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华》军不渝吃苹果

4、杨柳街 路见不平，

　　向本地人打听到，安中有两个地方值得一去，一个是城东的“宝灯口”，一个是城西的“杨柳街”。
　　宝灯口，是大祁最大的买卖市场。里边各国各地、各式各样、叫上名叫不上名的稀罕玩意儿应有尽有。除了一些奇珍异宝、吃食特产、更有一些异域的花草虫兽，让人开眼。
　　杨柳街，京都有名的文娱一条街，是大祁最大的勾栏瓦舍聚集地。许多风流才子向往这里，无数富贾权贵流连于此。这里既有艺坊，又有青楼，既有美人，又有俊男，整条街上充斥文艺雅韵，又涌动着糜烂之风。
　　这两个地方在当地都极富名气，今天是上元节，想必更添趣味。
　　黄藜问：“咱们去哪？”
　　落华英道：“杨柳街。”
　　黄藜又问：“为什么不去宝灯口？”
　　落华英如实答：“因为陪你逛街买东西，太累了。”
　　两人一路西去，就近找了个客栈，放好行李，安顿好灰灰，便换上干净衣裳兴冲冲出发了。
　　天色渐晚，沿街的大红灯笼渐次点亮。路两旁的元宵花灯琳琅满目，大街上的红男绿女穿梭如云。一路走来，猜灯谜的、放花灯的、舞草龙的、点炮竹的……整条街劈里啪啦，热闹翻天。
　　沿着杨柳街往里去，各色艺坊青楼林立。路上有酒醉的公子嚷着还能再喝几杯，路旁有搔首弄姿的姑娘媚笑着招揽客人。
　　落华英打那儿一经过，众多莺莺燕燕立刻朝她猛抛媚眼。落华英不仅不害臊，反倒得意，时不时朝着姑娘们吹个口哨作为回应，过后还要感叹自己魅力为何如此之大。
　　黄藜翻个白眼：“拉倒吧，你皮相不错是真，但这地儿大家认得是银子可不是脸蛋，要不是阿娘临行前给你准备了套阔气衣裳，你试试灰头土脸来，有哪个姑娘愿意搭理你！”
　　落华英不服气：“你身上不是也穿着新衣裳了，怎么没人对你抛媚眼啊！”
　　“我是女的！”
　　“说得好像我不是女的似的。”
　　……黄藜无语。
　　忽而，落华英闻到一股清纯的酒香，扭头一看，是从一家名叫“聆音坊”的乐馆里传出来的。相对于其他门面奢华繁赘的布置，这家乐馆的装潢看起来要清雅一些，除了迷人的酒香，里边还有丝丝缕缕的琴音传出，令人心醉。
　　落华英心头一动：“这地方不错，咱们进去看看吧！”
　　黄藜立马说：“不行不行，这都是挥金如土的地儿，咱们可去不起。”
　　落华英不以为然：“你这就没远见了，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进去玩玩那才叫吃亏。”说着，强拉硬拽着不情愿的黄藜，踏进了聆音坊。
　　一进门，老板娘便带着一群姑娘花枝乱颤地拥了上来。又转眼瞧到落华英身后牵着的黄藜，不禁神色一顿，说道：“呦，公子出门玩还带着夫人啊。”
　　“无妨无妨，”落华英解释道，“她只是我的妹妹。”
　　老板娘热情恢复，引着落华英和黄藜落了座，嘱托姑娘们，给公子和小姐好生侍候。
　　一个身着粉红袖衫的美人依偎在落华英身边：“公子，您看要点什么酒？咱们坊里的‘寒潭香’和‘秋露白’最近很是叫座。”
　　落华英拿过美人手里的价侧，翻了两下，差点惊掉下巴。说安中的栗子坑人，跟这聆音坊的酒比起来是一点都不为过，这聆音坊里买一杯酒的价儿，够在落流镇喝一缸了。
　　美人又道：“咱们坊里有三‘好’，曲子好，姑娘好，酒好，公子若是尝过聆音坊的酒，准保您往后还得惦念咱这口儿。”
　　落华英骑虎难下：“那就……就要……”还没选定，手里的价册突然被黄藜夺了去。“你们问她不管用，点什么我说了算。”黄藜指着价册上数额最低的一项，“来壶菊花茶，败败火。”
　　姑娘们瞬时觉得没意思了。
　　正巧这时，门口一阵骚动进来一位公子，本来坐在落华英桌上的姑娘们顿时两眼放光，朝着那公子一哄而去了。
　　落华英从刚才的百花拥簇，忽然变得一枝独秀，心理落差很大。
　　邻桌有不识人的问：“这是哪家公子，派头这么大？”
　　另一人答：“他你都不知道，路长锦路小爷啊，文远侯和亭阳公主的嫡长子，他可是聆音坊里一等一的贵宾。”
　　落华英瞧过去，见这公子珠冠、玉佩、金扳指，浑身戴得亮晶晶，忍不住嗤笑出声：“这人怎么打扮得跟只锦鸡似得。”
　　黄藜也看过去，见那人打扮确实华侈。聆音坊的人见了他都分外热情，无不给足牌面，看来确是贵客。
　　那公子在老板娘耳前嘀咕了两句，而后满面春风地上了二楼，进了一个叫“倚春阁”的雅间。
　　“呦嗬，”邻桌那人叫道，“了不得了！这倚春阁可是妫嘤姑娘的专间，妫嘤姑娘向来都是只弹曲，不陪酒，不陪人，今儿怎么肯让路公子登了她的宝地？”
　　另一人坏笑道：“嗨，准是这路公子贼心不死，金石为开了呗。这路公子捧姽嘤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姽嘤好歹也得给几分面子不是？”
　　落华英一听，好奇心大起：这个姽嘤姑娘又是个什么来头，烟柳之地也端得了这么大架子？
　　她对黄藜说：“你先坐这儿等我一会。”然后不由分说，便拔步离开了。
　　落华英上到二楼，不动声色地绕到了倚春阁侧面。二楼走道较窄，时不时有小厮端着酒食经过。落华英瞅准一个没人的当儿，在倚春阁的窗纸了捅了个小洞，俯身往里一瞧，目之所及，一张梨花木的小凳上，一角茜素红的罗纱裙刚好映入眼帘……紧接着视线往上抬，还没等看见真人呢，突然有人拍了一下她，落华英转头一看，竟是黄藜，气恼道：“你干嘛？坏我好事！”
　　黄藜道：“你别惹事了，赶快回去吧！”
　　落华英不想走，两人推推搡搡间，倚春阁的窗户突然由内打开了，“锦鸡”公子的头探出来，瞧了落华英一眼，视线又落在黄藜身上。
　　气氛一时尴尬，落华英没话找话：“藜儿啊，那东厕是在二楼吗？应该不是啊……看来咱俩走错了吧……”说着，顺势搭上黄藜的肩下了楼。
　　“锦鸡”公子叫住一个端菜小厮，附耳说了什么，不一会儿一道道珍馐佳肴就被相继送进了倚春阁。
　　落华英和黄藜又在厅堂待了半个时辰，这期间那个“锦鸡”和姽嘤姑娘一直未曾出来。台上演艺的伶人换了三个，菊花茶也已经喝得见底，黄藜执意不让落华英点酒，落华英又对琴乐不感兴趣，故觉兴味索然，不一会儿便开始嚷嚷着要离开。
　　两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玩，买糖人、投壶、放天灯……一路从人声喧哗处，逛到了寂静小街。
　　“这就走到头了？”落华英意犹未尽。
　　黄藜揉了揉发酸的大腿：“该玩得都玩了，咱们赶紧回客栈吧。”
　　两人欲动身回去，忽听街头拐角处有动静传来，落华英竖耳一听，对黄藜做了个“嘘”的手势。
　　俯在墙边探头望去，只见街角处有几个华服男子聚在一起，人群里时不时爆出几声狎笑。
　　仔细看，原来墙檐下的晦暗里，还站着一个小姑娘，一个体态微胖的公子哥正欺身上前对那姑娘百般挑逗。小姑娘被逗弄得面潮耳热，步步紧退，那公子哥便压着她的步子，就势把她推在了墙根上。其他男子都像看戏似的杵在那儿，听得那公子哥一阵污言浪语，那姑娘越是恼羞，越惹得他们一阵大笑。
　　“禽兽啊！”落华英低骂一声，正欲挺身而出，却被黄藜叫住：“你先别冲动，看这几位公子打扮，应该都是非富即贵的主儿，咱们可得罪不起。刚才我见前街有金吾卫在巡城，不如我们去告诉他们来管吧。”
　　此时，那公子哥已经把小姑娘圈在臂弯里，眼瞅着就要撅嘴亲上去了……落华英心道，现在叫金吾卫哪来的及！她大呵一声：“放开那姑娘！”电光石火间，已经抬脚向那人飞踹过去。
　　“咣唧”一声，公子哥被踹出几丈远，落地声中仿似还掺加了骨头咔嚓的响声。那公子哥摔倒在地，哎吆吆惨叫：“他娘的谁啊这是……”
　　落华英拍拍手掌，俨然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叫你欺负小姑娘，流氓！”话音刚落，突觉身旁一阵劲风袭来，那群狐朋狗友里突然横身飞出一个男子，以极其凌厉的掌风向她劈来。
　　落华英来不及拔剑，便用胳膊去挡，这才发现这男子内力十分强劲，出招又快又狠，攻劲十足。
　　这完全出乎落华英意料，她没想到，一群纨绔子弟里还有这样一位人物。更要命的是，这个人物的功夫怕是要在自己之上。果然几招下来，落华英已经渐渐吃力，最后那男子一招利落的“上山拿虎”，落华英已被对方死死擒在了手里。
　　有人叫道：“慕容大哥好身手！”其他人都拍手附和。
　　地上被踹的那位公子哥已被人搀起，他扶着腰一颤一颤走过来，揪起落华英的头发看了一眼，一拳捶在她肚子上，问：“你是打哪儿蹦出来的，我和你无冤无仇，你踹我一脚作甚！”
　　落华英依然梗着脖子：“我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拔你姥姥的刀！”公子哥啐了一口，对他的兄弟们招呼道，“给我干死他！”
　　落华英眼瞅就要被人围攻，千钧一发之际，黄藜突然头蒙面纱从街角冲了出来。她手里端着一个大竹箩，对准众人使劲一抖，红色的辣椒粉顿时倾泻而出，风一吹，便洋洋洒洒漫在了空气中。顿时，所有人被呛得涕泗横流，吱哇乱叫，擒着落华英的那位公子尤其中招，只见他不停得揉着眼睛，狂打喷嚏。
　　许是惊动了前街的巡城军，前方有金吾卫的声音传来：“那边有动静，你们随我去看看！”
　　一片混乱里，黄藜摸上同样被呛得双眼迷离的落华英，“金吾卫来了，快走！”
　　“等等，”落华英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刚才那姑娘呢？”
　　黄藜咬牙道：“……早跑了！”

作者有话说

　　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