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顾忘初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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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转学生的名义进入学校，走进教室的时候，是他生平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钉在他身上，好像每一双都能看透他的无知和怯懦。顾忘初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连眼睛的余光都小心翼翼地控制好，不敢让它散出去。
老师要求他做自我介绍，他大概沉默了至少一分钟，老师终于在这场对峙中败下阵来。
“顾忘初同学刚刚来到新环境，比较害羞，我们相信，他会很快就能融入我们的大家庭。”
教室里早就被安排进了一个空位，顾忘初走过去坐下，他很庆幸，是个单独的座位，没有同桌。
他的同学们，暂时没有人怀疑他是因为害羞，才不发一语，沉默终日。
他的数学只有小学二年级的水平，语文只认识一百来个字，其他的，诸如科学和英语，他几乎连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整天惶惶恐恐，望着黑板上看不懂的粉笔字，望着热闹的同学，不知自己该做什么，他觉得什么都不能做，不敢做，就连任何一个肢体上的动作，都尽可能地轻微，畏手畏脚地在位置上坐了一整天，甚至连厕所都没有去一次。
直到放学，这一天的煎熬，才算过去。
学生总是会在放学铃声响起的一瞬间鱼贯而出，顾忘初跟着人群走到校门口，目之所及，到处是蠕动的蓝色校服。
他忽然惶惑地不敢往前走，仿佛泱泱尘世里的一粒灰尘，没有自己的方向，没有自己的归宿，渺小到不会被任何人看见。他发现那个渐渐被他当做归宿的地方，遥远得看不见摸不着。
顾忘初红着眼睛，被人流冲到校门口，他迷惘地望着一个方向。姥爷能在这么多人中找着他吗？甚至有一瞬间他在怀疑，姥爷真的会来接他吗？也许，他们早就商量好了，这只是一个把他丢出来的借口？
他怕没有人来接他回家，他怕他离开了那个地方，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些看起来和他一样的人，他们会自己乘公交，会自己骑车，或者步行回家，只有他不会，他甚至还不认识从这里到姥姥家的路，就算他认识，他也没有勇气一个人上公交。
他为什么要来上学呢？他为什么要离开顾乾、离开那个让他短暂安心的地方呢？他不在乎这辈子都把自己关在那个房子里，像一只宠物，每天等他的顾乾哥哥回家，只要他一定会回家。
思绪越来越没有边际，渐渐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仿佛自己已经变成了顾乾身上的某一部分，或者他极爱的一个物件，无论顾乾走到哪里，都会把他带在身边。
“初初。”
肩膀被一只手搭上，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顾忘初回头，撞上顾乾低垂的眼眸，和一个夕阳下的笑容。
顾忘初恍如隔世，那个笑容好像比将要落山的夕阳还要绚丽，奔腾的心海涌上眼睛，让他眼前蒙上一层水雾。
“顾乾哥哥。”
“嗯，我接你回家。”
没有一个初中生需要家长接送的，小家伙本来性子就怯懦，让他的同学看见他还需要姥爷来接，谁知道会不会被笑话呢？他不能让他的小尾巴被人笑话。
从心底深处升起一股暖流，顷刻间就充斥了他整个胸腔，他的顾乾哥哥，来接他回家，他仍旧可以回家。
“记住了？乘306路公交，到华锦苑下车，对面就是姥姥家，以后要学着自己乘公交。”以后，所有的事，他都会一件一件慢慢教会他，教他学会独/立，教他学会保护自己。
因为，顾忘初不是他的小尾巴，他是他自己。
“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顾乾问。
人啊，有时候可以坚强面对很多事情，但反而经不住某个人极尽温柔的关心，顾忘初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不好吗？被老师批评？还是被同学欺负？”顾乾连珠炮似的一阵乱问。
都没有，他过了无比沉默且漫长的一天，害怕、惶恐、多余，他总觉得自己和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比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还要孤独。
但不知为什么，顾乾的关心总能让他安下心来，只要他感觉到顾乾惦念他，在乎他，不管他此前是多么恐惧害怕无助，他都能瞬间觉得心安。
顾忘初摇摇头：“顾乾哥哥，他们都很好，我只是觉得害怕。”
“不怕，有我在，有什么事，就跟我讲，哥哥教你怎么解决，嗯？”。
顾忘初眨着水漉漉的眼睛点头。
顾乾写完了两张试卷，收拾东西起身，姥姥在另一间房里辅导初初。她要把一道题拆解开来，把所有需要用到的基础知识点讲给他听，就像科学家研究人类文明，不断地追溯源头。
“初初，我要回家去了，你在这里，听姥姥姥爷的话，明天早上自己乘公交去上学，306路，记住了吗？”他今天特意留下来写作业陪他，怕他在姥姥家不习惯，但他不可能每天这样跑来跑去，太浪费时间，他高三，一分一秒都珍贵。
顾忘初眼里眸光一闪，鼻腔忽然发酸，嘴角一瞥，又紧紧抿住。
顾乾知道他忍回去了，抬头去揉他的头：“初初很棒。”
顾乾躺在床上，习惯性的留着半张床位，睡觉满床滚的习惯早已不知不觉地改了。他闭眼躺着，心里却总不能平静，明天早上，他一个人乘公交，一定会害怕吧，他在学校，适应吗？上课听不懂的时候，会慌张吧，老师对他有没有一视同仁呢？同学会怎么看他？课上的内容他都不懂，他怎么应付呢？
但他总要经历，总要正常地长大，而不是藏在他身后，见什么都躲，他多希望看到一个健康、阳光、带着少年应有的朝气的顾忘初，有温暖的笑容、能够从容地面对他所经历的一切，甚至，也许，他还会成为很多女孩子梦中的男孩。
顾乾脸上不知不觉浮现出来的笑意忽然收敛，竟然觉得心里酸酸的，甚至有点烦躁，仅仅是因为想到他的小尾巴，将来也许会成为守护别人的人。
夜深了，顾乾翻过身，面对着平时初初睡觉的那一侧，将自己的胳膊伸过去一点，才闭上眼。
顾忘初在床沿坐了好一会了，又是一个陌生的环境，姥姥姥爷虽然都待他很好，但他总觉得这里不是他的家，他低头咬着嘴唇，一切都太难以适应了，一切对他来说都需要极大的勇气，他想放弃，想回到顾乾身边，抓着他的胳膊入睡，就算深夜惊醒，也不会让他觉得一切都是一场梦。
但顾乾说他很棒，顾乾让他好好上学，顾乾让他努力赶上他，顾乾说：有哥哥在，什么也别怕。
那么他就一定要很棒，一定要像他一样优秀，一定不能让他失望。
他翻出偷偷带出来的一件顾乾的篮球衣，躺下来蜷缩着搂在怀里，衣服上有顾乾的气息，淡淡的，让人心安。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