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君两季》椿溪

4、别闹

　　“呵，你终于还是发现了。”黑袍老妪像是在对谁喃喃着，连双眸都失去了神采，落寞了许多。一切计划已经前功尽弃，看来今日是无法达成所愿了。她平静地收回刚才握长剑的手。

　　但亦还是察觉到她的手在不受控制的颤抖。显然是刚才剑脱手的时候，把她手部的肌肉震伤了。

　　接着，老妪身上的黑袍在瞬间破碎成粉末，被风自身上吹散，落了一地，也很快被落下的雪花掩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子。她着一身白色长裙，裙摆飞舞，微卷的柔顺及肩长发，在风雪中凌乱着；细眉弯弯下，是载满落寞神色的一双漂亮明眸；娇如桃花的红唇微抿着，带着些许不虞；但五官搭配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就是柔柔弱弱、温温柔柔的妙龄女子，量谁也不能将她和刚才视人命如草芥、出手狠辣的婆婆联系起来。

　　“现在我们是停战止戈了吧？”知道目前最大危机已解除，亦淡定爬起来，自己拍掉身上的雪，挑眉笑问。虽然衣服已经破破烂烂，和落魄乞丐的装扮无异，但是他的气度非凡，自带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张扬夺目。

　　闻言，女子双眸危险一眯，看向他，顿时杀气毕露，有一道剑气直接从亦旁边划过，将雪地劈开了一条沟壑来。亦算是见识到现场真实版的飞眼刀，就算手中无剑，仍有刀光剑影随心而动。

　　“莫雪……别闹……”一道声音却在两人耳边回响。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像是机器读出来的语句，不带丝毫情绪起伏。就连本是带着宠溺语气的“别闹”两个字，也是冷冷冰冰的，不像人读出的语句。

　　但此话一出，亦能真实感受到，天地间的风雪有一刹那间的静止。

　　而白衣女子，也就是莫雪，终于是不情不愿的收敛了一下，像是深怕自己控制不住弄死对方的冲动，扭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甘心的回复：“知道了。人都还没进千雪城呢……”你倒是先护上了。

　　得到回答的话落后，吹拂的风停了，漫天大雪也停了。

　　莫雪知道，这是城主允许外人进去千雪城的意思——止风停雪，以贺远道贵客。

　　亦却不禁愣住，心中明白是那道声音的主人用的通天手段。他还从未见识过如此强大的力量，能瞬间改变天地风景。

　　从地球的科学角度上说，若要让一场大雪停止，需要从源头上破坏天空中的水汽经凝华而成的固态降水（此处指雪花）的条件。

　　一是不让水汽饱和。以饱和水汽量为衡量，即空气在某一个温度下所能包含的最大水汽量，空气达到饱和时的温度即为露点，而在饱和的空气冷却到露点以下温度时，空气里才有多余的水汽变成水滴或冰晶。

　　二是去除空气里的凝结核。即是除去一些悬浮在空气中的很小的吸收水分强的固体颗粒。例如，想让飘在空气中的水汽汇成水珠，需要悬挂固体等物质让水汽可以有汇聚停留的地方，才能聚少成多形成水珠。

　　之后在冰晶从天空坠落的过程中，凝结成功，成长为有棱状的雪花。

　　而这，是能让人力所改变的吗？至少，在地球是不能的。

　　“已失礼……请入城……”又是那道声音，回响起来，这次，她是对亦说的。

　　“怎么入城？”亦问一旁的莫雪。

　　女子环臂冷笑，“既然她这么说了，我这次就勉强放过你。别让我下次再找到机会。”

　　亦：“……”

　　不能一次说清楚要搞我的缘由？直接明目张胆威胁人，不就是要告诉我，你天天想着要怎么再搞我，好让我天天提心吊胆吗。

　　莫雪也不再理会他，直接转身走了。

　　“想知道什么，你自己找答案。”

　　“有人能在千里之外也要护你，自然也有人能在明天杀你了，相信我，你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及时和幸运的。”

　　“你好自为之。”

　　话落，她的背影已消失不见。

　　亦摸摸脸上的伤口，竟是已经好了，抬头望望天空，因为现在是白天，所以没有星星，云层很厚重的样子，灰蒙蒙的，没有雪落下。

　　这个世界就是另一个世界了吗？充满了各种不同，是能匹配神临般的神力，能御风化雪，能一步千里，能千里传音，能化险为夷。

　　“果然，很不一样啊。”他闭上眼，叹道。

　　由于莫雪拒绝提供帮助，亦只能自己寻找去往千雪城的路。依据树木枝干的生长差异来分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虽然亦并不知道在地球的定向方法是否在这依然管用，但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聊胜于无，也只能迫于如此打算。

　　结果是，他已经在这片雪地上走了两天一夜。

　　明明已经看到指路标识的石碑，却怎么也找不到千雪城的入口。

　　亦很清楚地记得，他这一路走来，目光所及之地，没有任何一处风景与事物是有相似之处的。因此，他一直断定，自己没有犯迷路中出现的在一个地方来回反复浪费时间的错误。只是，他可能在朝着不可知的方向前进。

　　据亦的行进规划，他每一个线路的选择其实都是基于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原则，确保自己无论怎么走，皆能在总体上保持行进在一条直线上，以便能最快到达目的地。倒也不是什么谋略，这其实是一个无奈之举，因为——他太饿了。

　　空间转变发生得太突然，他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吃午饭呢，之后又莫名其妙被莫雪追杀了一路，还遭遇了穷凶极恶的剑齿虎，体内卡路里消耗得差不多，饥肠辘辘已不能形容他的饥饿感，现在全得靠燃烧肌肉脂肪。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据地球科学研究证明，人类身体的极限是断食断饮三天，断食七天。若是再找不到有人的地方，获取食物，他可能要飘落的冰雪掩埋。若干年后，经过气候的不断变化，或许还会形成一块人形化石，然后被后来人再挖出来，成就一次考古事业。如果这里也有考古人士的话。

　　亦胡思乱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