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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出家 红叶在古坛 ...

  •   红叶在古坛寺一待就是五天。
      前几日划伤手臂放血催花开,她需要好好修整一番,若是回府去,看见姬临涛对雪柔殷勤的画面,她说不定妒火攻心而死。
      在寺庙的这几日,她也没有闲着,向住持要来了很多药草。
      春儿在她身旁,她也没有故意避开,而是告诉春儿自己忽然对药学颇感兴趣,想按照古人的方子调制几味治疗咳嗽的药。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红叶捣完药,发现手边还缺一味龙葵草。
      她翻开《九州志》,仔细对照着解药的步骤,一遍一遍比对着,春儿在外面敲门,她赶紧将书本藏了起来,让春儿端茶进来。
      红叶一边喝着茶一边说:“春儿,我今日要去后山的林间采药。”
      如今已经过了夏至,林间暑气重,虫蛇多,最是危险,春儿摇摇头:“太子妃,您要什么药材便让他们送过来,林间又湿又热,何苦亲自去?”
      红叶叹了口气,放下茶杯,内心也觉得自己在自讨苦吃,她这是何苦来哉?
      就这几日废寝忘食的时间,若是好好想想怎样吃喝玩乐,报复仇人,她过得不知该有多么快乐,她为什么要这么费力去救雪柔?
      心里抱怨归抱怨,该做的事她还是得去做。
      书中写的药材是龙葵草的花,而药铺里常常只有晒干的果实,况且新采的药材药效也更好,正是六月,龙葵草应该开花了。
      春儿极力反对她去后山,作为一个我行我素的人,红叶岂会乖乖听话?
      午睡的时候,趁着春儿去休息了,她偷偷摸摸溜出了屋子,一个人拎着一个小竹篮,直接走上了后山的丛林之中。
      龙葵草是种常见的药材,路边经常见到,不一会儿红叶就找到了。
      山间溪流传来清凉的声音,完成任务的红叶并不想这么早回去,这山林中虫鸣之声震耳欲聋,倒是个人迹罕至的好地方。
      红叶拎着竹篮,漫步在林荫之下,呼吸着最清新的空气。
      忽然,一阵轻快的笛声打破了山林的和谐——
      悠闲,慵懒,玩世不恭。
      笛声中带着喧嚣功利感,与眼前静谧的环境很不适应,但也许是吹奏者实在技法高超,红叶原本平静的心绪也被音乐扰乱。
      这样散漫造作的乐曲,倒让她想起了一个人——魏清波。
      她循声而去,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真的是他,魏清波。他还没有离开黎国吗?
      他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魏清波察觉到有人,转过身来,迎上了红叶疑惑的目光。
      他的惊讶不比红叶少,马上停住演奏,笑着走过来:“红叶姑娘,好巧。”
      红叶拎着篮子,碰见这个精于人情的人,她有些尴尬:“魏公子刚刚从山里走出来,不知山中风景好不好?”
      好不容易溜出来一趟,她也想透透气,好好欣赏风景。
      魏清波轻轻一笑:“各花入各眼,我觉得好的,红叶姑娘未必觉得好,这山中不远处有一川瀑布,姑娘可以去看看。”
      想着可以避开他,红叶脸上立刻如释重负:“如此甚好。”
      红叶正准备往前走,魏清波忽然勾起嘴角一笑:“不如我带姑娘去吧?”
      “这……好吧”红叶的脸闪过一丝尴尬的微笑,不过马上就被掩盖住了。
      她从小被人忽视,对别人的热情总是毫无招架之力。
      若是她也做生意,魏清波定能将她吃得死死的。
      两人从小路之中进了山,大约走了一炷香时间,红叶就听到了阵阵水流之声,她心里畅快极了,就在这时,一座特别的桥出现在她面前。
      她从未见过这么简陋的桥,长约三丈,是由一根粗大的竹竿搭成的独木桥。
      往下看,便是一条湍急的河流,下面奔涌着流水。
      魏清波往前走去:“穿过这座桥,再往前拐个弯就可以看到了。”他像红叶介绍着,正准备向前走,却发现红叶怎么也不动。
      红叶往下面看,桥实在太长太窄了,底下便是汹涌的河流,她有些眩晕。
      好像一旦踏上去,马上就会滑倒,落入河中淹死。
      虽然她平时在太子府胆大妄为,可那是她心如死灰的时候,将自己闹死了也可以。想她活了二十多年,被河水淹死,岂不是可笑?
      魏清波见她有些害怕,提议道:“这样吧,我走一步,你跟我走一步。”
      红叶于是郑重地答应他,认真点了点头。
      “那我开始走了。”
      魏清波向前走,一步,两步……终于无可奈何,笑道:“红叶姑娘?”
      红叶仍是愣在原地,害怕得闭上眼睛抱着桥旁的大树,怎么也不敢跨出第一步。
      就在这时,魏清波拉起她的衣袖,轻轻扯动:“我水性很好,若是你真的掉进水中,我一定跳下去救你,现在跟我走。”
      扯动她衣袖的举动太鲁莽了,红叶内心极其反感这种举动。
      她在瑞国时,常常看见那些世家公子如此挑逗宫女,用甜到发腻的语言,暧昧到恰到好处的肢体接触,就是为了玩弄感情。
      那群公子断然不敢跟雪柔和蓝玉她们做这等孟浪之举。
      世人总是喜欢编写世家公子恋风尘的故事,殊不知,那群世家公子最是精明,在门当户对的小姐面前装得人模狗样。
      但是在比他们卑微的女子面前,常常是极尽始乱终弃之极事。
      方才魏清波的举止,总让她觉得恶心,让她觉得自己是他的猎物,他待她好就像挂好诱饵等鱼上钩,全然没有一丝感情。
      她下意识觉得此人让人讨厌,想抽回自己的袖子。
      可是她的注意力都被桥下流水吸引,红叶竟然像被他说服了似的,连方才的恐惧也稍稍忘却,直接跟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走得极其慎重,甚至都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终于走到了尽头,脚再一次踏回土地的感觉格外踏实,她对魏清波笑着,魏清波也向她笑着,她忽然发现两人的手不知何时牵到一起了。
      红叶极其厌恶,气急败坏抽回了手。
      魏清波满脸堆笑,连连道歉。
      就在这时,瀑布溅出的水花如细雨般扑面而来,一川瀑布宛如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她仰望着,心里除了震撼再无其它。
      所有其它的情绪都被清空了,只剩下欣赏瀑布的喜乐。
      时候已经不早了,春儿午睡也快醒了,若是发现她不见了,势必要将寺庙兴师动众翻个遍,红叶留恋回顾一番,终于要回去了。
      再次来到了独木桥前,魏清波转过身,问身后的她:“还怕吗?”
      红叶摇了摇头,直接绕过了魏清波向她递过来的手,哆哆嗦嗦的向前走去,心里虽然忐忑不安,但就这样慢慢地竟走了过来。
      走过来的一瞬间,她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鼻尖凉凉的。
      魏清波也走了过来,意义不明地说:“其实这座桥只是看起来可怕,走过来没那么难。只要你下定决心去做,就没什么好怕的。”
      她的心脏像被什么击中,不知为何,忽然有种顿悟的感觉。
      让人恐惧的东西只有恐惧本身。
      不论是在瑞国还是在姬临涛身边,她内心里总是有种种不安全感,害怕父王不喜欢她,害怕姬临涛有一天会离开她。
      其实,这一切到底有没有那么重要呢?
      一旦她将恐惧放下了,无所畏惧,其实反倒轻松了许多。其实独木桥也没有那么危险,只是她潜意识里将它看得太危险了。
      豁然间,她猛然醒悟过来。
      有没有可能,只是她只是心里恐惧失去姬临涛,其实真正失去了,也不会怎么样?
      她已经在寺庙里逗留了太长时间,姬临涛自然是不会想念她,更不会请宫人催她回来,她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自己的位置。
      别人不会有多余的心思请她的,她最好自己识趣,差不多了就回家。
      回到宫里已经是两日之后,宫中一切如旧。
      红叶小心侍弄着宫里的花草,没想到夏季花草长势很喜人,五日不见长高了许多。
      她浇完水,满足地对宫人问:“我这几日不在宫里,花草侍弄得不错,是谁负责给我的花浇水的,让她过来领赏。”
      宫人迟疑着,红叶皱起眉头:“是谁?难不成是鬼做的?”
      那宫人最后才支支吾吾说道:“回禀娘娘,这花是太子殿下浇的水,奴婢们本是不敢劳烦殿下,可是他不让我们插手。”
      奇了怪了,太阳这是打西边来了?
      红叶又想到,那日姬临涛误会了自己,对自己恶语相向,他素来是个赏罚分明的人,说不定帮她浇花便是为那日行为道歉?
      她正端详着这花,突然感觉身后有人,回头一看,姬临涛不知何时来了。
      红叶被吓了一跳,抚着胸口说:“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也是多谢这几日殿下替我照顾花草,大恩大德,我是无以为报了。”
      她就是想对姬临涛阴阳怪气,故意无聊给所有人找不自在。
      姬临涛没有与她计较,只是低下头轻轻一笑,忽然跟她说:“这几日你不再,我想了很多,我心里有很多话想跟你……”
      左不过又是一些爱雪柔不得的鬼话,红叶才没有耐心去听呢。
      谁不是心里有伤的人呢?
      她赶紧打住姬临涛的话,故意岔开话题:“巧了,我也有话想对你说,就是现在,不知太子殿下有没有时间听我说?”
      姬临涛低下头笑了笑,点了点头,然后非常真诚地直视着她的眼睛。
      这种正襟危坐,满怀期待的姬临涛实在是太具有迷惑性了,只要看你一眼,就会让人觉得他是喜欢你的,他乐于去了解你的任何事。
      虽然红叶知道,这一切都是错觉,都是她的自作多情。
      红叶深深呼了一口气,握紧拳头在心底里给自己打气,没事的,反正早晚都是这种结果。
      现在放手,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她特地笑得格外柔和:“我决定皈依佛门了。”
      姬临涛大惊失色,一时神色大变:“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出家,这里有人欺负你吗?”
      红叶心里一声冷笑,默默看着姬临涛。
      她是个聪明人,自然是懂得好聚好散的道理,笑得毫无破绽:“你一直都知道的,我是个讨厌束缚的人,不能适应太子妃的生活,一想到以后要进入王宫,成天规矩体统,活得像个雕像就心烦,倒是在寺庙几日轻松。”
      姬临涛的目光居然有些黯淡:“你在这里,觉得很受拘束吗?”
      红叶点点头:“是呀,我与雪柔不同,天生与你们不是一类人,你们尊崇礼节,循规蹈矩很简单,我就不容易,会生活得很累的。”
      她才不会说,因为我喜欢的人不爱我,所以我已经心灰意冷了。
      承认自己被人拒绝是可耻的,自尊如萧红叶,又怎么低下头去让别人看见自己血淋淋的伤口呢?
      她宁愿压碎牙齿,绝口不说。
      姬临涛还想说什么,迟疑了一会儿,却欲言又止,只是尴尬笑着。
      他最后还是没有回答让还是不让,将手中的茶喝尽,放回到桌子上,便起身道了声告辞。
      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红叶的宫殿。
      他看起来是生气了,可是他为什么要生气呢?
      雪柔是他的心头肉,姬临涛定是不愿意委屈她做侧妃,可是如今自己成为了太子妃,平白拆散了鸳鸯。
      三个人的爱情太拥挤了。
      本来太子妃之位就是雪柔的,她如今出家,也算是将太子妃之位归还。
      姬临涛不该生气的,他在这里面是绝对获利的,难道是因为自己出家,会让人骂他薄情寡义休弃发妻?或是他单纯觉得没面子?
      谁知道呢,不过她也不想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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