋曼神色不解，分明是不知道戚落在说什么。
“六年前。”回想起当年的一幕，戚落眉眼都带着温柔的笑意：“在我最无助最迷茫的时候，您拉过我一把。您恐怕都不知道，您的那一句话，对我有多么重要。那时我一无所有，您都不吝惜帮我，何况是现在？”
宋曼的神情柔和了许多，却带上了一丝悲伤，低头轻声道：“人，都会变的。”
“宋老师没有变。”戚落毫不犹豫地说。
宋曼抬头，看向戚落。
“所有人都说您变了，混得久了，资历深了，老油条了。”戚落的语气坚定：“但我知道，宋曼还是那个宋曼，和六年前的宋曼、和十九岁的宋曼、和二十年前刚出道的宋曼，都还一样，没有变。”
看着戚落坚定的眼神，宋曼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宋老师。”房车外响起郭啸的声音：“该下一场戏了。”
“好的。”宋曼道，站起身，丢着戚落伸出手：“今天很高兴再见到你。”
戚落赶紧站起身，和宋曼握着手，试探着问：“那……《浮冥录》呢？”
“先拍戏吧。”宋曼说着，转身走出房车。
这样不咸不淡的回复，让戚落心下一沉，彻底没了底。
出了温暖的房车，戚落裹紧自己新买的大衣，感受着深秋的冷风袭来。
“落落！怎么样怎么样？”乔雨立刻凑上前，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你们都说什么了？”
“小雨，如果因为我，宋曼不肯接这部戏……”戚落慢吞吞地说：“你说，裴诤会把我怎么着？”
“落落，你可别吓我……”乔雨瞪大眼睛：“如果真是那样，裴诤非得把你切吧切吧炖了不可。”
见乔雨吓成那个样子，戚落笑笑，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慰她，就听见身后一个熟悉而戏谑的声音：
“我炖你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八章 宋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