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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镇北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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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怀着疑惑走进,等走到门口,裴如夏这才看清楚这惩戒室的模样----通体乌黑,整个小屋外面似是用玄铁覆上的一层,坚固又冰冷,从外面看就给人一种阴森之感。
铁皮的大门之间只留了一条缝,有些许火光倾泻而出,牢头没敢进去,对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个手下会意,齐齐一推,裴如夏就这么在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栽进了门里。因为双手被缚,她一个不稳,直接脸朝下摔了个马趴。
门内齐齐站了一排官差,上任数年这是第一次大半夜被叫来这里感受如此威压,面前的男人虽然看不清面貌表情,甚至还是个半残废,坐在轮椅之上,并未出言,却有一种冰冷实打实地从心底传来,让人不寒而栗,但这正凝重的气氛被裴如夏这“扑通”一声给打破了。
“你们等着……”裴如夏咬牙切齿,从手肘到手臂被划了一道血痕,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疼痛感让她丝毫没察觉到门内不寻常的气氛。
她轻轻巧巧地把覆在手上的绳子解开,挣扎着从地上起来,一只手不小心压在了一个凸起的地方,她明显感觉那东西略微一动,幅度极小,若不是她实打实地摸着,根本察觉不出。
还未抬头,便听得身后几声“扑通”跪地声:“下官拜见镇北王----”
“镇?北?王!”裴如夏惊愕抬头,来人坐在轮椅之上,膝上搭着一个毯子,将下半身遮掩了个严实。他身着一身玄色绣金滚云袍,面上覆着一个铁皮面具,两只空洞后的眼睛毫无感情地俯视摔在地上的裴如夏。
而裴如夏的手,正实打实地摁在镇南王的尊贵的脚上。
这就是镇北王,也是云川城有名的宁王世子,更是凌州城的新主人----谢南辞。
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她的目光扫在谢南辞的腿上:谢南辞是云川有名的残废,十二岁大火废了他的双腿,但是刚刚她按在他的脚上的时候,似乎感觉到谢南辞的腿……动了?
现今根本没有功夫思考太多,裴如夏还未从地上爬起来,立刻识相地又再次跪在地上,她向来不是什么有骨气不屈服的好汉,相反的,在该识相的时候,他可比任何人都识相。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为了凸显自己的柔弱模样还装模作样地颤抖几下。头顶上未传来任何声音,这让她的心底隐隐有些发怵。
谢南辞的目光在她身上只是扫了一眼,便别过脸去,静默之间,裴如夏闻到了一股莫名的味道,她偷偷地嗅了嗅自己----身上那令人作呕的味道在死一般的沉寂之间慢慢地蔓延了整个惩戒室,浑身污浊,蓬头垢面,再加上她蔓延整张右脸那可怖的伤疤,让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满脸的嫌恶之色,除了面前这个看不清面容的镇北王。
裴如夏这一下不要紧,旁边跟着的几个官差吓得腿一抖,跪在地上:“大人恕罪,是臣失察,污浊了您的眼,我这就把她拖出去……”
谢南辞并未理会,隐藏在面具背后的那双眼睛盯着她半晌,盯得她后背发麻:“所犯何事?”
短短的四个字,声音像是用指甲在石板上划过一般刺耳,据说这是因为在火场吸多了的浓烟将嗓子毁坏所致。
后面跟着的侍卫道:“世子是在问你,犯了何事,为何被押送至此。”
裴如夏还未答话,身后押送她来的牢头急忙抢着回道:“她挑衅滋事,恶意伤人,臣所以才将她带来领罪,不料冒犯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牢头平日里收了李凡二人不少好处,自然不会放弃这两个金库,索性先发制人,将罪责一并推给裴如夏,反正她也是戴罪之身,必然无人会听她辩解。
裴如夏心道不妙,扑通一声磕了一个响头,为了表现出真实性,她这头骨都快砸碎了,趁着这股痛劲儿,她硬生生憋出来两行泪:“求大人明察!小女在这狱中备受折磨,那李凡二人对小女图谋不轨,牢头非但不替小女伸冤,反倒包庇那二人……小女挣扎之间不小心误伤了他们二人,所以才……才……求大人替小女伸冤啊!”
牢头也被惊了一下,误伤?一个半死不活,一个只有半活不死,这叫误伤?
“怎么可能!胡言乱语!被打的那两人至今昏迷不醒!大人明察!”牢头怒极。
“小女说的句句属实!”裴如夏哭得一把鼻涕两行泪,泪水混着满脸的污垢冲刷下来两道泪沟,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周边几人都不忍心再看,又碍于镇北王不敢扭过头去,只得硬生生承受这一视觉折磨。
裴如夏边控诉边撩起自己的衣袖,衣袖之下伤痕遍布,新伤旧伤交错,触目惊心,更给了裴如夏控诉的底气:“那二人多次伤害小女子,今日,他们还要把热水浇在我身上,小女子不堪忍受折磨,在身上藏了利器,挣扎之中,不小心……”
裴如夏撩起衣袖,露出半截手臂,谢南辞的目光扫过一圈定在了她的手肘处,那里是一块嫣红胎记,半个手掌大小,形状似是振翅欲飞的蝴蝶,谢南辞眼神一凛,晦暗不明。
谢南辞面具遮住脸,看不清神色,一双眼睛盯得裴如夏心底发毛,半晌才听到头顶上传来的声音:“拖出去,五十棍。”
完了,裴如夏心里一沉,正盘算着自己五十棍还能不能剩下半条命,只听得一阵求饶声从身后传来:“大人,大人我是冤枉的!大人……”
牢头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貌似是被人堵住了嘴,像条狗一样被拖了出去,裴如夏立刻会意,狗腿地磕了三个响头:“谢世子大人。”
轮椅徐徐转动,吱呀的声音从从裴如夏身边经过,她垂着头不敢仰面,只听得轮椅在她身边听了片刻,嘶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要在我面前耍这种小聪明。”
裴如夏伏在地上的手一紧:他看出来了!
还未等她回答,轮椅吱吱呀呀的声音已经远去,裴如夏惊出一身冷汗,跪坐在地上。谢南辞的身影早就不见了,那些官差也都跟着不见了踪影,顷刻之间这里只留了她一人和门外两个带着她来的狱卒。她不知谢南辞这一次为何放过她,于情于理两人都没有任何关系,她更不知这一次是不是值得庆幸,上辈子做了五年的将军,尔虞我诈见的多了,但凡是意料之外的事她都有一种本能的怀疑和猜测。但是对于近日之事,对于这个在她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完全陌生的男人,她却猜不出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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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如夏被带到惩戒室,所有人都觉得后山那片愈发旺盛的荒草又会多不少饲料,死人对于牢城来说早就见怪不怪,这阵风头根本撑住个把时辰,谁都不愿为一个将死之人浪费半点睡觉的时间,牢城在短暂的喧闹之后又重新被黑夜笼罩。
第二日天刚亮,牢城又重新被一阵喧嚷笼罩,不论是囚犯还是牢头,当看到一个活的裴如夏打着哈欠完好无损地从牢房里出来,宁愿认为是死人复活,魂灵重现都不愿相信裴如夏真的半点伤都没受地从里面出来。众人议论纷纷,但碍于裴如夏那半张满是伤疤的脸,任谁看一眼都不忍心再看,更不会上前问一句。燕子本想偷偷摸摸地接近却被刘思思一把拽着鞭子给薅了回去,这下谁都猜不出来个所以然。至于李凡李柱两个,一个半残不死,一个半死不残,有人问起当晚之事,两人顾及面子只是含糊其辞,这另牢里众人更是疑惑。
这波风头没过几天,就被另一波盖了下去,牢城的死囚死法奇多,每年的损失量巨大,每隔数月至数年就会有新一批人进来,在镇北王上任之后的几天,牢城就又新接纳了一批从云川而来的死囚。
这天,天刚亮,犯人就如觅食的蚂蚁倾巢而出,被牢头赶着分往各个地方劳作,裴如夏被带往了距离牢房不远的采石场,日暮之时,牢头赶着一批新来的囚徒经过采石场,几个在牢里有名望头儿都竖起了耳朵,每新来一批囚徒都是牢城里各大“门派”拉帮结派扩充兵力之时,在这片刻功夫自然先瞅瞅有无心选之人,到时候“招安”也好有个目标。
这虽对于裴如夏来说并没有什么值得关心的,但是因为好奇,她还是抬眼扫了一圈那条蜿蜒似巨蟒的队伍。
目光随意地从队伍的前头略到后头,队伍前面并无什么异样,只是这队伍的最后,却是一个女子:一身宽松的牢服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随着走路步伐轻移依稀能看到窈窕的身段,她垂着头,发丝如墨遮盖了大半张脸,她跟在一个男人的后面,男人将她护在身后,挡住了前面几个痞子时不时的动手动脚。
那女人垂着头,看不清容貌,躲在男人身后一副娇弱可怜的模样,裴如夏轻叹一声:在牢城,但凡有点姿色的女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她为了不惹麻烦才伪装上了这么一层丑陋的伤疤。而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少不了落得一可怜下场。
她对这女子的下场并没有太大的好奇心,也没有太大的精力去多管闲事,她现在只想平安无事地度过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从牢城出去,找沈之然报仇,在这之外的事,她不想管,也管不了。
思及至此,她也不必再看下去,趁现在牢头和刘思思勾搭着,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偷懒才是王道。正当她准备移开眼,那女人猝不及防地抬头,那一张绝色倾城的脸就这么暴露在裴如夏的眼里。
那女人长得一张绝美的脸,唇不点而朱,面不敷而白,那一眼眸光流转,黛眉微蹙,有些担忧和胆怯的神情在裴如夏眼里是如此的楚楚可怜,美人就是美人,虽不着粉黛,只穿得一身破旧牢服都显得是如此的让人移不开眼。她有些胆怯地跟在最后,几乎就是被人踉踉跄跄地拖着走,但是这一眼却不知为何,让裴如夏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那对目光透过重叠人影,直直地看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