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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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璇老是想起在餐厅遇见程思的这件事，明明是巧合，明明没和他说上话的原因是因为自己临阵脱逃，明明江涛告诉她他并没说什么特别的，奇怪，自己就是在意，好像这倒变成了一件不轻不重的事，稳稳当当地压在心上，压住正常情绪，让她都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
比如，当江涛和别人打球时，封璇虽然每场必到，全场只盯着他一个人，不过，那不是专注，而是怔怔地出神；他同朋友出去吃饭时，封璇总是乖巧地坐在旁边，只是，从来都及时地阻止不让他喝冰啤；越来越多的时候，在她的瞳孔里，都不难发现有另外一个人的影子。尽管面对着江涛，封璇也开始越来越多地想起程思，想从前的打闹，想他的好，想他的捉弄，想他打球时臭屁的样子，想他不舒服时这儿疼那儿疼时的死撑，有关他的一切，她都会无预兆无意识地自动想起。
爱和怀念是两回事。爱是现在时，一切正在进行，结局未知。怀念也是现在时，只不过对象是过去的岁月，曾经的过失，现在的遗憾。往往是当人忽然醒悟，明白一切不可挽回时，唯一补偿的方法就是怀念，同时这也是惩罚自己的最残酷最有效的方法。
后来，有一个礼拜，江涛胃疼得频繁，封璇认为是他心情不好，可能又在为他母亲的事伤心，于是有一晚，她伏在他腿边，看他脸色煞白又束手无策，噙着眼泪道，
“江涛，忘记吧，谁也帮不了你，只会增加痛苦。阿姨走了，但是她没有彻底消失啊，你还记着她想着她的是不是？没有人能够单独地消失，除非记得他的人，全都一同死去。如果有一天我们死了，又会有爱我们的人，把我们保持在怀念中。所以，她还在你身边，在你心里，不要难过……”
是啊，在有生之年，即使失去了至亲或心爱的人，但只要我们存在一天，那个人就会在我们的记忆中也存在一天，所以我们心里，总是有一些生动的怀念和一些鲜活的人。
“那么，封璇，你呢？你心里最生动的怀念是什么？你心里的那个人是谁？”
这样的问题，那一瞬间，封璇竟愣住了不会回答，心里空荡得很，难受得紧，如同当时与程思告别的心情一样。不是说再见了么？不是放下了么？不是收回感情了么？
封璇渐渐清楚，她在怀念，她开始怀念一个人。认清这个事实之后，她并不接受，而且十分害怕，她不晓得这还念的原动力是什么，或者，更是不愿意承认在转了一大圈之后，自己原来从不曾做到“放下”。
这天下课已经是晚上七点，封璇正往电脑房去准备把明天一早要交的作业打印出来，半路接到郁欢的电话。
“郁欢姐？”
“你还在学校？”
“是啊，刚下课，现在去打印作业，明早交的。你找我有事？”
“弄完了快点回来…”
“回来？回哪儿来？”
“你家！”郁欢的口气又急又凶，“回家！程思不舒服！”
封璇不晓得自己是以怎样的速度到家的，开门进去之前，脑子里一遍遍地重复郁欢摔电话时带着哭腔和恳求的话，
“如果你已经幸福，请放了他…”
（未完）
一开门进去，封璇扶着鞋柜边大口喘气，边蹬了鞋想往程思房里跑。
“回来了？”
突如其来的女声吓了她一跳。
“郁…郁欢姐？啊，你在…他呢？到底怎么了？”
客厅里光线不足，窗外已经漆黑一片，这时候只有吧台上的小灯亮着，封璇心急，一门心思想找到他，所以忘记开灯，也没注意到此时正坐在高脚凳上的郁欢。
“在房里，去看看吧，发烧了。你也知道他，越不舒服越是不愿意说，”郁欢撩起地上的背包，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我走了。”
“谢谢”两字卡在嗓子眼，直到门“嗑哒”一声锁上了，封璇也没说出口。
程思的房门只打开了三分之一，封璇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里面没开灯，走廊的光线一下子全溜了进去，微微亮地勉强能看清楚。这个怪人，生病发烧，竟然还将窗子开得极大，屋子里到处充斥着清冷的空气，冰冷冰冷，任暖气从吹风口呼呼地往外冒也没一点作用。
封璇不禁缩了缩脖子，快步过去关了窗，并把暖气又调高了几度，才转身去看床上的人。
“程思？”伸手去试他的热度，要死，百年不发烧的人一烧起来一般都够受。
他显然很难受，在听见了声音以后只是皱紧了眉头，头微微向一边侧了侧，呼吸沉重。
边上的矮柜上一堆药摊着，还有一杯水。封璇去厨房换了杯热的，并拧了条湿毛巾回来给他搭在额头。
他睡得不沉也不安稳，脸上由于发烧的关系而泛着一片不正常的潮红。封璇静静地趴在一边，经常想起的这张脸，这个人，就在面前。前些天不是还好好的，才几天功夫居然弄成这样。
她伸出食指去碰他的睫毛，这人的睫毛长，但是不卷，像小刷子似的盖下来。她轻轻拨着，就想到从前，他们小的时候，一起午睡，她总是不肯好好地睡，趴在他身边趁他没动静了就开始调皮，伸着两根手指头去揪他的长睫毛，小孩子的手指都是胖乎乎的，她提心吊胆本来手就抖个不停，每每没揪着几根睫毛反倒夹住他眼睛周围的皮肉，疼得程思呲牙咧嘴地跳坐起来，她则缩在一旁团着被子咯咯直笑。
多好，无忧无虑地打闹，肆无忌惮地靠近，全心全意地信任。虽然嘴硬不饶人，但是很早开始，封璇就依赖着他，这份情感那么早就埋下种子，她以为少年的恋慕却不是爱情，恍然醒悟，心间原来早有一个身影占据极重要的位置并且挥之不去。
大约是感觉到了，或者实在难受的厉害，程思面向她这边翻了个身，蜷了蜷身子，极轻地呻吟了一声。
“程思？醒了？”
他其实并没清醒，但好像陷入了某种梦魇或者身体很不舒服，表情十分痛苦。
封璇推了他几下始终不见他醒，开始担心，不知道他到底感觉如何。他真是很少发烧，高中有一次是因为肠胃炎引起发了寒热，睡得迷迷糊糊，她握着他的手细声细气地叫了半天才把他叫醒吃药。怔怔地盯着那张脸数秒，直到眼眶里积起水气，封璇撩开被子一角，将自己的掌心合在他的之上，轻轻叫他的名字。
明明是噩梦，他的小疯子明明背对着他一直往前走，怎么还听得她那么温柔地叫他？
程思缓缓睁开眼，痛楚便从四处各个角落而来，他甚至都来不及看清那个人，便不由自主地阖眼蹙眉。
“程思？醒了么？”
不是梦，真的是她！
再次睁眼的同时，被子底下，他的五指那么自然地合拢，与她的相扣。
“小疯子……你还记得要这样才能把我叫醒……”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大概是喉咙发炎的缘故，还能听出点鼻音，是感冒了。
“白痴！烧到自己都醒不过来了还好意思说啊！”
程思，你真是傻瓜，这不用记起，因为我从来没有忘记。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3
