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天喜地七仙女+志怪向]渡劫》晚秋客

11、百鬼嫁女（一） 且说二人夜

　　且说二人夜宿禁水河神府，厢庑游廊，清灵碧水，珊瑚石礁，倒似轩峻壮丽。

　　金吒夜中相赠金绶衣，仙姑虽性情直爽率真，到底是未经感情一事，不禁羞赧柔和起来，只喃喃道出瑶池芳名是为黄儿。

　　这时那厢书生梦呓声不绝，连连哭喊“救命”，面色惨白声嘶力竭，大汗淋漓似做了噩梦，惊恐万状，双手高高抬起胡乱抓着。

　　荇娘原在其侧看顾着，不知书生何故突发梦魇，生怕其招来鲛人水鬼，一时不知所措，思虑着是否请两位贵人来为其运功安神一番。

　　然书生忽双目大睁，猛地坐卧起惊醒，粗喘着气息，恍然脑中混沌，如溺深水中。荇娘瞧他面色逐渐红润起来，知已无恙不免心下放心了许多，随即忙找来了金吒黄儿。

　　待二人来房中，书生已清醒了些许，只抬头一看荇娘顿时冷汗涔涔，只作是丧命到了地府阴司不免连连拜倒求饶，荇娘赶忙去扶，书生当她是恶鬼所化哪里肯与她亲近，急急后退竟绊倒在地。

　　金吒上前搀起书生，那书生昏迷前曾见过黄儿和金吒二人，此时瞧了这两位恩人在侧，也放下心来。荇娘愧色，腼腆向其述了原委，书生缓回神良久才平静下来。

　　这才看书生面貌端方而白皙，唇红齿白，待他平静下来举止倒也得体。书生起身行大礼拜谢二人救命之恩，虽知晓荇娘原是水鬼也不再惊慌失措了。

　　荇娘亲为捧茶，让书生饮了一杯，只觉暖暖清茶似有花香，玉露落入腹内，几日的劳累精疲顿时消散殆尽，心中终于松懈下来。隧自报家门称道姓魏单名一个仲字。

　　魏仲又躬身问曰：“请恩人尊姓大名，来日小生定报答圣德。”

　　金吒与黄儿相视一眼便道：“先生毋需多礼，我二人只举手之劳。在下姓李，喊我金吒便是，这位是黄姑娘。”

　　魏仲又对二人千恩万谢，见二人推辞才肯作罢。

　　金吒问道：“先生往哪里去，今到此处？”

　　魏仲闻罢凄入肝脾，拱手回复道：“小生早年丧妻，教书以谋生方与幼子相依为命。虽非富贵人家，倒也安安份份地做活，岂料前日里才进了家门，听得幼子哭闹，惊慌中见得一只黑羽大鸟抓走孩儿，小生便追了上前，怎敌得过展翅上彻霄汉，追着追着就不晓方向，只得到处访其根由，觅其踪迹至此。”

　　金吒再问：“如此道即知它进了此地？禁水设障，先生如何进得？”

　　魏仲一一回复道：“乃是瞧它飞入霄云岭，小生在林中荒走了几日，终在一条河水旁找见小儿丢落下的一只鞋子，那河水湍急，滔天巨浪，当是孩儿落难便在河边哭晕了过去，怎知醒来却有一妇人摘下一朵红莲携着一小姑娘跃入水中，看那水霎时风平浪静，似换了一副光景，便学着样子也跳了进来。”

　　众人不疑有他便不再问了。荇娘捧了茶果，听闻了魏仲的故事，为其悲戚，愁攒眉上，便道：“先生欲作何打算？”

　　魏仲道：“总是要带小儿归家的，拙荆已不在，便是拼了命，也得找回吾儿。”

　　黄儿心中忖道：“这魏仲见过鼠精入禁水关窍，随其入内倒也说得过去。”女仙虽少见人事悲欢，也心中存了不忍。

　　夜已三更，魏仲几日奔波困倦上来，荇娘为其裹了绸缎锦被歇息下。金吒本不欲深眠，此时却合眼朦胧，半晌伏在书案上盹睡，荇娘便也回了隔壁闺房。

　　众人皆安寝，静谧无语，黄儿尚未有困意，随意翻着桌上的书页。无意瞥见金吒睡容，不免笑颜含羞，悄悄坐在其身侧，眼观口鼻英挺俊秀，更是笑意盈盈。满楼浮光，映得清颜秋鬓似有河山。

　　水晶宫内琼楼玉宇，珠帘碧玉摇影停驻，光华皎洁沉似镜。此时门外“沙沙”响动，耳内嘤嘤听得长裙拽地声音，黄儿惊觉有异，暗步走出推开了门，蓦然间眼前一个盛装丽服满头珠翠的美丽女人诡异笑了起来，其后就不得而知了。

　　金吒伏案几沉睡下去，一如南柯一梦，恍如梦里隔世，上天入地保周伐纣仿佛已过三秋。

　　实则刚过四更，梦里只觉有人推搡，却是荇娘猛把金吒唤醒，高掌明灯。金吒惊醒，不知竟入梦而去，见荇娘一脸急促，满目垂泪，直道：“救救黄姑娘。”

　　金吒闻言举目寻女仙，房中魏仲正酣睡无防备，其室空荡荡哪里还有黄儿身影。顿时心跳如雷，震荡得三魂出舍，连忙问了缘由。

　　荇娘哽咽告了由来：“小女回房后歇息下了，顿时入梦，周遭事确不闻，只过了一个时辰，却听得门外有声响，香气殷殷，赶忙前去竟揪出了一个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夜叉，小女以性命威逼，那夜叉才道出圣母得了一位美貌佳人，遣派了百鬼送亲进贡给三尸魔王，这才命夜叉监视小女。”

　　荇娘含恨道：“实是因小女连累恩人，荇娘便是结草衔环以死相报也难成全。”

　　话未说尽，门口有一鬼头鬼脑的绿发青脸小人儿，原来这夜叉被荇娘绑了来见金吒。金吒闻罢内心激荡，血气上涌，恨不能直捣禁水圣母宫殿。

　　金吒向来稳重，虽冲动一时，少时间冷静下来，知此时找寻黄儿为重，将夜叉揪到跟前问道：“那姑娘现于何地？魔王如何寻处，你且据实以报。我乃五龙山云霄洞文殊广法天尊弟子金吒是也，尔如有欺瞒，上天入地我定然报此果。”

　　夜叉跪拜畏畏只得相告：“俺不敢欺瞒，圣母娘娘支了大红花轿命下了百鬼送亲，算时间还在途中，魔王大仙居在百里外西处亘离山白骨洞，仙人往西走便可寻到送亲队伍。”

　　金吒心急火燎不顾向荇娘魏仲告辞便念了符咒出水离了瑶宫贝阙，遁风而去。

　　幽冥境界地有鬼，阴风飒飒化神兵，银河蒙盖天昏昧，月隐乍现浮云遮，刮得那山鸟难栖，鱼跃成群。有道是夜走千万鬼，鬼煞走第一。

　　金吒顾不得其他，遁入风中，连连摇晃如意鸳鸯铃，铃铛在腰间“叮当”发响更衬得此处夜半鬼魅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