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七章 新衣 凡是能用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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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南阴浮壁
第七章 新衣
深秋，幽城。
东郊，云竹路七号。
“蔚执风……”
听到这一声，沙发另一侧，正在低头看书的黎岸，突然面色一僵。
半晌，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戚落。
“他选择随殷逸川入冥界，只是为了完成三十六天的任务吗？”戚落看着黎岸，轻声问道。
黎岸眉眼垂下，好像松了口气，凝神思索片刻，反问道：“你认为呢？”
“我希望是。那样，一切就简单多了。”戚落喃喃道：“但一定不是吧？”
“你继续看就知道了。”黎岸淡淡地笑着说。
“黎岸。”轻轻抚摸着那本手稿，戚落低声道：“我有点儿不敢看了。”
“怎么了？”黎岸问道。
“明明现在都是欢乐的气氛，但我却感觉到了一点点……”戚落抬头，看向黎岸：“山雨欲来的前兆。”
黎岸脸上的笑容消失，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一阵，轻声问道：“明天，还来吗？”
“来。”戚落点头道：“明天见。”
戚落站起身，准备离开。
“戚落。”黎岸突然开口，好像有些犹豫，想了一会儿道：“如果换做你是蔚执风，你会和殷逸川说实话吗？”
“我会。”戚落毫不犹豫地回答：“撒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去圆，我不希望他们是这样的关系。”
听到这样坚决的回答，黎岸低头陷入沉思。
戚落离开，留下黎岸独自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向天空。
只见月色被浓云遮蔽，不见星光、不见月色，整个天空都是黑漆漆的。
寂静夜色之下，只听得一声孤独而浓重的叹息：
“对不起。”
另一边，戚落独自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现在再从东郊回家要跨过半个幽城，可不是原来那十来分钟的距离了。
戚落闭上眼，准备睡一会儿，这时突然手机响起。
一看来电是乔雨，戚落便接起来。
“落落，苍绯的选角定下来了。”乔雨开门见山：“你猜是谁？”
“那么多女演员，这我上哪儿猜去？”戚落扶额说。
“女演员是多，不过这一位，你还真认识。”乔雨说，还不忘补上一句：“不过人家还记不记得你，就不一定了。”
戚落一愣，以他之前的十八线咖位，他认识的女演员没几个出名的，恐怕哪个也入不了裴诤的眼，更加好奇了：“谁呀？”
“宋曼。”乔雨说出一个名字。
戚落愣住，对于宋曼这个名字，戚落可以说是感触良多。
宋曼是国内一线女演员，四岁童星出道就一夜爆红，十九岁第一次上大荧幕就当了影后，现在也才二十五岁，却已经是红了二十年的老戏骨。这年头儿，童星出道没几个能撑到成年的，只有宋曼，一路红过来。她的身价从来就没跌过，从来都是炙手可热，演的戏不多，基本上一年一部。但每一部质量都极高，不仅是票房女王，更是拿奖拿到手软。这些年，宋曼都在拍电影，戚落就没再在小荧幕上见过她。
戚落曾经参演过一次宋曼的戏，当然，人家是主角，他只是个跑龙套的。他的角色只有一句台词，演的是宋曼的侍从之一。拍戏的时候，其中有一个镜头，宋曼演的长公主要踩着他的背上马。
当时演这出戏的时候，导演开拍前，宋曼走到马前，对戚落过一句话。
她对他说：“抱歉，这是剧情需要，你的角色也很关键，别觉着委屈。”
这场戏拍完之后，宋曼的助理还给戚落送来一杯咖啡，说是宋曼买给他的，谢他刚才演得好。
那场戏算起来，是六年前的事了。当时戚落刚毕业，在剧组混饭吃，什么奇奇怪怪的龙套都跑过，有些往往到最后经过后期剪辑，连一个镜头都没留给他。因此，他曾一度几乎崩溃，有了想要放弃的念头。
但就是那一场戏，宋曼的那一句话，那一杯咖啡，让他有了继续奋斗下去的动力。直到后来慢慢有了起色，虽然状况还艰苦着，却比那时好太多了。
直至今日，他戚落成了大热IP剧的男主。
宋曼恐怕连自己都不知道，她对戚落的人生产生过这样巨大的影响。她的每一部戏，戚落都会去电影院看，每一次看到宋曼，他都觉得她背后闪现着大大的“恩人”两个字。
而今天，没想他们居然要同演一部戏，一部以他戚落为主角的戏。
“居然是她。”在惊讶与兴奋之余，戚落也忍不住有些忐忑。
“没啥惊讶的，你也不想想，这戏是谁投的？”电话那头的乔雨说。
“什么意思？”戚落没听明白。
“裴诤的戏，宋曼不演女主，可能吗？”乔雨说：“除了你，她是唯一一个没有经过海选就确定了的主演。”
“你是说……宋曼和裴诤的绯闻？”戚落问道。
宋曼和裴诤最近有过一些疯传的绯闻，说是裴诤是宋曼的金主，因为有风筝在背后，宋曼这些年才能混得如此如鱼得水。但这些事都是捕风捉影，从来没有实在的证据，戚落一向相信宋曼的为人，听听就罢了，也没在意过。
“现在来看，肯定不只是什么绯闻了。”乔雨煞有其事地说：“这个裴诤，想不到真的跟宋曼搞在一起了。富二代就是好啊，想睡个女明星跟玩儿似的。不过也是，傍上了裴诤这个二世祖，以后宋曼也不愁没戏演了，要我也选裴诤。”
“你也别这么说，宋曼不是那样的人。”戚落皱眉头说。
“你哪儿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乔雨说：“她就对你说过那一次话，你怎么知道她私下里什么样？童星出道的演员，组里长大的，油着呢我跟你说。你可别让她外表给骗了，看起来冰山美人儿似的，谁知道是不是个绿茶婊？她这几年的风评可是毁誉参半，你可小心点儿。”
“凡是出了名的明星，有哪个没点儿负|面新闻？”戚落不认同地说：“别说她十九岁拿影后，火了这么多年，就我这刚火两天的，就出负|面消息了吧？”
戚落说的是他昨天在CBD和苏诚吃饭的时候，被粉丝围堵的事，今天被微博新闻爆了出来，还被各大营销号转发。他今早出门前刷微博看到的，突然在娱乐新闻里看到自己的照片，还是一身帽T牛仔裤的路人打扮，挤在人群里。和其他新闻里，那些在机场里穿着如走秀的明星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哎呦呵，您老也看到了？”乔雨的声音明显带着气：“《新人演员戚落粉丝CBD堵人，附近商户无法正常营业》，这标题听着可还顺口？”
“那天的情况是我不小心，以后不会了，绝对不会。”戚落乖乖地道歉。
“你知道就好，还好这事儿责任主要在粉丝，我已经找人压下来了，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乔雨继续说：“我打电话是要告诉你，宋曼约你明天见面。”
“约我？”戚落一愣。
“他经纪人找到我，说是宋曼想认识认识你。”乔雨说：“到底原因是啥，我也不知道。不过不管是啥，你都得见，谁让人家是资方家属呢？要是不见，我怕金主爸爸让你卷铺盖走人。”
“约的什么时候？”戚落问。
“上午十点，在西郊影视城。”乔雨说：“她现在还在戏里，还一周杀青。”
“西郊？”戚落抱怨道：“那么远？”
“不远吧？你住CBD，开车一小时就到了。”乔雨说：“影视城嘛，哪有在城区的？”
戚落没敢说出口，只是暗自嘟囔：是离黎岸的家太远了。
“明早我和纪小虎去接你。”乔雨嘱咐着：“记住，这次要穿得正式一点，别又连帽衫牛仔裤。”
“啊？”戚落无奈地说：“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的衣柜，我哪有什么正式的衣服？”
“那你赶紧回去买两件，现在是八点，CBD的商场应该还没关门。”乔雨说。
“好吧。”戚落无声地叹口气，他一向最讨厌逛街了。
“正式的，听懂没？”乔雨大声道：“明天去见宋曼，必须得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遵命，乔司令！”
夜晚，幽城。
CBD商业街，闪烁的霓虹灯下，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戚落在街上漫无无目的地走走看看，寻思着乔雨说的“正式”的衣服该是啥样的。他对各种品牌一向不感冒，也不知道该买什么牌子，就四处看着橱窗里衣服的风格。
偶然发现一家男装店，橱窗里挂着的都是西装、衬衫和大衣，戚落想着这应该够正式了，就推门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门口的售货小姐殷勤地鞠躬行礼。
戚落对她点点头，慢慢走在一排排衣服中间随意地看着，心里也没个底，到底该买什么样的。
随手拨弄着两件大衣，戚落没来由地想起了《浮冥录》中的殷逸川，他当时在夜来成衣铺第一次给自己挑选衣服的时候，是不是比他现在还要不知所措？
回想着书中这一段描写，鬼使神差地，戚落拿起一件纯白色的大衣。
“先生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店里今年的限量款，纯手工的，设计时尚，又舒服保暖。”售货小姐立刻伶俐地开口：“您的肤色白，穿白色一定好看，喜欢的话可以试试。”
听着售货小姐的话，戚落不禁暗自笑笑，这小丫头所说的竟然和书中薛崇业的话差不离。看来，从古至今、从凡间到地府，这商家忽悠客人的话倒是没怎么变啊。
“那好，麻烦找个我的尺码。”戚落对售货小姐笑着说。
“好嘞！您稍等。”看到戚落的笑容，售货小姐的脸有些微红，但还是立刻动作麻利地翻看衣服的尺码，将挂着的大衣取下来：“这件您穿就可以，试衣间在这边，我给您找件衬衫搭配一下吧。”
戚落低头看看自己肥肥大大的连帽衫，跟这家店还真是格格不入，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试衣间里，戚落把衬衫和大衣换上。走出来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感觉还真是不错。自己以前也没怎么在意过穿搭，戚落倒真不知道自己还挺适合穿白色的。虽然以前拍戏也有穿过正装，但以他以往演的小角色，给他的戏服多是廉价的材料，跟这个一比，光是衣服的质感就天差地别，上身效果更是没法比。
想到这里，低头瞅一眼那大衣的标签，戚落瞬间感觉到一阵肉疼。嚯！这价格也是天差地别。他反复看了好几次那数字后面的小数点儿，确认自己没有数错。这一件的价格，比自己衣柜里所有衣服加在一起都贵。
戚落以前穿衣服，从来都是进忧衣库随便拿几件的，有时候连试都懒得试，反正他长得又高又瘦，也不挑衣服。他从来都不认识什么牌子，没想到今天随便进了一家店，就进了一家奢侈品店。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戚落纠结上了：
不买吧？这大衣是真的很合适，既好看、有气质，还符合乔雨的要求。
可买吧？缺点就一个字儿：贵，贵，贵，贵，贵，贵，贵……
站在镜子前看了又看，戚落的脑中此刻天人交战着。
这种奢侈品店里的售货小姐，基本都是很有眼力见儿的，看出来他的纠结，立刻走到他身旁花式夸着：“先生穿这件大衣真好看，衬得您气质特别好。您看您这身材，肩宽腰细大长腿，特别适合穿我们这个版型的衣服。”
“是吗？”不习惯被这样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夸赞，戚落有点儿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您是不是就是……”售货小姐压低声音说：“那个有名的演员戚落呀？”
戚落立刻警醒，转过头，看向四周，还好此时已经快到关门的时间了，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其他的店员站得也不近。
“您别担心。”售货小姐立刻小声说：“我们店里常有明星来，规矩我们懂的，也绝对不会对外说您来过的。”
“谢谢。”戚落松了一口气，今早刚上热搜，刚还被乔雨数落过，自己可不想这么快就重蹈覆辙了。看来这样的奢侈品店贵也有贵的好处，店员见识多，也有规矩。
“就是……”售货小姐犹豫着，悄悄说：“能不能跟您要个签名啊？”
戚落愣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不方便就算了，我就那么一说。”售货小姐以为戚落生气了，赶紧说：“我们店里有规定，不能跟明星要签名合影的。只是……我的好闺蜜是《浮冥录》的铁粉儿，特别喜欢您，所以我就随便一说，您别介意……”
“方便。”戚落突然开口，转头对售货小姐露出一个能看见八颗牙的标准笑容：“但我今天没带笔，你有笔吗？”
“有！有有有！”售货小姐立刻点头跟捣蒜一样，转身就要去拿纸笔。
“还有啊，这件大衣我要了。”戚落喊住她，笑着说：“麻烦帮我包起来。”
“好嘞！”售货小姐一听，笑得更开心了。
戚落知道，以这件大衣的价格，她这个月的业绩不愁了。
给售货小姐签完名，刷卡付款拿走衣服，在售货小姐一再感谢的声音下，走出店门。
站在大半门店已经关闭的商业街上，戚落仰头看着夜空，掂量着手里拎着的大衣，沉甸甸的重量，就像是如今落在他身上的，那许许多多看不见的殷切期待，与看不见的幸灾乐祸一样。
这件大衣诚然价格高，但是现在对他来说，前方的路如这夜色一般，看似灯火通明，实则暗藏汹涌。如今的他被捧到了高处，每走一步都是险峰峻岭，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万劫不复。
相比之下，这大衣的价格，竟也不显得那么高了。
时至今日，戚落终于依稀懂了那句圈儿里人常说的玩笑话：
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事儿。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七章 新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