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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十一章 涅槃 “逸川,我 ...

  •   卷六:归去来
      第十一章 涅槃

      冥界。
      北阴酆都六宫,宗灵宫。

      “请陛下交出北阴天子之位,我主可答应放陛下一条生路。”
      孟极在侧,烛溪悠然开口。

      “你说什么?要我交出天子之位?哈哈哈……”魁昂先是一惊,继而仰头疯癫大笑:“看来桑迟觊觎我这个位子,想要来酆都做鬼帝了。”
      “北阴天子由谁继任,就不劳烦陛下费心了。”烛溪神色淡然道:“只是这五阴冥界需要一位得人心、可安民的英明君主,恐怕陛下早已无力胜任,不如交给有德者居之。

      “笑话!就凭你空口白牙这么两句话,就要朕的天子之位?!”魁昂瞬间变脸,面色狰狞着冷笑:“桑迟就算派人来逼宫,也不至于如此草率吧?”
      “我主并无意伤害陛下,臣奉命带上古神兽孟极来酆都,只为终止五阴之乱。”烛溪道:“至于这过程是草率还是隆重,重要吗?陛下只需二者择其一,是要这天子之位,还是要……活命。”

      这一句话音落,现场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隐隐硝烟之气。
      那神兽孟极甚是通灵,似乎也嗅出了现场气氛的变化,碧色的杏眼大睁,嘴角微张,对着魁昂露出一双尖利的獠牙,发出一记低吼。

      “好,那朕现在就告诉你答案,你回去禀告桑迟。”魁昂开口,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味道:“你大可以让那畜生从朕的尸身上踩过去。朕的北阴天子位,绝不会拱手相让!”
      看着魁昂几乎疯狂的神色,烛溪重重地叹口气,转头看向殷逸川。

      殷逸川低下头,思索片刻,再次抬起头,高喊道:“四殿下!”
      听到这一声,所有人为之一愣,全部转头看向魁颂。
      无视他人的目光,殷逸川与魁颂隔着大半个宫宇,高声喊道:“殿下不去劝劝你的父亲吗?”

      “殷兄是高看我了。”魁颂自嘲地笑道:“我连劝他不杀酆都良臣都做不到,又怎么劝他放弃这至高无上的权力。对于我父亲而言,天子之位可比性命还重要。他就算死,也要死在这个位子上。”
      魁昂转过头,怒瞪着魁颂,如果不是此时众人在侧,他怕是早已持剑过去斩了自己的亲儿子。

      殷逸川无奈一笑,继而问道:“那你呢?你怎么想?”
      “我想……”魁颂转头看看自己的父亲,深吸一口气,道:“南阴君上若愿承诺不杀酆都百姓,我可生擒父皇,交与浮壁。”

      “你说什么?!”魁昂惊怒道。
      魁颂苦涩一笑:“父皇,这是保全酆都百姓的最好方法。父皇既然不肯,儿子以此为国尽忠了。”
      “逆子!!!”魁昂终于忍无可忍,劲直抄起佩剑,朝魁颂砍过去。
      见状,蔚执风立即度尘出鞘,正欲上前阻挡魁昂,却突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视线,动作僵硬在当场。

      一个人影,突然现的宗灵宫的正中央,就那么凭空地出现在那里,谁都没有看到他是怎么来的,好似就是从土里生长出来一般。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所有视线都盯着那突然出现的人。

      那是个老人,须发皆白,驼着背,动作迟缓,手里拿着一把扫着帚,慢悠悠地扫着,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处于争斗的风暴中心。

      待看清那老人的脸,殷逸川立时惊愣在当场。
      竟然……是他。
      竟然是在锁魂牢洒扫的,与他有过一席之谈的,魏老头。

      不知为何这个老头会此时出现在这里,殷逸川试探着开口:“魏前辈?”
      然而,魏老头却好像没有听见一般,依旧悠哉悠哉地继续打扫。
      “魏前辈?”殷逸川再次叫道:“魏……”

      然而下一瞬,魏老头的身形突然变了模样。
      佝偻的背变得挺直起来,灰白的须发缩了回去,皮肤变得干瘪无光,生出一颗颗老年斑,刹那间变成一副大限将至的枯槁模样。
      看到那张脸,所有人都惊呆了,竟然是已然薨逝的前任北阴天子,魁兆。

      “皇爷爷……”魁颂呆呆地开口,脸上出现似是惊喜又似是疑惑的神情,他缓步上前,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已然过世的爷爷,想要去确认真假,却惊见那人的模样片刻间又变了。

      那人此时幻化为一名身黑衣中年人,身后背着一把漆黑的玄铁重剑,模样看上去似是蔚执风要长上几岁。
      让人第一眼见到他便注意的,是那人的脸上有一道斜长的伤疤,从左侧太阳穴蔓延到下额,在这明明是看起来俊朗温润的脸上,平添了一股子冷冽的煞气。
      看到这一张脸,魁昂立刻露出惊恐神色,竟比方才蔚执风要杀他的时候更加恐惧,仿若凡人见了鬼一样。

      而最令殷逸川惊讶的,是蔚执风。
      “当”一声,蔚执风手中的剑颓然落下,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名黑衣人,嘴唇微微颤抖。他片刻未曾离身的宝剑度尘,竟就那么掉在了地上。
      殷逸川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蔚执风,明明是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人,此时此刻竟然如魂魄抽离了肉身一般。

      蔚执风一步一步走向那黑衣人,步伐很慢很慢,仿佛腿脚都不听大脑的使唤,踉踉跄跄地。
      而那黑衣人却看来也不着急,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回望着蔚执风专注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笑。
      终于,蔚执风站在了那黑衣人的面前。他与他平视,目光停留在那黑衣人的脸上,那么的凝神而专注,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皱纹、每一根毛发,都不放过。他看得如此仔细,似乎想把对方的影像深深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殷逸川此时此刻不知自己是何想法,他从未见过蔚执风这般看着一个人。那模样好像对方是自己丢失许久的至宝,突然一日又寻到,那般的惊喜,却又那般的错愕。
      蔚执风近在咫尺地看着那黑衣人,看了许久许久,久到时间几乎静止,久到殷逸川渐渐发觉自己胸口那沉睡许久的凶兽已开始不安地咆哮。蔚执风颤抖的唇终于缓缓张开,轻轻吐出两个字:
      “师兄。”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似是一声惊雷在宗灵宫中炸响。
      听道这两个字,殷逸川脑中霎时如山崩地裂。
      蔚执风在喊师兄,他三清天那么多的师兄弟,眼前的这位,是哪一个?
      是哪一个能让蔚执风如此记挂、如此在意,如此错愕、如此失魂落魄?
      那答案,太简单了。

      那曾经唯一一个陪伴了他三清天千年孤寂的人;那曾经率领十万神兵赴战冥界、承诺将归来与他重聚的人;那在天河畔与他由至亲转为仇敌、一夕堕天的人;那成为蔚执风毕生之痛的人;那即便是殷逸川,也无法取代的人。
      眼前的这个人,是未迟君,屠渊。
      那个本该死去十七年的亡魂,复活了。

      不仅如此,此时的屠渊看上去没有一丝一毫堕天的痕迹。皮肤并无一丝一毫的腐烂变质,行动流畅无碍,与之前他们所见的堕天神兵完全不一样。
      堕天之神的神格消散,即便屠渊能苟活十七年之久,也应该只是一副行尸走肉的空壳而已,可为何如今他看起来竟是那么的鲜活?
      而且就在方才,他还轻松使用了两次障眼法,变化了两次模样,法力似乎也毫无减损,这绝不是堕天之人该有的样子。

      这十七年来,这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为何此时会出现在这里?方才他的两次变身究竟为何意?他若真的是魏老头,那他当时为何会出现在锁魂牢?为何会对自己有那一席之谈?他是何时取代魁兆身份的?又为何会在殷逸川来酆都六宫时薨逝?
      一时间,殷逸川的脑中闪现出许许多多的疑问,却无法理出一个答案。他发觉此时此刻的状况,已然超越了自己所能判断的范畴。
      而如今能给他一个答案的,只有眼前这近在咫尺对视的两人。

      听到那一声“师兄”后,屠渊脸上立时绽放出一个笑容,那本该是温柔的,暖暖的笑容,却在那一道狰狞的伤疤之下多了几分邪气,让人忍不住怀疑这笑容背后暗藏玄机。
      而下一瞬,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屠渊突然对近在身前的蔚执风使出一掌。
      蔚执风毫无防备且精神恍惚,结结实实地承受这一掌,整个人向后倒去,飞出数十丈之外,重重摔在地上。
      “蔚执风!”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殷逸川惊叫着冲蔚执风奔去。
      而屠渊,竟趁此时拔出他背后的玄铁重剑,直直朝着殷逸川的头砍来。
      他的动作太快太出人意料,待殷逸川发觉,已然根本来不及闪躲。

      在看到那迎面而来的剑光的短短一瞬,充盈着殷逸川脑中那诸多的疑问,突然顷刻间全部消散了。
      此时此刻的他,脑子里只有剩一个自嘲的念想: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逃过了刑场,却终究逃不过死亡。

      蔚执风强忍着疼痛慌忙从地上爬起。
      秦方泽、魁颂、扁舟子,也从各个方向赶来,然而他们都没有屠渊手中的剑快。

      眼看重剑的锋芒就要砍中殷逸川的头,蔚执风用法力控制落在地上度尘飞起,劲直朝屠渊刺去,却被对方一只手便止住了。
      紧接着,不待蔚执风再次出招,屠渊手中剑已然落下。

      电光火石的瞬间,殷逸川目光瞥向蔚执风。
      那一瞬间,他很想对他露出一个笑,也算是自己能留给他最后的美好。
      然而时间太过短暂,就连一个笑,都已来不及。
      “殷逸川!!!”蔚执风发出一记撕心裂肺的吼声。

      然而,那吼声的余音犹在,屠渊的剑却迟迟未落。
      殷逸川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屠渊的剑似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道。在即将碰触到他的瞬间,突然被一张无形的屏障震出去。那漆黑的重剑从他手中飞脱出来,甩出几丈之外,结结实实地刺入梁柱上。

      转头看着梁柱上深深刺入的剑,屠渊并没有再次对殷逸川出手,而是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看着屠渊脸上的笑容,殷逸川一时间不明所以。而他目光一转,却见所有人都看向他,目光皆是惊愕,还有几个带着恐慌。
      他们的目光齐齐地停留在他的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停留在他的头顶。

      下意识地,殷逸川抬起手,摸上那条自己戴了多年的老旧发带,缓缓将它摘下来,拿在手里。
      果然,就如那日在月沉江畔遭遇水鬼袭击之时一般,那发带再次发出了血色的光芒,而这一次比那次要光耀许多,上面浮现出两个字。
      “是……离殇。”说出这话的,竟是魁昂。

      殷逸川心下一沉,一股不详的预感席上心头。魁昂怎么会知道是这两个字?他站得那么远不可能看得到,除非……
      除非他之前就见过……这发带。

      下一瞬,突然传来咆哮声。
      众人皆是一惊,几人纷纷抬头看向孟极,那声音却并非来自于眼前的南阴神兽,而是从地下传来。
      而且,那不是野兽的嚎叫声,是令人听上去会起鸡皮疙瘩的惊悚的人声。像是婴儿在啼哭,像是女人在尖叫,又像是男人在嘶吼。而且不是一声,是一声接着一声,源源不断地,集合在一起。
      仿若一场旷日持久的屠杀,死于刀枪剑戟之下的人们用自己仅剩的生命发出最后的哭嚎。

      还没等众人寻到那声音的来处,紧接着,是大地的震颤。
      宗灵宫的地面剧烈地晃动着,仿若有什么东西,正迫不及待地想从地底下钻出来。

      “地震了吗?”秦方泽慌忙抓住殷逸川。
      就在这时,宫殿中央的地面突然鼓起来一个大包,像是一座小山一般,迅速凸起。
      紧接着,那凸起的部分突然土地迸裂,瞬间塌陷,地面裂开一道深壕,并逐渐扩大。

      见状,宗灵宫中的众人纷纷退散。
      蔚执风抓着殷逸川的手,一道退至宫外。
      站在院子里,殷逸川眼睁睁地看着那宗灵宫血色的屋檐竟生生裂成两半,整座宫殿像是被一道巨大的斧头从空中劈开。
      一时间,所有人都忘记了争斗、忘记了复仇、忘记了逃离,就那么呆呆地看着眼前急剧变化的宫殿,无法相信自己肉眼所看到的这惊人一幕。

      半晌,地面的震颤终于停歇。
      而昔日里伫立在此处的宗灵宫,竟已被生生撕裂成两半,断壁残垣立在那里,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裂谷,足有十余丈宽,不知深浅,不知绵延多长,看不到尽头,似乎已将整座酆都六宫一分为二。

      众人目光皆看向那裂谷,神色或猜疑或恐惧或忐忑,唯有屠渊,脸上的笑意加深。
      就在这时,那巨大裂谷之中,突然什么东西从地下窜了上来。
      那像是人,又像是野兽。他生得青面獠牙,浑身长着鬃毛,青蓝色的皮肤,尖尖的耳朵。他如狮爪一般的双足“嘭”一声重重落在地上,缓缓抬起头,血红色的双眼直直看着逸川,大步朝他走来。

      殷逸川下意识地后退两步,下一瞬,却见与那兽人相似的生物,一个紧接着一个从地下窜上来。
      如同火山迸发时汹涌喷发的岩浆源源不断,他们的模样虽有不同,但皆是骇人的长相,赤色的双眼,血红的长舌上,有突出唇齿的雪白獠牙。

      看着那一张张脸,殷逸川突然觉得那模样很熟悉。
      他猛地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前的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衣裳,隐约还能分辨出那精致刺绣的暗纹。记得当初在夜来成衣铺买这一件衣裳的时候,薛老板曾很是骄傲地告诉他,那胸前绣着的,魑魅魍魉的图样。

      难道眼前的这些非人非兽的存在,就是传说中的二十四鬼?
      不待殷逸川想清楚,就见他们一个个大步上前,走到殷逸川的面前,齐齐低下头,齐齐单膝跪地。
      这一个动作,不用任何语言,也能让所有人明白其中的意思。

      殷逸川低下头,呆呆地看着手里紧攥着的那赤色发带。
      老旧的发带此时仍发出熠熠的血光,忽地,那发带自行动了起来,像是有了生命似的,如蛇一般主动缠绕在殷逸川的手腕上。犹如嵌入他的皮肤肌理一样,在手腕处形成了一道血红色的印记。

      “有意思。”屠渊看着这一幕,突然轻笑出声。
      “果然是离殇!”魁昂突然开口,瞪大眼睛盯着殷逸川,似是惊慌失措,又似是怒不可遏:“只有离殇可号令二十四鬼!殷逸川,你到底是谁?这冥器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我……”
      殷逸川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魁昂所问的,也正是他所疑惑的。
      这只是他母亲留给他最后的遗物,这只是一条老旧的发带而已,它在他头上戴了十七年,如今怎么会变成号令魑魅魍魉的冥器?

      “果然,他把离殇留给了你。”屠渊浅笑着幽幽开口。
      “什么?”殷逸川一愣。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给你留了几道护身的符咒,没想到……”屠渊咧开嘴,笑得分外诡异:“他竟真的把离殇留给了你。”

      “我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这是我母亲的遗物,难不成……”殷逸川的神色由不解转为惊愕:“你认识我的母亲?”
      “哦,你说那个姓殷的姑娘。”屠渊随口道:“只是见过几次,算不得认识。”

      听到这一句,殷逸川惊得后退两步,屠渊却仍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他倒是经常会跟我提起你母亲,而且每次说起来都是带着笑的。你母亲当是个美人儿吧?否则也不会叫他如此念念不忘。”
      听着屠渊口中的那个“他”,殷逸川有了隐隐的猜测,却不敢去佐证,试探着问道:“你说的‘他’……是谁?”
      “还能有谁?”屠渊笑着吐出四个字:“你的父亲。”

      “我的……父亲?”一时间,殷逸川脑中如惊雷炸响,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你知道我的父亲……是谁?”
      “当然,而且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个呢。”屠渊笑着走近殷逸川:“我还知道你是怎么出生在这世上?你母亲是怎么死的?你为何会来冥界?为何会出现在酆都?这些……我都知道。”
      殷逸川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屠渊,明显感觉到蔚执风握着自己的手紧紧攥起。
      屠渊目光向下,似有若无地瞥一眼两人紧握的双手,唇边的笑意更甚。

      “为什么……”殷逸川感觉此刻的自己灵魂已经抽离了身体,他的嘴唇在不自觉地开阖,而大脑已然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是出于本能地问道:“我的父亲……到底是谁?”
      “你的父亲,呵。”屠渊突然低头轻笑一声,悠悠然说道:“其实你来酆都,算不得什么出使。而应该说是……落叶归根来的。”

      殷逸川一愣,无法理解屠渊这话的含义。
      “我的意思是说,这里,北阴酆都,酆都六宫……”屠渊笑着缓缓道:“这里,才是你的家。”
      闻言,殷逸川一时间觉得大脑眩晕,踉跄两步后退,险些跌倒,被蔚执风抱着肩膀,勉强站立。
      “至于你的父亲……”屠渊转头,看向那方才地面上裂开的巨大缝隙,幽幽道:“父子相认这么温馨的时刻,还是交给他本人吧。”

      话音落,从那裂谷之中,缓缓走上来一人。
      看到那人的一瞬,廉媚吓得倒抽一口冷气,在寂静的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已经不能说是一个“人”了,他浑身赤|裸,周身皮肉尽毁,肉眼所及没有一寸皮肤是完好的,烧伤与冻伤的疤痕交杂在一起,构成一种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人身上的诡异痕迹。
      他从地下缓步走上来,身后升腾起袅袅青烟,像是涅槃重生的凤雏,从灰烬里爬出。
      然而那一双眼睛,却出奇的明亮,像是经历过狂风骤雨之后宁静的大海。
      而更让殷逸川惊愕到窒息的,是那一双眼睛,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屠渊抬起手,那人身上立时幻化出一席黑色的宽大袍子,遮掩住那伤痕累累的身躯。
      那人走出裂谷,缓步走到殷逸川面前。

      他停殷逸川他面前,专注地看着他。
      那是殷逸川从未亲自体验过的目光。
      但他曾见过,在寒川见过,从秦家老爷看方泽的目光中见过。
      那是父亲看儿子的目光。

      那人黑紫色的嘴唇缓缓张开,对殷逸川轻声唤道:
      “逸川,我的儿。”
      “殷逸川。”屠渊道:“他就是你的亲生父亲——魁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第十一章 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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