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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下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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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卫知道世子已做了决心,便不再劝。
世子自小稳重内敛,比同龄人要成熟懂事许多,深受老国公喜爱。
老国公因长子自小不喜舞刀弄枪,痴迷诗词歌赋,吟诗作画,一直很失望,担心一身武艺失传。谁知嫡长子不行,嫡孙却是练武奇才,且颇具大将之风。
于是世子懂事后,老国公将他抱到了自己身边教养。在世子十二岁时便带着上战场。世子也不负老国公期望,多次杀敌立功,小小年纪得了世袭正四品佥事的赏赐。
老国公虽自己不要官职赏赐,孙子得了却高兴地咧嘴,领旨谢恩。
但老国公越宠爱这个孙子,现任国公就越不喜这个儿子。
老国公去世时,世子刚十五。现任国公没了管束,越发肆无忌惮。不仅荣养了府内好多跟过老国公的老人,还遣散了他们这些忠于世子的人,斩断了世子羽翼。之后三年,世子和夫人在府内过的甚是憋屈。
也是那时起,世子开始暗中谋划,找回他们这些人,在外面养着。直到夫人去世后,国公没多久扶正了刘氏,世子彻底与国公决裂,接他们这些人回府,和国公打起擂台。这一晃就是四年,如今世子算是羽翼丰满,不必再顾及国公……
柳卫暗中替世子叹气,别人家若有这般文武双全,又有本事的儿子,还不知如何疼爱倚重。偏偏国公,对儿子像对仇人般……
柳卫面上不显,不动声色地分析如今形式,“您破获拐卖案,皇上必定赏赐。可您年纪太轻,且在大理寺任职一年多,已升到了正四品左少卿,怕是短期内不会再升。”
“先生言之有理。”周靖钰赞同道。“相比升官职,拢住帝心更有用。”
柳卫点头,道,“皇上看重定国公府。可如今的定国公无心功名利禄,镇日痴迷于诗词歌赋,皇上不免有些失望。而您文武双全,比国公更像老国公,皇上对您寄予厚望,必然会着重提拔。”
思虑片刻,继续道,“眼下对您的无非两种安排。一种平调您去刑部,入六部后便可一步步提拔。另一种是留您在大理寺,相比刑部,大理寺建功立业的机会更多,如此便可继续积累功绩,等待时机成熟再升调。”
柳卫如今年近不惑,有张仪之才。最早跟在老国公身边,后来被安排给周靖钰,经历过不少事,对如今朝中形式很是了解,分析又透彻。
“您在朝中站稳了,那边自然动您不得。但我们若要出手,必须小心谨慎,不能出任何纰漏。”
周靖钰点头,“这件事劳先生多费心。”
柳卫拱手应是,犹豫劝道,“面上的功夫,还请世子继续维持。不要给他们参您不孝的借口。”
“我明白。”周靖钰面上平静。
母亲去世前,他对那个所谓的父亲还抱有期待。一次次失望后便是恨,恨他对自己对母亲的绝情,丝毫不顾及正妻嫡子的颜面。
母亲去世后,他便再没把那人当作父亲。没了期待,自然不会在意。他若不动自己,那便相安无事,否则,别怪他替母亲讨讨公道。
周靖钰到定国公书房时,定国公正在专心作画,李氏在一旁研磨。
李氏父亲曾是翰林院七品编修,在诗词书画上颇有造诣。定国公当时还是世子,上门拜师学艺,遇见颇有才名的李氏。两人也算青梅竹马,相互爱慕。可因李氏父亲身份太低,李氏不够资格做世子夫人。老国公夫人做主,替国公娶了赵将军之女,也就是周靖钰母亲。
作为将军之女,赵氏会些拳脚。定国公则不喜舞刀弄枪,见赵氏不善诗文,更嫌其粗俗,不喜赵氏。
赵氏过门一年后,李氏父亲因醉酒后作诗,得罪了当时的吏部尚书,被找借口贬职发配。定国公便求老国公夫人纳了李氏进门,此后便千百般宠爱这个妾室,整日一起吟诗作赋。
周靖钰看了眼这对恩爱夫妻,面上无甚表情,冷淡地行礼,“父亲。”
定国公淡淡看了周靖钰一眼,应了声,“嗯,回来了。”
周靖钰垂眸站在一旁,再无言语,仿佛并未看到李氏一般。
“还不给你母亲行礼!”定国公不悦地呵斥。
想到他至今未喊过李氏母亲,心中不由得起了怒气。
周靖钰垂眸站立,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定国公摔了手中的笔,怒道,“你如今连我这个父亲都不放在眼里了!还来给我请安做什么!”
周靖钰拱手,淡淡道,“父亲说笑了,儿子心中自然敬重父亲。”
定国公看他这副样子,气得发抖。李氏忙上前安抚,“世子刚办差回来,肯定累了。您就体谅体谅。”
周靖钰见惯了李氏这般作态,平静地行礼告辞,“儿子不打扰父亲作画,告退。”转身离开。
定国公指着周靖钰背影,愤怒地向李氏道,“你看他这是什么态度!”
李氏面上温和地安抚定国公,左手却紧紧地握住,心中恨恨。
赵氏去世前,她只是个妾室,动不了周靖钰。好不容易等赵氏去世,她成了国公夫人,周靖钰已十八,在金吾卫任职,深受皇上宠爱。去年还考中探花,任职大理寺,皇上对他愈加倚重。有了官职和盛宠,越来越动不得。
相比之下,国公爷官职低,没有实权,也拿周靖钰没办法。
早些年她为了让儿子得到父亲宠爱,着重培养他的才情。国公爷不喜功勋人家考科举,觉得太功利,为讨他欢心,她没让儿子科考。如今看来不成了,要给儿子谋个职位才好。心中暗自思量,该如何劝国公爷。
而此时,周靖钰的贴身小厮林春,战战兢兢守在书房门口。
世子每次从那边回来,都要练上半天字。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但他跟了世子这么久,自然能感受到世子周身散发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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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昌休息了一夜,精神好了很多。一大早来到世子院里,等着世子传唤。
韩昌是周靖钰的护卫首领,也跟着在大理寺任职。明面上是大理寺少卿的随身书吏,贴身跟在周靖钰身旁。
二人到大理寺时,天气尚早。周靖钰先去了平日处理公务的房间,书案上放着一摞案卷,全部是有关拐卖案的。
韩昌站在一旁伺候,忽然觉得肚子不舒服,估摸是早上喝的米粥太多。于是趁着给大人端茶的功夫,顺便去了茅厕。
从茅厕出来,韩昌舒了口气。正要匆匆赶回去,忽觉鼻子里有淡淡的香味弥漫,视线渐渐模糊。
韩昌还以为是蹲的太久,猛然起身不适应。可慢慢地,他感到浑身绵软,手脚无力。于是背靠茅厕外墙,瘫软地坐下来,意识也随着涣散。
江涵昭从墙侧走出来,望着眼前软塌塌靠墙坐着的人,嘴角一翘,颇为得意。
她前日向吴录事细细打听了大理寺少卿,和这位韩书吏的情况。
得知韩书吏其实是周大人的贴身侍卫,武功高强,力大如牛,等闲十人近不了身。传说他在战场上一拳打碎了敌人的头,脑浆四溅。
而这位少卿大人也身手不凡,在战场上左一刀就是一条胳膊,右一刀就是一条腿。
江涵昭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胳膊腿。她还没活够,更没在大理寺待够,百般思索权衡,只能说服自己,使点手段了。
江涵昭从前不屑于耍阴招,像上次在郊外客栈,明明有机会偷袭,却选择光明正大对付,为此还挨了一拳。
如今这两位太难对付。她这点三脚猫功夫,光明正大根本打不过,使点阴招其实也不丢人。计划了两天,想到了这个主意。
此人即便是随身书吏,如厕时也应该是不随身。
得知他们回了大理寺,江涵昭一大早便过来守着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机会。
江涵昭速战速决。敛起笑容,半蹲着看韩昌,凝神命令,“记住,你从未见过我。”
见韩昌极慢地点了点头,江涵昭起身离开,朝少卿大人的房间走去。
周靖钰正快速翻看案卷,听到敲门声,淡淡道,“进。”察觉有陌生气息靠近,冷眼看去时,不由一怔。
周靖钰紧紧盯着一步步走向他的人,眸色幽深,冷声道,“是你?”
眼前的人,身穿大理寺评事公服,头戴公帽。虽一副男子打扮,但面容相较男子过于清秀。那双晶亮剔透的眸子,及眉目间的洒脱,让他一眼便认出,她便是当日在城郊客栈逃掉的女子。
她双手捧着一摞案卷,恭敬地放在他面前的书案上,面色镇定从容。
周靖钰冷笑,只不过换了身男装,她如何敢这般自信!她是认不得他,还是认定他认不出她,“你胆子不小,竟敢……”
话未说完,便察觉到鼻里的淡淡香味,双眼紧跟着模糊。周靖钰暗道一声不好,便要拿刀,竟发觉浑身绵软无力,动弹不得。
周靖钰神思仍旧清明,心中却杀气重重。
他飞快猜测此人来头,是何人所派?
最先想到的是刘氏和她那儿子,随后果断否决,他们没那个胆子来大理寺杀人。
这毒又是何时所下?该如何解?
他从她进门就一直盯着她,并未见她有什么动作,否则岂能让她活着!
刚刚闻到的香很可能便是毒,不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否则香味该是由淡变浓,他便会有所警觉。可那香,是一瞬间就在鼻中出现的。到底是何毒能如此迅速?
周靖钰快速思考,心中冷然。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被人暗算。她最好是下死手,让他活不成,否则日后,他会让她生不如死!
江涵昭得意地翘起嘴角。
像他这般身份贵重,武艺高强又有手段的人,难免会过于自信,想不到她敢一进门就下药。
她便利用这点,先搞定他的随身书吏,再趁他独自一人时下手。
江涵昭见时候差不多了,慢慢靠近周靖钰,肃然命令,“记住,你不认识我,也从未见过我。”
为了更保险一些,江涵昭下两重命令。毕竟她探取不到这人心思,不得不谨慎些。
说完,江涵昭打量起周靖钰。一身绯色官袍,衬得他肌肤瓷白如玉,五官极其精致,眉宇间透着肃然杀气,让人最先注意他的英武,而不是他的俊美。
江涵昭不由得嘀咕,“长得比我还好看。” 说完,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