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经我们以为过不去的日子》黄海绵

5、第 5 章 眼见他起高

　　长久的自律和对于欲望的压制会让人变得崩溃，睡眠不足和高压的学习持续太长时间后，人的生理和心理都会达到极限，即使再有欲望，剩下的也只是疲惫。
　　眼看她高楼起，眼看她宴宾客，眼见她楼塌了。
　　当吊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被奖励给优秀的驴子的时候，经历了长途跋涉的驴子因为透支自己而疲惫，失去了前进的动力，只想在树荫下趟一趟，常常这跟胡萝卜的味道，跟心仪的对象分享胡萝卜的美妙滋味。
　　尽管初三开头的几次月考她考的很好，然而几个月后她的成绩并没有很理想，成绩下降了，虽然依然排在年纪的前列，然而这个成绩并不是她妈妈想要的，程玥的妈妈觉得她的女儿应该是一直进步的。
　　当程玥把成绩拿回家的那天晚上，她的妈妈很生气，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这话让程玥很伤心，她想起白天朋友的话，这次第一怎么不是你啊。
　　她很失落，觉得委屈。
　　这是在外地工作爸爸打电话回来，听出了程玥的难过，问她怎么了，程玥在那个小小的年纪没有将泪水忍住的能力，更想不到她的妈妈会那样厌恶她哭。
　　她和爸爸打着电话，小声地啜泣，这一幕被妈妈看在眼里，妈妈厌恶地盯了程玥一眼，说：“有什么好哭的，还有脸哭？”
　　她不敢说话，只是默默的咬着嘴唇，程玥觉得当第一名好累啊。
　　电话递给妈妈后，程玥听到妈妈在另一个房间和爸爸争吵，还是和以前一样，和妈妈一直对她说的一样，因为她而争吵。
　　程玥内疚也愤怒，更多的是难过。
　　妈妈在接完电话之后继续数落程玥，程玥的情绪似乎达到了顶点，她想到自己过去几个月的日子，在那一瞬间崩溃，大声地哭了出来，她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却只听到了自己的哭声，她哭了一番，终于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妈，我不想当第一名了，真的，我不想了”边说边哭着摇头。
　　程玥的妈妈不知道自己女儿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她很失望，也有些难过，但是没有再继续说些什么。
　　程玥收到的打击还不止如此，她打开手机，赵勉更新了社交网络上的照片，照片上是她和另一个可爱的女孩子，背景是十一中的图书馆，两人手持冰淇淋，朝着镜头甜甜的笑着。下面的评论有一些是她俩共同的好友，更多的是从未见过的ID
　　“哇，你在新学校过的蛮好啊”
　　“学霸去图书馆了？什么时候也带我一个”
　　“我也要去！”
　　“我来吸一吸学霸的欧气”
　　“你和周瑾在一起啊？”
　　“周瑾”这个从未听过的名字刺痛了她的眼，程玥把手机嘭的一声扔在一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过了数十分钟，她做起来环顾四周，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提示，手机的光亮在黑暗中显得尤为刺眼，划拉了几下，程玥再次躺下，默默数羊，数到300下的时候，起身下床，打开手机闪光灯为自己倒了杯水喝。程玥的妈妈沉沉的睡着，发出平稳的呼吸声，她一向睡的很好，每天早早就睡觉了。程玥小猫似的走着，小心翼翼地回到床上，给自己盖好被子，看了一眼窗帘，外面一片漆黑，她叹了口气，把被子蒙在头上，整个人蜷缩起来，右手盖在脸颊，左手把怀里的小象抱得更紧了。
　　时针指过了1点，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程玥听到自己的耳边咚咚咚的声音，清晰又有规律，像是心跳又好像是被压迫的血管在咚咚作响，她平躺开，不让自己的耳朵接触到床，调整自己的呼吸，寂静的黑夜把所有细微的声音无限放大，她索性坐了起来，背靠着墙，头歪着，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传来程玥微弱的呼吸声。
　　早上五点，程玥的妈妈站在她的房门口大声说：“赶紧起床，到点了”程玥被惊醒，睁开眼睛，头昏昏沉沉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想合上，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撑着眼睛，她妈走过来，看了一眼，问：“你眼睛里怎么全是红血丝？”
　　程玥没有回答，用手撑着坐起来，没有像往常一样穿鞋洗漱，“你愣着干嘛，发什么呆，赶紧洗漱去”
　　“哦”
　　程玥缓缓起身，拍了拍疼痛的脑袋，拖着身体走出房门。洗漱之后，把前天的剩菜热好，又给自己热了两个馒头。吃过饭时间还有很多，不到六点，程玥打开书，往下复习，她的身体体力不支似的轻微的晃了晃，眼前有些发昏，程玥按了按太阳穴，快速摇了两下头，眼睛空洞的睁着。
　　这知识它不进脑子啊。
　　程玥给自己充了一杯速溶咖啡，一口气喝下，换了本书开始看，过了半个小时，书却没翻一页，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在书上写下了一行字：坚持就是胜利。
　　浑浑噩噩过了半小时，程玥收拾东西，去学校，出门的时候轻轻带上了门。程母看到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从抽屉里找出一把伞放在桌上，朝程玥房间喊去：“走的时候把伞带上”
　　没有人回答。
　　“程玥！你干什么呢？”
　　程母推开门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今天怎么走也不说一声，这孩子怎么了。”
　　课间班长拿回上次考试的成绩单，同学们一下子围上去。
　　“班长班长，给我看看”
　　“等会儿，急什么啊”
　　“班长，你这次进步了啊，怎么做到的？”
　　“滚滚滚，一边儿去。看你自己的成绩，管我的干什么”
　　“我这次怎么考成这样啊”
　　程玥看着他们，想起身却还是低下了头，等同学们差不多都看完了，她拿起讲台上的成绩单找自己的名字，年级排名又下降了。
　　她默不作声，回到座位上趴了一会，掏出一张纸来，为自己制定严格的时间表，没有休息，严格到下课不去玩，只是做卷子，她郑重的把计划表夹到自己最常打开的习题册里。
　　她在惩罚自己。
　　晚上的时候，程玥从书包只取出习题册，一张折好的白纸掉在地上，她愣了一下，把纸捡起来，打开来看，是自己上午制定好的计划表，从上扫到下，除了最开始的三个顺利完成以外，其余的都没有。该做10道数学题的那个课件，程玥因为太困趴在桌上睡着了，应该完成化学的那段时间程玥只做了一道题就卡住了，看了好久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
　　不如意把程玥推向了其他的同龄人，她没有地方汲取所谓的温暖，病急乱投医，投向了一个并不喜欢她，但是仍然和她恋爱的男孩子，然而，在应该努力的年纪是不该分心的，对于程玥更是如此。
　　她的成绩就像是在高空走钢丝，得不遗余力，得万无一失才能保持那样的高度。
　　那个男生终究还是不喜欢她的，没过多久就和她分手了。失恋让程玥备受打击，她在一个本该好好学习的时间段提前体验恋爱的滋味，然而这滋味却是先甜后苦，痛彻心扉。一株牡丹过早的开花，这不合时宜的行为足够让它体会到痛和遗憾。
　　程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听着歌，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打开作业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在练习本的后页画满了那个男生的名字，眼泪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滑落。
　　赵勉在新学校和朋友们备战中考的时候，程玥的心被她身边的人撕成一瓣一瓣，她成绩开始严重的下滑，整个人也变得阴郁。人就是这样，好的时候众人追捧都是你的朋友，在低谷的时候都离你而去，甚至落井下石。
　　她那些所谓的新朋友们离他远去，毕竟那些不和赵勉一样，相处了不是很久的朋友最终都会随风远去，就如同黄粱一梦。程玥变得更加孤僻了。
　　她想要把心思重新放到学习上来，却因为人际关系的受挫和外界的压力变得越来越焦虑，她愈是想追上别人，就愈是难以专心。每天都觉得难熬和惴惴不安。
　　她相比赵勉的成绩，差了实在太多，她更自卑了，她觉得自己都无法面对赵勉了。她在此时不知道赵勉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更不知这样优秀的人错过了就不再。
　　比别人的成功更让人伤心的是朋友的优秀。
　　她的自卑为她和赵勉的分道扬镳埋下了种子。她开始逃避赵勉，像一只缩头乌龟。觉得自己只有成绩再好一点才配重新和赵勉站在一起。
　　多可笑的想法，一个阳光的人交朋友不会和程玥一样别扭而且奇怪吧。可幼年的程玥不明白这些，没有人告诉程玥其他的路，程玥只能跟着自己的想法走。
　　程玥在看到“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这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蠢话，她无法相信一个性格怎么能和人的能力、人的命运挂钩，然而在很多年后，她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发现自己所做的决定，所做的事冥冥之中都收到了自身性格的影响。
　　一个人走向那条路其中存在着很多偶然，但是这其中也带着必然。这些必然和偶然让程玥走到了那一时点的那个位置。以至于程玥在回想自己的那些行为的时候，问自己：“如果能重来一次，自己能够改变事情发展的走向吗？”她给自己的答案是：是的，重新来一次，自己还是会那样，一些骨子里的东西是很难改变的。倘若真的要改，怕是会经历削肉剔骨的痛才可以吧。
　　程玥虽然中考考的一塌糊涂，但是好在她在前两年为自己打了一个不错的基础，才不至于在学习状态如此差的初三溃不成军，最终的考试虽然不理想，但也足够她踏进重点高中的大门，以吊车尾的形式进了重点班，和赵勉重新到了一个学校。
　　进入新的学校，赵勉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改变，还是一如即往的沉默。
　　一如她刚进初中的样子。
　　好像一个周期重新开始，又好像一个又一个的轮回。这样的周而复始是正常的，因为事物的发展总是螺旋式上升，不断前进的。
　　时间的长河中我们看到事物循环往复，历史在不断的重复，然而在经历一个又一个的周期之后，经济社会文化科技都进一步发展，我们来到了当下，如今的世界和每个国家都在按着轨迹前进，尽管在发展的过程中逃不开一个又一个的周期。
　　经济虽然经历一个又一个的低谷，但是百年前的经济和当今的状态不可同日而语，如今的盛况是百年前无法想象也无法企及的。
　　千年的王朝更替让我们见证了一个又一个的轮回，一个政权的兴起，昌盛，到腐败或弱小，弱小的被强盛的蚕食，强大的被更强大的代替，失民心者被得民心者推翻，而固步自封者被先进者灭亡，从没有一个王朝可以从一开始长久的存在下去，最终都逃不掉颓唐满地一片荒芜的命运，而社会却在这样的兴衰往复中从封建社会走向文明。
　　如今的我们回顾过去，无法理解那是的落后、贫瘠和荒谬，这不就证明了历史看似总是回到原点却依然在发展之中吗？
　　不必因为暂时的重复而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的怪圈，也不必因为看不到进步而沮丧，这是前进的必然，我们最终都会向前迈进，螺旋式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