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评事》木彦水

48、表白 此时，韩昌

　　此时，韩昌三人正在林子中焦急地寻人。
　　昨夜，他们的马匹失控，跑了很久才停下，跟着便有两名黑衣人追上来。将人杀掉后，江启阳不顾韩昌劝阻，往回赶。
　　见到满地尸体时，江启阳的心便开始往下坠，面如缟素。
　　韩昌脸色也很不好，带两人在林中搜寻。
　　江启阳想起那个山洞，想起那时候的昭姐，心中绝望！
　　那年他七岁，昭姐带他和月月去他们常去的山中玩，碰上了流寇。昭姐带他们跑，可那时太小，没多久便被其中两人追上。挣扎间，月月被摔到石头上，头撞出了血。昭姐突然像变了个人，凶狠残暴，仅用两根树枝，便戳穿了那两人的喉咙。
　　后面的人见同伴死了，怒气冲冲追他们，他们越跑越远，最后进了深山，躲进一小小的山洞中。那时已入冬，山中很难找到吃的，昭姐出去过几次，回来时也只带了几个果子，以及一身血。
　　不知躲了多久，他们又饿又渴，越来越虚弱，昭姐便割了手腕，将血喂给他们。有一次，他模模糊糊中醒来，见昭姐在咀嚼东西，定眼细看，竟见她手里抓着两只蜘蛛。他当时害怕极了，身子都在抖，只能继续装睡。
　　后来家主带人找到山洞，昭姐已完全变了个人，眼神凶狠，神色冰冷，认不得族人，也不允许他们靠近他和月月。家主只能将她打晕带回去。
　　昭姐醒后，发了疯似地跑到他和月月的屋子，守在他俩身边。他被昭姐的样子吓到了，想起她在山洞吃蜘蛛的那一幕，内心只有惊恐和畏惧，边踢打昭姐边骂，“你不是我昭姐，你这个恶鬼，赶快滚！把昭姐还回来！”他至今仍记得，当时昭姐脸上的震惊失措。
　　后来家主对昭姐用了无忧散，让她忘了山洞中的一切，她又变回来从前的昭姐。可他却不断地回想那日他说过的话，回想昭姐脸上的神情，心中的愧疚和悔恨越来越深，他恨自己！恨不得掐死那时的自己！
　　他发誓，要一辈子守护昭姐，可如今……
　　郑永砚担心地望着江启阳，他脸色苍白，神色有些癫狂，发了疯似的骑马横冲。

　　******

　　夜深人静，宁静祥和的村庄，大多数人都已入睡。只有村头院子最大的那户人家，还亮着烛火。
　　一对老夫妻在厨房烧热水，煎药，低声说着屋里的两人，“说是官府的人，可那一身的血，怪吓人的，咱们不会惹上麻烦吧？”
　　老翁小声呵斥，“不要胡说，我们只管小心招待着就是！”
　　屋里，江涵昭安静地躺在一张老旧狭小的架子床上，面色苍白。
　　周靖钰守在床边，神色专注地望着她。白日找了镇上的大夫来看，说是心神受损，只开了个补气的方子。他想带她去找更好的大夫，但又不敢让她受颠簸，只能先用药试试。
　　她白日吐血时的样子，周靖钰仍历历在目，紧了紧握着江涵昭的手，像是要牢牢抓住她。
　　夜半时，江涵昭幽幽转醒，入眼是陌生的床架，怔怔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昭昭？”周靖钰试探地轻唤。
　　江涵昭转头，见周靖钰正面色担忧地望着她，双眼被昏黄的烛火映得，晶莹幽深。
　　江涵昭扯了扯嘴角，笑道，“我没事。”说着，慢慢起身。
　　周靖钰忙上前扶她，让她靠着床架，又扯了扯被子，给她盖上。
　　江涵昭盯着他的胸口，“你的伤如何？”边说，边伸手到周靖钰胸前。
　　周靖钰任由她扯开自己衣襟，笑道，“无碍。”
　　江涵昭见伤口包扎仔细，没有血迹渗出，放下心来。慢慢回忆起之前的事，试探道，“你都看到了？”
　　周靖钰神色肃然地点头，正欲说话，鼻内闻到熟悉的香味，颇有些无奈地笑了。
　　再次清醒时，周靖钰先是静静望了江涵昭一瞬，随后宠溺地一笑，道，“昭昭，这药对我没用。”
　　江涵昭用了忘忧散后，心中本有些失落。闻言一怔，愣愣地望向周靖钰，半天没回过神来。
　　周靖钰见她难得露出这副模样，轻笑一声，耐心道，“昭昭，你是刑部侍郎江怀英的女儿，江涵昭。”
　　“你身怀特殊本领，能听到他人心思，且虽无内力，却能控着物件动。”
　　“你可以用药，让别人听你的话，忘记见过你。”
　　周靖钰犹豫一瞬，继续道，“京城的几户姓江的官员，明面上没关系，其实同根同源……”尽管这只是他的猜测。
　　江涵昭眼睛越瞪越大，脑子糊成一团，怀疑她此刻身在梦中。
　　周靖钰神色郑重道，“昭昭，你为守住秘密，对我用了两次药。我心里虽恼怒，却从未告诉任何人，甚至连你都瞒着，你可知为何？”
　　是啊，为何？江涵昭已完全无法思考，懵懵懂懂地摇头。
　　周靖钰轻轻握住她搭在被子外的手，纤细柔软，如上好的羊脂玉般细嫩。身子前倾，慢慢靠近她，近到能看见她眼中的他。随后翘起嘴角，宠溺笑道，“昭昭，你知道。”
　　江涵昭怔怔地望着他尽在眼前的眉眼，闻着他身上那让人安心的清香，听到自己的心在安静的夜里，咚咚作响，脸颊慢慢红了。
　　周靖钰的笑越来越深，柔声道，“你知我，我也知你。”说着，双唇轻轻贴上她的额头。
　　额间那温热湿软的唇，激起一阵酥麻，从额头传遍全身，心间也像有虫子啃啮，一阵阵酥痒，让她全身无力，软软地靠在周靖钰怀里。
　　周靖钰紧紧抱着她，如好不容易得到的珍宝。
　　江涵昭小心避着周靖钰的伤口，深深满首在他胸前，羞涩欣喜中，又带着淡淡的苦涩。片刻后，艰难开口道，“江家人，不能与外人通婚……”即便他知晓秘密又如何，他们知彼此心意又如何，她还是不能……
　　周靖钰早就想过，她之所以躲着他，怕是和江家有关。在江涵昭昏迷时，他也已想好对策。因此，听到江涵昭的话，他并无多少惊讶，神色平静地望着江涵昭，道，“昭昭，你信我吗？”
　　想到他毫不犹豫地替她挡剑，毫无畏惧地靠近那时的她，江涵昭怎会不信？“我信。”
　　“我一定会娶你！”周靖钰语气坚定。
　　江涵昭望着他俊朗的面孔，平静幽深的双眸，仿若能解决一切麻烦。江涵昭不想再考虑其他，只沉浸在此刻的欣喜和满足中。
　　屋里只有一张床，想到周靖钰的伤势，江涵昭起身下床，让他躺上去。周靖钰没拒绝，侧身躺下，右手抓着江涵昭的胳膊，将她往上一拉。
　　江涵昭一个没站稳，差点撞到周靖钰胸口，幸好及时撑住床架，不悦地轻呵道，“小心伤口！”
　　周靖钰轻笑一声，道，“上来。”
　　江涵昭怕他再乱动，犹豫片刻，躺在他身旁。
　　周靖钰静静望着江涵昭，脸上挂着笑，沉思片刻，问道，“昭昭，你还记得之前的事吗？”他本不想再提及，可当时那眼睁睁看她倒下，却束手无策的感觉，让他至今仍心有余悸。周靖钰想了解她的一切。
　　江涵昭明白他指的事，淡淡道，“记得。”沉默半天后，才将八岁那年的事说了出来。
　　她杀那些黑衣人时，就像被困在一间屋子里，清楚地知晓外面的事，却什么都做不了。即便在将匕首抵在周靖钰脖颈时，她又急又怕，可无论如何挣扎，她都逃不出那间屋子。最终是周靖钰的声音和气息，将她拉了出来。
　　周靖钰听到她吃蜘蛛时，心疼得厉害，紧紧将她搂在怀里。江涵昭靠着他，心中安稳又踏实，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柔和的日光照进来，让阴冷的屋子蒙上层暖意。
　　江涵昭眨了眨眼，清醒后，抬头望向周靖钰，那棱角分明的侧脸，英挺的鼻梁，在阳光下如玉般莹润。江涵昭翘起嘴角，心中前所未有的充盈。
　　见他呼吸平稳，神色平静，江涵昭忍不住慢慢靠近，双唇轻轻碰上他的下巴。
　　周靖钰早就醒了，察觉到下巴那温软湿润的触感，浑身一紧，体内涌起一股异样。周靖钰睁开双眼，眸色幽深地凝望着江涵昭。
　　江涵昭见他醒了，先是一怔，随后咧嘴笑，丝毫没有被发现的羞赧。
　　这无意的撩拨，让周靖钰全身血脉如岩浆般喷薄炙热，两手箍住江涵昭腰身，猛然低头擒住她的唇，柔软娇嫩的触感，让他失去了平日的冷静自持和隐忍，舌头长驱直入，撬开她的牙关，疯狂掠夺，如狂风暴雨般霸道炙烈。
　　江涵昭怔怔地承受着他狂放的掠夺，这陌生的厮磨让她全身灼热，热得她神思模糊，连呼吸都忘了。
　　周靖钰察觉到，神智渐渐清明，压抑住体内那股冲动，轻轻允了允她的唇瓣，片刻后稍稍离开，气息粗重，声音低沉嘶哑，道，“以后不许如此。”
　　江涵昭找回了气息，心咚咚跳动得厉害，胸膛随着起伏。耳边响起周靖钰的话语，像带着蛊惑般的声音，让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靖钰笑，紧紧搂住江涵昭，像要把她融进骨髓。
　　韩昌等人沿着足迹，一路追寻，找到两人时，已近傍晚。
　　江启阳立在屋外，不敢向前，他既怕见到陌生的昭姐，又怕见到熟悉的昭姐。
　　江涵昭在屋里和郑永砚说了几句话后，出门找他，见他无措地立在那，夕阳将他的身影拉长，显得孤单又落寞。
　　江涵昭神色柔和地望着他，笑道，“傻子。”她记起那年的事，也明白他为何总是那般紧张她。
　　她是他的姐姐，怎么会怪他，从前不曾，以后也不会！
　　江启阳愣愣望着江涵昭，一声“昭姐”还未喊出，便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