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评事》木彦水

51、酒楼 江启阳和郑

　　江启阳和郑永砚去府衙查看了卷宗和证物，提审了袁刚，确认他贪墨的案子并无疑点。
　　周靖钰还要查袁刚勾结睿王的事，次日，带着江涵昭和韩昌，又去了金陵府衙。
　　袁刚见周靖钰亲自来审他，心中明了所为何事。
　　江涵昭打量袁刚，见他相貌周正，看着也是老实之人，不像会贪墨赈灾银两。
　　周靖钰让韩昌守在门口，问话，“你是如何结识睿王的？”
　　袁刚神色漠然，一言不发，像是没听到。
　　“你不开口也无妨，锦衣卫折磨人的手段多了。你若是骨头够硬，挺过去，也没关系。”周靖钰语气极为平淡道，“可你的家人，怕是要受罪了。”
　　袁刚浑身一震，神色激动地盯着他，“一人做事一人当，杀头流放我都认，为何要牵扯到他们？你们如此，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周靖钰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参与谋反，是要株连九族，满门抄斩的。”
　　袁刚一怔，随后有些色厉内荏道，“睿王已死，便不存在谋反的罪名……”
　　“你以为杀你父亲，需要罪名？”周靖钰打断他，道，“睿王都能死的悄无生息，更何况区区一个江宁县县令！”
　　袁刚不敢置信地盯着周靖钰，嘴唇上下阖动，欲言又止，片刻后，似是做了决定，面带悲痛地垂下头。
　　周靖钰冷嗤一声，道，“连家人都能抛弃，也难怪会贪墨赈灾银。”
　　袁刚心中羞愧难当，可为了救莲心，他只能成为不忠不义之人。他不后悔，他曾负了莲心一次，听家人的安排抛弃她，如今不能再负她第二次，在父亲和莲心的命之间，他只能……
　　“你要选择救莲心？”
　　袁刚大惊失色，悚然望向江涵昭，“你……”他如何知道莲心？难道已经查到了她？那账本呢？不，他们还未找到账本，不然何须再来审问他！更何况他是私下记的账本，除了他和莲心，不该有人知晓！
　　江涵昭翘着嘴角望向周靖钰，脸上颇为得意。
　　周靖钰见她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失笑。

　　回到住处，江涵昭将莲心和账本的事说了。
　　周靖钰了然，沉思片刻，道，“那账本中怕是记了不少人给睿王的孝敬。”不然，他也不会将它看作保命的东西，只是那个莲心……周靖钰命韩昌等人去查。
　　宅子里只能江涵昭和周靖钰两人，颇有些清净。
　　这日，周靖钰带她出门，去了金陵最有名的酒楼醉霄楼。
　　酒楼伙计一见进来两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容貌气度极其出色，知道是来了贵人，忙殷勤招待，安排最好的雅间。
　　雅间装饰清雅，推开窗，入眼可见秦淮河，河边摆着各色货摊，河上停着清幽华丽的画舫，如今天冷了，若是夏季，想必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周靖钰见她颇感兴趣的样子，笑道，“你若喜欢，明年入夏，我们可以来住些日子。”
　　江涵昭一怔，淡淡笑了，没有应声。同周靖钰在金陵的这些日子，她每日都过得很欢快，她沉溺于这欢快中，都快忘了回去后要面对的。她心中明白，这一切美好，如搭在空中的楼阁，很快便可能倒塌。
　　江涵昭敛了敛神，面色自若地看单子。周靖钰注意到了，明白她所担心的，却没有多说。无论遇到什么，他都不会放手。
　　江涵昭点了几道菜，有八宝黄焖鸭，松鼠鱼……见有道菜名字很新奇，问道，“这炖生敲是什么？”
　　侯在一旁的伙计忙介绍，“这我们店里的招牌菜。鳝鱼去骨后，用木棒敲击鱼肉，使肉质松散，故名生敲。”
　　江涵昭觉得有趣，望向周靖钰，她刚刚点了不少菜。
　　周靖钰轻笑道，“无妨，想吃就都要了。”
　　江涵昭是怕要得太多，吃不完会浪费，又想难得来一次，便笑着应了。
　　菜上齐后，满满一桌，色泽鲜亮，香气诱人。江涵昭咧开嘴角，便要动筷，伸出的手忽然一顿，随后神色不明地望了周靖钰一眼。
　　周靖钰本眉目带笑地望着她，见她变了脸色，有些诧异。正要开口询问，听到门外的动静后，了然一笑，神色自若地给她夹菜。
　　蒋玉瑾这几日有些坐立不安。在花园见过周靖钰后，她心中日夜都想着他，满怀期待地等着，可他拒绝父亲邀他去侯府住，也不再接府上的宴请。她心里有些不安，那日他明明盯着她看了，为何……
　　于是，她派人守在周靖钰住处附近，刚刚听人来报，说他和属下去了醉霄楼，便拉蒋鹏瑞赶了过来。打听到他所在的雅间，蒋玉瑾在门外理了理头发后，给蒋鹏瑞使了个眼色。
　　蒋鹏瑞听嘉定侯说过想和周靖钰结亲的事，自然要百般支持，冲她了然一笑，高声道，“里面可是周大人？”
　　听到声音，周靖钰望向江涵昭，面带笑意。
　　江涵昭上次是因误会了周靖钰，才会火冒三丈。如今知晓他的心意，对他的爱慕者追来这事，倒是不甚在意，甚至颇有些玩味地回望着他。
　　周靖钰无奈地笑，示意伙计打开雅间的门，却并未起身。
　　蒋鹏瑞进门便拱手道，“周大人，多日不见。”
　　周靖钰淡淡点头，道，“蒋公子。”
　　蒋鹏瑞笑道，“今日本是带舍妹来醉霄楼吃饭，没想到竟如此巧，碰到大人。”说着，引蒋玉瑾上前。
　　蒋玉瑾进门后，屈膝行礼，娇声道，“周大人。”
　　周靖钰正替江涵昭倒茶，目不斜视，淡然点头。
　　蒋鹏瑞本打算先应酬几句，再顺势坐下，可见周靖钰神色冷淡，丝毫没有相邀的意思，犹豫地望向蒋玉瑾。
　　蒋玉瑾好不容易等到机会，怎会轻易放过，身姿款款地上前几步，笑道，“周大人觉得醉霄楼的菜如何？”没等他回答，又道，“有道美人肝，也算是醉霄楼招牌，周大人可尝过？”说着，转头望了蒋鹏瑞一眼。
　　蒋鹏瑞心中明了，忙吩咐伙计，“将店里的特色菜式全都上一道，这位可是京城来的大人，不得怠慢！”
　　伙计认得这位嘉定侯府的蒋公子，闻言忙应声去了。
　　蒋鹏瑞又望向周靖钰，笑道，“周大人若是不嫌弃，便让我们兄妹二人做东，请大人尝尝金陵菜式如何？”都说到这样地步了，想必这位周大人也不会拒绝。
　　自始至终，江涵昭头便没抬过，神色专注地吃菜。此时在桌子底下，轻轻用脚碰了碰周靖钰，使了个眼色。
　　周靖钰见她一副看戏的样子，有些啼笑皆非，随后向蒋鹏瑞淡淡道，“请。”
　　蒋玉瑾心中一喜，坐到靠近周靖钰一侧，眉目带笑，状若春水，声音娇柔地同他说话。
　　蒋鹏瑞再次见到这位江评事，不免心神荡漾，主动搭话，“江评事喜欢金陵菜？”见她吃得津津有味，又道，“离这儿不远有个凤云阁，金陵菜做的很不错，江评事若是有兴趣，下次我请江评事去尝尝如何？”
　　江涵昭嫌他聒噪，冷淡道，“不必了。”
　　她越是冷淡，蒋鹏瑞越是看着顺眼，又说了些金陵好玩的去处。
　　周靖钰蹙了蹙眉……
　　蒋玉瑾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周靖钰，见他始终不冷不淡，心中颇为气恼，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片刻后，心生一计。
　　“周大人。”蒋玉瑾脆喊一声，端起茶盏，道，“我自小便听父亲说，老定国公骁勇善战，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我虽身为女子，心中却甚是敬仰。父亲还说，周大人颇有老定国公之风，今日小女子便以茶代酒，敬周大人一杯，以表心中敬意……”说着，便起身走向周靖钰。
　　周靖钰听她提及祖父，冷冷望了她一眼，并未起身，嘉定侯都不敢用他祖父做筏子！
　　蒋玉瑾身姿款款，快到他身前时，脚下装作一绊，“哎呦”轻呼一声，软软地朝周靖钰怀中倒去。
　　周靖钰嗤笑一声，一挥手臂，将她挥到一旁。
　　这一挥用力不小，蒋玉瑾没预料到，惊叫一声扑倒在地，手掌膝盖顿时火烧火燎。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望向周靖钰，见他连一眼都没望过来，这才相信，他刚刚真的粗鲁地将她推开了！蒋玉瑾气得浑身发抖，眼圈发红，她长这么大，还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和嫌弃！
　　蒋鹏瑞见妹妹被推到，忙起身上前，“玉儿，你怎样，有没有受伤？”随后望向周靖钰，怒声道，“周大人这是何意？”
　　周靖钰神色淡然地喝了口茶，道，“刚刚蒋小姐若是倒在我身上，怕是对她名声有损。”
　　蒋鹏瑞一噎，片刻后，低声道，“那也不能这般粗鲁地对待我妹妹，她从小娇生……”
　　周靖钰冷冷道，“二位尽早回吧！”
　　这般直白的逐客令，让兄妹二人一愣。
　　蒋玉瑾受此大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咬牙切齿！
　　蒋鹏瑞脸色也很是不好，但周靖钰毕竟是定国公世子，不敢得罪狠了，便扶起蒋玉瑾，冷声告辞。
　　江涵昭先是扑哧一笑，随后止不住大笑起来。她虽不介意有人爱慕周靖钰，却不想他被占便宜，谁知还未出手，便目睹了一场好戏。想起刚刚蒋玉瑾摔倒时的狼狈样子，和她脸上接连变换的表情，真是精彩极了！
　　周靖钰见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无奈道，“刚吃过饭，小心呛到。”
　　江涵昭笑着起身，走向周靖钰，还未近前，便扑身到他怀里。
　　周靖钰怕她摔倒，忙伸手护住，不悦轻斥，“小心！”语带宠溺。
　　江涵昭搂住他脖子，抬头望着他，眸中笑意荡漾，道，“刚刚那个没抱到，给你补一个。”
　　周靖钰见她笑得脸颊红润，神采飞扬，眼中更是流光溢彩，熠熠生辉，不由得低头轻啄她的唇，片刻后，笑道，“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