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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二十二章 冷 便他不再是 ...

  •   卷五:北阴酆都
      第二十二章 冷

      冥界。
      北阴酆都王城,世味居客栈。

      “到头来,我终是舍不得拉他入深渊。”
      殷逸川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扁舟子跪在他的身旁,看着他苍白的容颜,发出一记无声的叹息。

      “可是公子……”扁舟子犹豫着开口:“度尘君不在,此一役,你我恐怕胜算微薄呐。”
      “扁舟子,我知道当时你选择追随我,很大一部分程度上是因为度尘君。”殷逸川柔声道:“如果今日你选择离开,我绝不会怪你,这是明智的选择。”
      “公子,你把我扁舟子看成什么样的人了?”扁舟子惊道:“我既选择追随公子,便绝不会离弃,即便是魂飞魄散亦是公子的人。”
      “扁舟子,谢谢你!”殷逸川握住扁舟子的手,感激道。

      “你先回去吧。”殷逸川恍惚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我今天……思绪有点乱,后续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讨论吧。”
      “好,那我扶公子您上床好好休息。”扁舟子将。殷逸川扶上床榻,嘱咐道:“我就在隔壁,您有事儿随时叫我。”
      “好,谢谢。”躺在床上,殷逸川感激地道谢。

      扁舟子三步一回头地走出房间,小心翼翼地用法力把门修复好才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殷逸川一人,环顾四周,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屋子还挺大的。似乎没有了蔚执风。这房间瞬间变得空荡荡的,连说句话、喘一口气都会带着回声似的。
      空旷的房间再次提醒他,蔚执风走了,他就那么走了,什么也没有带走。虽然他平日里也从来都只是腰间别着一把佩剑,就连行李也没有。那个时候殷逸川也觉得理所当然,毕竟人家是神君,不是他一个凡人能比。
      而此时此刻,他走了,什么也没留下,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来过,就好像与他在一起的这段刻骨铭心的过往,都只是自己的大梦一场,而如今梦醒,一切成空。唯有着屋子里残留着弥漫不去的淡淡兰香,一刻不停地在提醒着殷逸川,那个曾毫无预兆出现在他生命中陪伴他绝路而行的神君,离自己而去了。

      殷逸川倒在床上,空空的床铺此刻显得格外的宽敞。他转过头来,似乎还能看到那双永远温润,永远和煦、永远带笑的眼睛。他似乎还躺在那里,那样看着他,每一个目光都好像能够穿透他的皮囊,刺入他的心脏。每一声喘息,似乎都能牵动他灵魂的震颤。
      从寒川到鬼门关,到浮壁再到酆都,这一路上,殷逸川曾想尽各种办法。想要甩掉的这个同行者。今天,他终于成功了。他走了,此一刻该笑的,该庆祝,不是吗?
      可是为何?为何心脏却那么的痛,眼眶那么的酸,好像有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的扎着自己身体的每一寸。不会流血,没有伤痕,却痛彻心扉。浑身上下,连骨头渣子都弥漫着那样的疼痛。

      耳畔,一个声音不停地在重复告诉自己:
      他走了,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走了,你让他走的,你疼也活该……
      他走了,他从来都不是你的……
      他走了……
      他走了……
      他走了……

      殷逸川很想哭,他感觉自己的眼眶酸痛,热烫的,像是泪水就要流下来,却无论如何也哭不出来。
      他像是团烂肉一样瘫倒在床上,挥手布出一个结界。
      然后在这个不会被外界打扰,也干扰不到外界的小空间里,毫无顾忌地放声嚎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好像林中最原始的野兽,将自己所有痛苦全部放释放出来。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手指紧紧的绞着胸口,将那里的皮肉掐出个青紫来,疼痛弥漫全身,一种几乎要即刻死过去的痛苦感。
      然而,他还是一滴眼泪都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翻过身仰躺在床上,嚎叫声渐渐转为疯狂的放声大笑。
      此时此刻的殷逸川,只觉得自己从没见过如此好笑、如此讽刺的情景。原来他说得那些话真是一字不假,自己真的是冷心冷情之人。
      难道不是吗?他走了,自己却连一滴眼泪都吝惜。自己原本就是个没血没泪的鬼婴,不值得任何人可怜,或者说,根本就不值得活在世间。

      等事情了了,离开酆都,将秦方泽带回寒川,他不如直接从思落崖上跳下去。
      像他这样的人,又何苦活在世上,祸害众生呢?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周身上下、四肢百骸弥漫着疼痛,渐渐加深,无法自抑。鼻息之中尽是蔚执风残留在这屋子里淡淡的兰香,殷逸川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

      “公子?公子?”
      等殷逸川醒来,疼痛仍然没有散去。
      身体像是不听自己的使唤,大脑明明模模糊糊能够听见扁舟子呼唤自己的声音,然而眼皮却沉重得无论如何也睁不开。骨头像散了架一般,连动一根手指都很困难。身体感觉很冷,似乎处在冰窖之中。
      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隐隐约约地带着回声,却还是能够清楚听到其中的惊恐和不安。

      “公子你怎么了?公子你醒一醒!你别吓我呀公子!”
      半晌,殷逸川终于艰难地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扁舟子那惊慌的神色。

      “公子你终于醒了,你到底怎么啦?”扁舟子看着像是时刻都会哭出来。
      殷逸川试图开口说几句安慰他的话,然而张开嘴,却发现嘴唇干裂得刺痛,喉咙疼得似刀割一般,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公子你的脉搏无比紊乱,浑身滚烫。是属下无能,我诊不出来这是什么毛病?”扁舟子又焦急又自责:“公子,现在度尘君不在,有谁可以帮咱们?要不我去找廉相吧?”
      扁舟子问着,却见殷逸川艰难地缓缓摇了摇头。

      “不去找廉相吗?那要找谁?”扁舟子问道。
      殷逸川嘴唇轻轻开阖,嘴里似乎呢喃着什么。扁舟子俯下身子贴近,隐约听到,两个字:“包袱。”

      “包袱?”扁舟子重复道:“谁的包袱?公子是要你的包袱吗?”
      殷逸川眨眨眼睛,表示肯定。

      扁舟子立刻跑去将殷逸川的行李包袱拿过来,在床边打开。
      “公子我拿过来了,你要这里面的什么东西吗?”扁舟子问道。
      殷逸川艰难地动动手指,指着其中苍琼给他的那块令牌,再次艰难吐出一个名字:
      “魁宇。”

      半个时辰后,穿着丧服的魁宇赶到世味居。
      “出什么事了?母后方才急召我过去,说殷公子出事了。”魁宇一进门就急忙开口问道。
      “公子今天早上从酆都六宫回来还好好的,午后我来看他,却不知得了什么怪病。我虽是个郎中,却无论如何也诊不出到底是什么病。我们在酆都无依无靠,只能求助鬼后娘娘,还请大殿下施以援手。”扁舟子跪在地上祈求着。
      “先生快快请起。”魁宇扶起扁舟子,快步走到床榻前:“殷公子?”

      然而此时的殷逸川已经昏了过去,神志不清。魁宇皱着眉,伸出手轻搭在殷逸川的额头上试了一下:“好烫。”
      “公子烧得厉害,无论用什么法子都降不下来。”扁焦急到急得直跳脚:“大殿下,要怎么办呀?”
      魁宇看看殷逸川,思忖片刻道:“你们马上跟我回宫,我召太医来看。”
      “好好好!”扁舟子立刻跪地叩谢:“多谢大殿下!”

      酆都王城,恬昭宫。
      殷逸川再次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
      他艰难地转头看着窗外,烛龙之眼已然沉寂,天际呈现一派青蓝的暮霭之色。

      然而此时他周身的疼痛不但没有减缓,反而愈加剧烈。明明身上盖着厚重的被子,他却仍然冷得发抖,牙齿上下撞击着打颤。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冷,好像胸口压着一块冰,,要将他整个人冻死在里面。
      他努力集中精神,环顾四周,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宽敞的屋子,华丽的装潢,却是朴素的家具,简单的布置,呈现一种不和谐的割裂。似乎建房子与住房子的,是截然两种人。

      “公子!你终于醒了!”端着一盆水进来的扁舟子,看到殷逸川醒来,立刻上前关切地问:“感觉怎么样?”
      殷逸川张开嘴,喉咙仍是疼得如刀割一般,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冷。”

      扁舟子一听,赶紧将殷逸川的被角压实,并把一旁的炭火端到他的近旁,用手帕浸湿了热水,轻轻擦拭着他的脸。
      “这样有好点吗,公子?”扁舟子问道。
      殷逸川很想安慰他,然而此时此刻一句违心的话也说不出来来。
      他只感觉像是身处冰窖一般,压在自己身上的并不是柔软暖和的被褥,而是沉甸甸的冰块。那炭火一点点暖意都没有,反而像是散发着冷意的冰鉴。而扁舟子擦拭着自己脸颊的热毛巾,让自己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冷得打颤。

      “公子你再忍忍。”扁舟子无能为力地看着他的痛苦,试图安慰着“这里是大殿下的寝宫。我通过映象术把你生病的事告诉了鬼后娘娘,她派大殿下来接咱们进宫。太医刚才也看过了,却也诊断不出公子的病情。太上皇刚刚过世,举国大丧,大皇子被叫去灵堂守灵了。但他已经派自己的属下去寻民间名医来看,很快就好的。公子你渴不渴?我刚沏了茶,公子喝一口吧。”

      扁舟子将殷逸川扶着坐起来,把茶盏递到他的嘴边。
      然而,殷逸川只闻了一下那茶的味道,便一把推开扁舟子,倒在一旁开始干呕起来。
      茶盏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殷逸川所闻到的,根本不是茶香,而是刺鼻的腐臭。

      “公子!你是怎么了,公子?”
      扁舟子惊愕地看着干呕着的殷逸川,赶忙慌乱地轻抚着他的背。
      干呕了半天,却也没吐出什么东西来。殷逸川已经大半日没有进食,上一次吃东西,还是在寒衣节闹市上那半碗黯然销魂汤。

      好不容易止住了干呕,殷逸川重新躺在床上。思绪渐渐清晰,回想起方才问道的那味道,他恍然明白了:
      他不是生病,而是蔚执风给他的冥丹,失效了。

      在进入冥界之前,蔚执风曾让他和秦方泽服食冥丹,以确保他们两个凡人可以在冥界自由走动,吃喝冥界的食物,凡体不受影响。
      然而这冥丹却是有时效的,来到冥界这许多日。忙于周转于国与国之间的阴谋诡斗之中,这冥丹的时效,大家都忘记了去计数。

      而此时,却好巧不巧的,在蔚执风离开他几个时辰之后,冥丹失效。
      殷逸川也不知这突如其来的失效与蔚执风的离开有没有关系。那家伙曾开玩笑说,他的仙气可以养自己的身体,如果是真的,那可真就是贻笑大方了。看来,蔚执风对他而言不只是知己而已——
      他是他的命。

      “公子你这是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一下就变成这样了?”扁舟子又焦急又困惑,只能不停地安慰着:“公子你再等一等,大殿下派去找的名医应该很快就会来了!很快!”
      殷逸川嘴角艰难地勾起一个自嘲的笑,没有用的。整个酆都,只有蔚执风知道他是凡人,冥界的名医又怎会知道凡人的身体会出什么毛病?又怎么会有冥丹这样只给凡人与神仙服食的丹药?

      而此时,他更担心的,是身在浮壁的秦方泽。
      秦方泽的冥丹是否也已经失效?殷逸川非常想爬起来,给秦方泽写一封信。问一下他的状况。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连动也不能动。

      “扁……”殷逸川干哑的嗓子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扁舟子会意,立刻俯首到他耳边。
      “写……信。”殷逸川道。
      “写信?”扁舟子问道:“公子,你要写信给谁吗?”
      殷逸川点点头,手指指了指放在桌案上他的包袱。

      扁舟子立刻将那包袱拿过来,从里边拿出一小盒双鲤和一叠尺素,正是他们离开浮壁之前,烛溪交给他的,为的是方便传送消息回浮壁。
      “公子你要写信给谁?什么内容?你告诉我,我来写。”扁舟子拿出一方尺素,提笔问道。

      “方……泽……吾友。”殷逸川艰难地说着,每吐出一个字,喉咙就像被刀子扎了一下:“冥丹……效用……在否?”
      “冥丹?”扁舟子一愣:“公子,什么冥丹?”
      “幽冥的……冥,丹药……的丹。”殷逸川此时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解释了,摆摆手示意他就这样发出去:“寄给……浮壁……坐忘宫……秦方泽。”
      “好的,公子。”扁舟子写好尺素,从那小盒子里拿出一条双鲤来,将那尺素送入鱼儿的口中。
      接着走到外面池塘,将那双鲤送走。

      躺在床榻上,此一刻,殷逸川只感到无比的悔恨。
      自己不该带秦方泽来冥界的,无论他当初怎样苦求自己,自己都应该狠下心把他留在寒川的。那里是秦方泽的家,有他的亲人朋友,他留在那里,可以继续做他的大少爷。而不是来冥界被扣留在异国他乡做人质、朝不保夕,更不会面临冥丹失效这样危及生命的大事。
      如若秦方泽真的出了什么事,他殷逸川就算死一万回,也偿还不起这罪孽。

      “你是哪一宫的下人?”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粗犷的呵斥声:“为何不穿丧服?!为何不去宗灵宫哭丧?!!”
      “这位官爷,我和我们家公子是大殿下请来宫里的客人。”是扁舟子回应的声音。
      殷逸川一惊,试图坐起来,却连支撑起手肘都不能,只得侧着耳朵,试图听清楚外面的争吵。

      “客人?大殿下什么时候能请来客人?”那声音似是不屑。
      “可不敢瞒官爷。”扁舟子道:“我们家公子乃是浮壁派来的使节殷大人,在下是他的跟班,您不信可以去问大殿下。”
      “浮壁使节?”那声音傲慢道:“南阴弹丸小国而已,也敢妄称大人。”
      “官爷……”

      那声音打断扁舟子的辩驳:“我酆都乃是五阴之首,陛下乃是天子至尊。如今太上皇驾崩,就算你是浮壁的使节,哪有安坐于我酆都宫城、不穿丧服、不去哭丧的道理!”
      “官爷,不是我们不愿意去哭丧。”扁舟子道:“只是我家公子身染重疾,实在下不来床。”

      “既是浮壁派来的使节,必是身体康健的臣子,怎会身染重疾?”那声音怒喝:“我看你就是找借口,在我宫中鬼鬼祟祟,想趁机刺探酆都军情。”
      “天大的冤枉!”扁舟子似是百口莫辩:“我们家公子是今天才生的病,官爷如果不信。可以找大殿下回来当面对质。”

      “大殿下?”那声音冷笑道:“你也不去打听打听,酆都六宫中这么多殿下,大殿下算是哪个牌面上的?找靠山都不知道找个靠得住的。”
      “官爷……”
      “别那么多废话!给他们套上丧服!带去宗灵宫哭丧!”那声音喝道。
      “官爷!官爷!”扁舟子急道:“这可不行!我们家公子身体真的受不住啊!”

      下一瞬,屋门被“砰”一声撞开,一个侍卫头领打扮的彪形大汉带着一群阴兵闯进屋子里来,不由分说便将殷逸川从床上拉下来,蛮横地拖拽着出门去。
      “放开我们家公子!否则我要动手了!”扁舟子此时也是被激怒了,小眼睛瞪得溜圆。
      “小样儿,你还敢跟爷动手?”那彪形大汉作势就要拔剑:“来呀!老子打不死你!”

      “扁舟子!”殷逸川耗尽力气喊出三个字,虚弱地对着扁舟子摇了摇头。
      “公子!”扁舟子气得直跺脚。
      殷逸川却仍是摇着头,苍白的面容上露出警告的神色。此时正值国丧,他们二人身处酆都六宫,蔚执风不在身边,他又冥丹失效,此刻若与这帮下人动起了粗,他们无胜算不说,也不占理。不如忍一时之辱,既然是要送去宗灵宫哭丧。定然魁宇、魁颂他们都在那里,届时再秋后算账不迟。
      虽然脑子里这么算计着,但身体却每况愈下,殷逸川开始担心自己的神志还能清醒多久,还能不能撑到去宗灵宫求援。

      被那群侍卫胡乱地套上件丧服,殷逸川根本无力自行走路,只能靠着扁舟子扶持,踉踉跄跄连拖带扯地被领去宗灵宫。
      一进入宗灵宫大门,殷逸川便看到夜色下满目的素白。那血色诡异的屋檐之下,白色的帷幔层层叠叠地挂在两侧,在寒风中幽幽飘动。精致而华丽的漆黑棺椁陈列在正中央,近旁跪着酆都王室子弟;再远一些的阶梯之下,跪着数百人,是酆都朝臣;最远处的庭院边缘跪着宫中的侍卫、仆役和宫人。在飘浮的帷幔下,满耳尽是凄凄哀哀的哭声。

      殷逸川和扁舟子被拖拽到角落里,那侍卫头子狠狠踢了一脚殷逸川的膝窝,殷逸川便“扑通”一声跪在硬邦邦的砖地上,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一时间,神识恍惚的殷逸川仿佛回到了枯桑镇。那时自己常常能感受到这样的疼痛,来自于自己的同乡。他们痛恨也畏惧自己,因自己是个半人半鬼的怪物。他本以为来到了冥界这样的偏见没有了,那样的疼痛便会离自己远去。然而,就在蔚执风离开不到一天,这疼痛便回来了。
      殷逸川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原来无论凡间还是冥界,一切从来没有改变过。即便他不再是人人喊打的鬼婴,也不耽误人家找到伤害他的理由。三界并无任何差别,不过是人心转圜罢了。

      殷逸川跪在地上,扁舟子在他身边关切地小声问:“公子,你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殷逸川转过头,对扁舟子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聊作安慰。兴许是膝盖的疼痛作祟,此时此刻他的神识竟清醒了一些。

      抬头看向远处的棺椁,跪在近前王室子弟中,魁颂的身影尤其明显。他的两个眼睛已经哭得肿成桃核一般,他跪在那里身板直挺挺的,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漆黑的棺椁,双手握拳垂在两侧,紧紧攥着。
      殷逸川虽看不透他的心思,却也隐约能猜出此刻他心中所愤恨、所恼怒、所仇视的。

      与魁颂对比最明显的,是他对面跪着的魁功。他虽然面容也显出哀伤之色,但却看不到一滴眼泪,时不时活动一下膝盖,似乎已经跪得腿麻了。眼睛偶尔瞟一眼夜空,似乎在算计着时辰。
      而魁宇在其中算是最不起眼的,恭恭敬敬地低头跪着,看不到表情,没有多余的动作,仿佛隐形人一般,一如他这么多年在酆都朝局中的位置。

      “公子,我看到大殿下了。你先在这等着,我去和他说话。”扁舟子说着就要起身上前。
      “别。”殷逸川拉住扁舟子,虚弱道:“现在……不能过去。”
      “可是公子你……”
      “我没事。”殷逸川露出苍白一笑:“我好多了。”

      殷逸川并没有全然说谎,不知为何,他虽然还是浑身疼痛难忍,但确实比刚才感觉到舒服了一些,没有那种浸身在冰窖里的冷意了,神识也清楚了许多。
      “公子……”扁舟子明显还是很担心,扯着脖子看向魁宇,似乎想让他注意到他们在这里。

      “看什么呢?!”方才那侍卫头子看到扁舟子的动作,压低声怒道:“叫你哭丧!谁叫你来这里东张西望?!”
      说着他抬起腿,就要给扁舟子一脚。

      然而下一瞬,却见一个孱弱的白色身影扑了上来。
      伴随着一声闷响,殷逸川胸口感到一阵剧痛,被踹飞出两丈开外,重重跌落在地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第二十二章 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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